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在鬥獸場中迴盪了好幾秒,然後——心跳聲變小了。
越來越小,越來越慢,從擂鼓變成打鼓,從打鼓變成敲木魚,從敲木魚變成——停了。
繭的表面不再發光,紋路暗淡下去,絲線鬆弛下來,整個繭像洩了氣的氣球,軟塌塌地癱在平臺上。
葉安的笑容凝固了。
他拔出劍,退後一步,雙手一攤。“?”
楚子航立刻上前,村雨橫在身前,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個已經不再跳動的繭。
他用刀尖劃開繭的表面,白色的絲線像被切開的水管一樣向兩邊裂開,露出裡面的東西。
一具屍體。龍屍。
體長約十五米,通體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片,四肢修長,爪子鋒利,尾巴盤繞在身體周圍。
它的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開,露出裡面兩排鋸齒狀的牙齒。
從外形看,它確實是一頭龍,但和葉安以前見過的那些龍王相比,體型小了一圈,氣勢也弱了一大截。
最醒目的是它背上的傷口——貫穿傷,從後腦勺刺入沿著脊柱一直延伸到脊柱中樞,一個超長的洞。
源稚生走過來,低頭看著那具屍體,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難以置信,從難以置信變成——茫然。“葉安,你殺了神?”
“是個屁的神啊。”
葉安蹲下來,用劍尖戳了戳那具屍體的鱗片,鱗片很硬,但還是刺了進去。
“就一個白王手下的次代種。我沒想到次代種能這麼脆啊,勁使大了。”
源稚生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看向楚子航,希望楚子航能給一個合理的解釋。
楚子航蹲下來,仔細檢查了那道傷口,然後指著那條被切斷的銀白色管狀物說:
“龍有兩套神經系統。一個是大腦,一個是脊柱神經。兩套系統同時被破壞,龍才會死。”
他的手指移到脊柱的斷口處。“葉兄這一劍,從腦門刺入,沿著脊柱貫穿,同時切斷了兩套神經。精準度很高。”
源稚生低頭看了看那道從後腦一直延伸到尾根的傷口,又看了看葉安,又看了看傷口。
“所以,他不是勁使大了。他是刺得太準了。”
葉安撓了撓頭。“……算是吧。”
楚子航站起來,把村雨收回鞘。
“一劍斃命。沒有痛苦。”
葉安也站起來,看了一眼那具已經開始僵硬的龍屍,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劍。
“那我剛才喊‘復活吧我們再戰一場’,是不是有點尷尬?”
楚子航沒有回答。源稚生也沒有。
兩個人同時轉身,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葉安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嘟囔:
“不是,我以為它好歹能撐兩下。次代種嘛,怎麼也得有點排面。結果一劍就沒了,這能怪我嗎?”
源稚生的腳步加快了。楚子航的步伐也快了。兩個人的背影看起來像是在逃離現場。
葉安追上去。“你們說,這玩意算不算我們殺的?回去怎麼寫任務報告?‘葉安一劍捅死目標,任務完成’?會不會太簡單了?”
源稚生的腳步更快了。楚子航幾乎是在小跑了。
忽然葉安腦海中響起小葉的聲音。
“主人,檢測到東京上空出現巨大元素亂流,能量峰值持續攀升。根據衛星影像分析,亂流核心位於紅井區域,地面有大規模施工痕跡和鍊金陣反應。綜合判斷——八岐大蛇即將出世。”
葉安的眼睛亮了。
八岐大蛇,成神的根本。
赫爾佐格那個老狐狸布了這麼多年的局,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必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有點意思。”葉安輕聲說。
他看了一眼正在前方尋找出口的源稚生——大舅哥正趴在一面巖壁上,用手電筒照著每一道裂縫,尋找出去的路。
葉安在心裡說了一聲“對不起了大舅哥”,然後打了個響指。
“啪。”
聲音不大,一道無形的波紋從葉安指尖擴散出去,精準地命中源稚生的後腦。
是靈魂層面的輕微震盪——不會造成任何傷害,只是會讓被擊中者陷入深度睡眠,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源稚生的身體軟了下來,手電筒從手裡滑落,緩緩倒下。
楚子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源稚生的肩膀。
他看向葉安,眼神裡沒有驚慌,只有詢問。
“我搞的。”
“有些東西還是不要讓他知道。知道得太多,對他不好。”
楚子航沒有追問。
他見過太多葉安不想解釋的事,早就學會了不問。
葉安從儲物戒裡掏出一張床。
席夢思的,一米八乘兩米,乳膠床墊,上面還鋪著乾淨的白色床單和一條薄被。
楚子航直接把源稚生抬到床上。
葉安給他蓋好被子,把枕頭調整到合適的高度,又把那對記憶棉頸枕塞在他脖子兩側固定好。
“源兄應該能睡一整天吧。”他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點了點頭。
楚子航站在床邊,低頭看著睡得死沉的源稚生,又抬頭看著葉安。“接下來?”
“接下來,我去紅井湊個熱鬧。”
葉安開始從儲物戒裡往外掏東西。
首先是一柄大錘。
不是普通的大錘,是那種錘頭比人還大、手柄比胳膊還粗的究極大錘,通體暗金色,表面刻滿了複雜的鍊金符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然後是一個音響。
楚子航看著那個音響,又看了看葉安,終於忍不住了。“……這是幹甚麼用的?”
“氛圍組。”葉安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他把大錘和音響並排放在席夢思旁邊,然後開始掐訣。
雙手在胸前快速變換手勢,十根手指翻飛如蝴蝶穿花,速度快到楚子航的眼睛都跟不上。
掐完最後一個訣,葉安深吸一口氣,然後——吐出一口白氣。
那口白氣從他嘴裡湧出來,在空中凝聚、旋轉、膨脹,像一團被無形的手捏造的麵糰。
白氣越來越濃,越來越實,漸漸勾勒出一個人形——頭、軀幹、四肢、五官。幾秒鐘後,
白氣消散,一個人站在葉安面前。
那個人和葉安一模一樣。
同樣的身高,同樣的體型,同樣的面容,同樣的髮型,甚至連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如出一轍。
他穿著一件和葉安同款的白玉驚鴻袍,星輝在暗紋間流轉。
楚子航看著那個“葉安”,瞳孔微微震動。
他見過言靈,見過鍊金術,見過各種匪夷所思的混血種能力,但從沒見過這種——憑空造出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葉兄,你這……”
“一點小法術啦。”葉安拍了拍那個分身的肩膀,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入學也快兩年了,修為有點精進,正常的。”
楚子航看著那個分身,分身也看著他,衝他點了點頭。那神態、那動作、那眼神,和葉安本人如出一轍。
“他有意識?”楚子航問。
“沒有,是我遠端控制,這個分身,還有大錘和音響都是佈局的一部分。”
楚子航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