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飛機在東京成田機場降落的時候，葉安還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沒喝完的果汁，心情相當放鬆。
他甚至在想落地之後先去哪兒吃頓飯，上次來日本還是打海溝裡的那個心跳，匆匆來匆匆走，甚麼都沒吃上。
這次得補回來，神戶牛肉、北海道海膽、築地的壽司——
神識習慣性地往外一掃。
然後他的笑容凝固了。
接機大廳裡，烏鴉和夜叉站在最前面，西裝筆挺，墨鏡鋥亮，表情嚴肅。
這倆人來接機，正常。
不正常的是他們身後——整整齊齊兩排日本國民女神級別的美女，穿著統一的淺粉色套裝，手裡舉著歡迎牌。
一塊牌子上寫著“熱烈歡迎葉校董蒞臨指導”，另一塊寫著“卡塞爾學院專員訪問團歡迎您”，還有一塊寫著“葉安先生，日本人民愛您”。
葉安的神識掃過那些笑容甜美、妝容精緻、站姿標準到像是用尺子量過的面孔，又掃過那些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的歡迎牌，然後收回神識。
他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嚥下去，又喝了一口。
“葉安？”繪梨衣坐在他旁邊，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怎麼了？”
“啊，額，”葉安的腦子飛速運轉，額頭上已經開始凝結細密的汗珠，“我沒事，可能是有點熱吧。”
“熱？飛機上空調開得很足啊。”
“對，就是太足了，冷熱交替，有點不適應。”
葉安擦了擦額頭，目光飄向舷窗外。
停機坪上地勤車來來往往，一切正常。
但他已經看到了接機大廳裡那兩排女神，看到了她們手裡的歡迎牌，看到了周圍旅客舉著手機在拍照。
估計現在推特上已經有帖子了：“成田機場驚現超豪華接機陣容，迎接的到底是甚麼大人物？”再過半小時，全網都知道他來日本了。
關鍵是繪梨衣在啊。
葉安看了一眼身邊正低頭翻雜誌的繪梨衣，又想象了一下自己從那兩排女神中間走過去、烏鴉和夜叉迎上來鞠躬、旁邊旅客瘋狂拍照的畫面，後背的汗毛豎起來了。
不是怕死。
他葉安甚麼場面沒見過？就算在三角洲世界被秩序級武器瞄準他都沒現在慌——大不了一死嘛。
但今天要是走出去，那就是妥妥的社死，而且是徹底死亡、死得透透的、連灰都不剩的那種。
繪梨衣會怎麼想？她嘴上不說，心裡肯定在想：哦，你來日本還有這排場？那些舉牌子的都是誰安排的？你是不是經常來？
葉安深吸一口氣。冷靜。還有機會。飛機還沒開艙門，人還在舷梯上，還有操作空間。
“各位，”他轉過身，面對機艙裡其他幾個人，臉上掛著雲淡風輕的微笑，“我們直接去酒店吧。”
楚子航抬起頭。“不走正門？”
“對。走正門太張揚了。咱們這一群俊男靚女的，被人拍了發到網上不好。”
葉安說這話的時候面不改色，心跳都沒加速。
夏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外，似乎想說甚麼，被楚子航拉住了。
路明非正在打瞌睡，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
路鳴澤坐在角落裡，小臉上沒甚麼表情，但那雙眼睛亮了一下。
繪梨衣合上雜誌。“好，聽你的。”
葉安在心裡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地勤人員把舷梯車推過來的時候，機艙門沒有開啟。
葉安帶著一行人從飛機另一側的應急出口溜了出去。
他提前用神識確認過，這個方向沒有監控，沒有地勤，連個路過的旅客都沒有。
落地之後，葉安找了一個監控死角，從儲物戒裡掏出一輛勞斯萊斯。
黑色的，加長版，車窗貼了防窺膜，從外面甚麼都看不到。
他隨手給周圍的人施加了一個簡單的幻術——不是隱身，是讓路過的人覺得“這裡甚麼都沒有，不需要多看”。
“上車。”葉安拉開車門。
路明非還在迷糊，被路鳴澤拽上了車。
楚子航和夏彌坐進後排，繪梨衣坐在副駕駛。
葉安關上門，發動引擎，勞斯萊斯無聲地滑出車位，朝機場出口駛去。
經過接機大廳正門的時候，葉安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
透過玻璃幕牆，他能看到那兩排女神還站在那裡，手裡的歡迎牌舉得整整齊齊。
烏鴉和夜叉站在最前面，表情嚴肅，時不時低頭看手機。
葉安踩了一腳油門，勞斯萊斯匯入車流，消失在東京午後擁擠的街道中。
開出機場範圍之後，葉安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靠緊座椅，把空調調低了兩度，感覺後背的襯衫已經被汗浸透了。
“幸虧我提前掃了一眼。”他小聲嘟囔。“差點完蛋。”
繪梨衣轉過頭看他。“你說甚麼？”
“沒甚麼。我在想晚上吃甚麼。”
繪梨衣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收回目光繼續看窗外的風景。
東京的街道在車窗外面流淌，高樓、便利店、自動販賣機、密密麻麻的電線。她已經很久沒回來了。
接機大廳裡，烏鴉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螢幕上顯示著那架私人飛機的航班資訊，狀態列寫著“已到達”。
又抬頭看了一眼到達口，電子屏上那趟航班的後面已經亮起了“行李提取中”的提示。
“是這個點啊。”烏鴉說。夜叉也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沒錯，少主給的落地時間。”
他把手機收回去，又看了一眼那兩排站了快一個小時的女神們，她們的笑容還掛得住，但腿已經開始微微換重心了。
“再等等吧，說不定要收拾收拾呢。大人物嘛，講究。”
烏鴉點了點頭，掏出煙盒，又想起機場禁菸，把煙盒塞回去。
“你說葉先生看到這陣仗，會不會很高興？”
夜叉想了想。“應該會吧。誰不喜歡被歡迎呢？”
烏鴉也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兩人繼續站著等。那兩排女神繼續站著等。
周圍旅客的手機攝像頭繼續對著她們拍。
推特上的帖子已經轉發好幾千了，標題從“成田機場神秘接機陣容”變成了“亞洲首富私人飛機抵達東京”，又變成了“某國元首秘密訪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