葉安的雙腳剛落在混凝土碎塊上,身形就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動,不是殘影,是真正的消失——至少在王將一直看著的監控中是這樣。
上一秒,那個穿著黑色衛衣的年輕人還站在塵土飛揚的通道中央,下一秒,他面前的下水道入口處就多了一個人。
王將正在齊膝深的汙水裡狂奔。
黑袍的下襬浸在水裡,每跑一步都帶起嘩啦的水聲。
能劇面具後面的呼吸聲粗重而急促,在狹窄的管道里來回彈射,變成一種扭曲的、像困獸喘息一樣的迴音。
他已經跑出去很遠了,出口就在前方不到五十米的位置,圓形的光亮從排水口透進來,像一枚懸掛在黑暗盡頭的月亮。
然後月亮消失了。
被一個人影擋住了。
葉安站在排水口前,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汙水在他腳邊流過,卻沒有一滴能沾上他的褲腳。
靈力在體表形成了一層無形的屏障,水流靠近他三寸之內就會自動分開,像是連下水道的汙水都害怕他。
王將的腳步猛地剎住,汙水被他的小腿激起一片渾濁的浪花。
“是你——”
他的聲音從面具後面擠出來,帶著劇烈的喘息和無法掩飾的恐懼。
“你怎麼這麼快。”
葉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打量著王將,目光從那張能劇面具上慢慢掃過,掃過他劇烈起伏的胸口,掃過他被汙水浸透的黑袍,掃過他微微發抖的雙腿。
像是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東西。
“彆著急走啊,小王將。”
葉安往前走了一步。
王將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下水道的管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迴響。
“這個分身,對你很重要吧。”
王將的面具猛地抬起。
他想說甚麼,嘴唇在面具後面翕動了一下,但葉安的手已經伸過來了。
五根手指扣住了他的脖子。
就是很隨意地一掐,像在菜市場挑西瓜時隨手托起來掂一掂。
王將的所有聲音都被掐斷在喉嚨裡。
他的雙手猛地抓住葉安的手腕,拼命想掰開那五根手指。
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但那五根手指紋絲不動,像是用一整塊星辰鋼鑄成的。
王將的雙腳離開了汙水面,整個人被葉安單手舉在半空中。
他的雙腿徒勞地蹬了幾下,踢起幾片水花,然後就不動了——不是因為放棄了掙扎,是因為他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葉安的手指恰好掐在他頸動脈的兩側,力度精準得可怕,不足以讓他窒息而死,但足以讓他的大腦因為供血不足而陷入半昏迷。
像一個被掐住脖子的雞。
葉安轉過身,拖著他往回走。
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王將的身體在地上拖著,黑袍浸在汙水裡,像一塊被拖行的破布。
能劇面具磕在管道底部凸起的磚縫上,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在狹窄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汙水在葉安身前自動分開,在他身後重新合攏。
審訊室的鐵門半開著,慘白的日光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林鳳隆跪在門口。
他跪得很標準——雙膝著地,脊背挺直,雙手放在大腿上,像是一個排練過很多次的姿勢。
那把匕首掉在他膝蓋旁邊的地上,刀刃上還殘留著一道淺淺的血痕,是昂熱脖子上的。
他聽到了腳步聲,抬起頭。
葉安正從走廊盡頭走過來,右手拖著一個黑色的東西。
那個東西在他身後的地面上拖行,發出一連串沉悶的摩擦聲。
林鳳隆的瞳孔猛地收縮——他認出了那件黑袍,認出了那張被汙水浸透了一半的能劇面具。
王將。
那個剛才還站在他身邊、催促他快殺昂熱、然後頭也不回地跑掉的王將。
現在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在地上。
林鳳隆的身體開始發抖。
從指尖開始,蔓延到手腕,到手肘,到肩膀,最後整個人都在抖。
金絲邊眼鏡從鼻樑上滑下來,掉在地上,鏡片磕在水泥地面上碎了一道裂紋。他沒有撿。
葉安從他身邊走過,沒有看他。
他甚至沒有停下一步。
葉安走進審訊室。
昂熱還坐在那把鐵椅子上,剛才葉安釋放的靈力護盾在他周身流轉著微弱的白光,像一層透明的繭。
他閉著眼睛,呼吸平穩,銀白色的頭髮垂在額前,遮住了大半張臉。
嘴角那道乾涸的血痕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刺目。
葉安走過去,右手按在昂熱的肩膀上。
生命之力從掌心湧出。
充滿生機的力量順著昂熱的經脈流遍全身,修復他被靈力壓制時受損的血管,撫平他被綁縛太久而僵硬的肌肉。
昂熱的眼皮動了一下。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黃金瞳在亂髮後面亮起,先是迷茫,然後是警覺,最後落在葉安臉上,變成一種複雜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釋然。
葉安收回手,指尖凝出一縷靈力,在昂熱身上的繩索上輕輕一劃。
拇指粗的尼龍繩像被最鋒利的刀刃劃過,齊刷刷斷開,落在地上。
“復仇男神咋還被人控制住了?”
葉安忍著笑。
“咋整的啊。”
昂熱活動了一下被綁了一週的手腕,腕骨發出輕微的嘎巴聲。
他站起來,拍了拍風衣上的灰塵,然後很認真地整理了一下領口。
那把折刀還插在風衣內側的口袋裡,那幫人甚至沒有搜他的身——要麼是太自信,要麼是太匆忙。
他抬起頭,看著葉安,嘴角扯出一個有些尷尬的笑容。
“不服老不行啊。”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喝過水了。
他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地上那個被葉安拖進來的黑色人影身上。
“就那個戴面具的,戰力不弱。”
昂熱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沒有了剛才的自嘲。
“速度、力量、血統純度,都是一流的。我跟他交手了,他的骨骼硬度遠超尋常混血種,折刀砍上去連痕跡都留不下。也就你能隨便拿捏。”
葉安蹲下來,把王將的身體翻過來,讓他面朝上躺著。
能劇面具歪向一邊,露出下面半張臉——膚色蒼白,下頜線條硬朗,嘴唇因為缺氧而發紫。
葉安伸手,捏住王將的手腕,兩根手指搭在他的脈門上。
不是把脈,是摸骨。
靈力像一根極細的針,從王將的腕骨刺入,沿著骨骼的紋理一路向上蔓延——尺骨、橈骨、肱骨、肩胛骨、脊椎。
骨骼的硬度、密度、結構,所有資訊透過靈力的反饋一絲不差地傳回葉安的感知中。
他的眉毛挑了起來。
“怪不得校長打不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