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瓦隆的白色建築大門緩緩開啟，裡面透出的光線比外面更柔和，是一種介於金色和白色之間的、讓人感覺很舒服的光。
奧丁站在門內。
他沒有騎八足馬，沒有戴鷹盔，沒有披斗篷，手裡也沒握那柄傳說中的岡格尼爾，因為讓葉安撅折了。
“你好，葉安。”他的聲音低沉，語氣平淡，像在跟一個老鄰居打招呼。
葉安點點頭。“你好你好，好久不見。”
奧丁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進來坐吧。站著說話不禮貌。”
葉安走進門。
裡面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穹頂很高，牆壁是白色的，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一些簡單線條的壁畫。
地上鋪著某種動物的皮毛，踩上去軟得像踩在雲上。
最裡面有一張巨大的石桌，桌上擺著茶具。
奧丁在石桌旁坐下，開始煮茶。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苟——溫壺、投茶、注水、洗茶、沖泡。
葉安坐在他對面，看著那套行雲流水的操作，心想這神王還挺會過日子，本以為神王是苦行僧，現在看來，還有點優雅？
“聽說你有能改變世界認知的權能？”葉安開門見山。
奧丁沒有否認，點了點頭。“有。”
“我需要你的幫助。”
奧丁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那雙銀白色的眼睛看著葉安。“你先說要求。”
葉安掰著手指頭。“第一，我在格陵蘭海秀肌肉的那支超級艦隊，全部從大家的記憶中抹除。就當沒存在過。”
奧丁點頭。
“第二，我擊殺龍王的事，改成‘帶領屠龍小隊集體擊殺’。不是我單手暴殺那種，是團隊協作，共同努力，艱難取勝。”
奧丁繼續點頭。
“第三，加圖索家長老會的事，抹除我的參與。那是凱撒自己搞的。”
“第四，陳家的事也抹除我的參與。那是諾諾搞的。”
奧丁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還有嗎？”
葉安想了想。“暫時沒了。哦對了，你那個權能，最多能改變甚麼級別的認知？”
奧丁放下茶杯。“在能量充足的情況下，次代種級別。如果針對初代種，需要對方配合，還需要極大的能量。”
他看了葉安一眼，“至於葉先生您這種級別——做不到。”
葉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算誇我嗎？”
奧丁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但葉安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
“那也行吧。”葉安說，“反正也不剩甚麼龍王了。”
他忽然想到甚麼，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把我的實力改成次代種級別。”
路鳴澤在旁邊愣了一下。“葉大佬，您幹嘛要削弱自己？”
葉安的笑容變得更加意味深長。
“我在佈局。懂不懂？我是權謀大師。”
路鳴澤看著他那張笑得賤兮兮的臉，沉默了一秒。
“……我怎麼覺得您就是想坑人。”
“甚麼叫坑人？這叫戰略性示弱。”葉安理直氣壯。
奧丁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兩個人鬥嘴，沒有說話。
葉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不知道甚麼時候準備好的，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名字。他遞給奧丁。
“這是白名單。這些人不能改。”
奧丁接過紙，掃了一眼。昂熱、繪梨衣、楚子航、凱撒、諾諾、龐貝、芬格爾、勞恩斯、夏彌、厄裡芬。他看完，把紙放在桌上。
“夏彌和厄裡芬是初代種，我改不了。”
“我知道。就是跟你說一聲，不用改他們。”
奧丁點頭，然後又看了一眼名單，目光停在一個名字上。
“路明非，我也改不了。”
葉安挑眉。“為甚麼？”
“他是世界樹本體。”奧丁的語氣平淡。“層級太高，我的權能對他無效。”
葉安轉過頭看向路鳴澤。路鳴澤的表情已經僵住了，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神飄忽，不敢跟葉安對視。
葉安沒有追問路明非的事，而是伸手指向他。
“那他呢？他是啥？”
奧丁看了一眼路鳴澤。
路鳴澤拼命擺手，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別別別——別說——我不重要——我就是個路人——”
奧丁無視了他的掙扎。
“他是世界樹上的松鼠，拉塔託斯克。”
路鳴澤的動作定格了。
他的手還舉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不要說出來”變成了“完了全完了”的絕望。
葉安看著路鳴澤，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哦——松鼠啊。”
“我不是松鼠！拉塔託斯克是一個稱號！是世界的守望者！不是那種毛茸茸的啃松果的小動物！”
“你會啃松果嗎？”
“我不會！而且這不是重點！”
葉安沒理他，轉過頭對奧丁說：“怪不得黑王那麼想殺你。”
這話是對路鳴澤說的。路鳴澤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放棄了辯解，整個人像洩了氣一樣癱在椅子上，小臉上寫滿了“人生不值得”。
奧丁看著這一幕，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那副面無表情的神態。
“可以開始了嗎？”他問。
“開始吧。”葉安說。
奧丁站起身，閉上眼睛，周圍的空氣開始震顫，整個阿瓦隆都在震動，水面泛起漣漪，樹葉沙沙作響。
奧丁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是從喉嚨裡發出的，而是從整個空間中共振出來的。
每一個音節都像是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在空氣中盪開一圈一圈的波紋。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兩分鐘。
阿瓦隆的震動漸漸平息，牆壁上的光芒緩緩暗下去，奧丁的聲音消失在空氣中。
他睜開眼睛，銀白色的瞳孔裡似乎多了一絲疲憊。
“好了。”他說。
葉安掏出手機，開啟混血種論壇。
首頁的熱帖標題變了——不是關於他的艦隊，不是關於他單殺龍王，而是《屠龍小隊再創輝煌！葉安、楚子航、凱撒等人攜手擊殺青銅與火之王》。
他點進去，正文洋洋灑灑，詳細描述了“屠龍小隊”如何通力合作、浴血奮戰。
他的名字出現了，排在團隊名單的第一位——但不再是“唯一擊殺者”，而是“隊長”。
他又搜了一下加圖索家。
新聞還在，長老會覆滅的報道還在，但所有關於他的描述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凱撒·加圖索發動家族內部變革，徹底清除長老會腐朽勢力”。
陳家那邊也一樣，主角變成了諾諾。
葉安滿意地收起手機。
他掏出六塊靈石，摞在桌上。
那些靈石每一塊都有拳頭大小，通體翠綠，內部有流光在緩緩轉動，靈氣幾乎要溢位來。
“夠嗎？”葉安問。
奧丁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目光從靈石上移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然後才開口。“夠了。”
葉安又從儲物戒裡掏出兩塊，摞在上面。“這兩塊是補的。你消耗挺大的，回頭補補。”
奧丁看著那八塊靈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
“你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大方。”
“那是。”葉安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走了。”
路鳴澤從椅子上跳下來，跟在葉安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葉安忽然停下來，轉過身。
“奧丁。”
“嗯。”
“黑王還有兩年就復甦了。”
奧丁的手微微一頓。
“到時候我就能殺了他了。”
奧丁看著他，那雙銀白色的眼睛裡閃過甚麼。然後他微微低下頭。“多謝。”
那兩個字很輕，但葉安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他擺擺手。“都是小事。到時候還有一些鍊金方面的知識需要你的幫助嘞。”
奧丁抬起頭。“隨時恭候。”
葉安笑了笑，轉身走出門。
路鳴澤跟在他後面，小短腿邁得飛快。
兩人穿過草地，跳進湖裡，從那個金色的倒影中浮出來，重新回到北冰洋冰冷的海水中。
爬上岸的時候，葉安只是隨手一揮，兩人的衣服就幹了。
葉安看著路鳴澤，笑了。“松鼠。”
“我不是松鼠！”
葉安笑出了聲，星辰刀出鞘，兩人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