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走出學院大門的時候,被眼前的陣仗嚇了一跳。
帳篷。漫山遍野的帳篷。
五顏六色、大大小小,從大門兩側的石柱一直延伸到遠處那片他曾經和凱撒決鬥過的草地上。
有人在帳篷外面支著摺疊桌喝茶,有人在野餐墊上吃三明治,還有幾個看起來像北歐來的壯漢,居然在烤香腸。
燒烤架旁邊堆著一箱啤酒,炭火正旺,香氣飄得滿草坪都是。
這哪是圍堵,這是露營。
看到葉安出來,帳篷區瞬間炸了鍋。
所有人都站起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成了幾十個小團體。
每個團體都推舉出一個代表——大概是覺得一擁而上太難看,但又都想在葉安面前露個臉。
結果就是,幾十個人同時朝葉安湧過來,七嘴八舌,嘰嘰喳喳,活像菜市場早高峰。
葉安的耳朵瞬間被塞滿了。
“葉先生!我是北美洛林家族的——”
“葉先生!我們家族願意提供一切資源——”
“葉先生!只要您點頭,南美混血種聯盟就是您最忠誠的——”
“葉先生!我們組織有一套完整的全球治理方案,想請您擔任——”
葉安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聽著。
他的大腦像一臺高速運轉的篩選機,把這些人的話拆成零件、分析成分、歸類歸檔。
大部分人說的是同一個意思:您很強,我們想跟您合作。
少部分人說得更直白:您帶著我們,一起統治世界。
統治世界。
葉安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那是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油光鋥亮,領帶繫著溫莎結,胸口的家族徽章擦得能當鏡子用。
他正用一種“我跟您說個秘密”的語氣,低聲向葉安描述他的“全球治理藍圖”。
葉安聽了幾句,確認了一件事:這人腦子有問題。
他朝身後招了招手。
保衛處的猛男們早就整裝待發了——從葉安走出大門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排好了隊形,手裡拎著防暴盾和橡膠棍,臉上的表情寫著“等這一刻等了很久了”。
為首的那個壯漢朝葉安點了點頭,大步走過去,一把揪住那個還在喋喋不休的西裝男的領子,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從人群中提了出來。
“你幹甚麼!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們組織——”
“轟走。”葉安說。
壯漢拎著那人,一路走向遠處的停車場。
西裝男的尖叫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一輛黑色麵包車的車門後。
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以更猛烈的勢頭重新湧上來。
葉安的腦袋又開始嗡嗡響了。
他試影象剛才那樣逐個分析,但幾十張嘴同時開合,幾十個聲音同時灌進耳朵,幾十種口音、幾十套話術、幾十個版本的“我們想跟您合作”——他聽了一分鐘,甚麼都沒聽懂。
他舉起手。人群安靜下來。
“一個一個說。”葉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排成一排,從左到右。誰插隊誰出去。”
人群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始動。
幾十個代表以驚人的效率排成了一列長隊,隊伍從學院門口蜿蜒出去,像一條等待檢閱的蛇。
有人偷偷往前挪了兩步,被後面的人瞪了一眼,又縮回去。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看起來就很有派頭的老頭。深藍色三件套西裝,金絲邊眼鏡,手裡的柺杖一看就是古董——不是那種裝樣子的,是真拿來拄的。
他走到葉安面前,微微欠身,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有尊重又不失身份。
“葉先生,鄙人北美洛林家族現任族長,洛林·範·德·維爾特。久仰大名。”
他的英語帶著一股老派的歐洲腔,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我們希望與您合作。”
葉安看著他。
腦海中自動跳出小葉剛才發來的資料——洛林家族,北美混血種世家,近二十年對屠龍事業零貢獻。
名下產業涵蓋軍工、能源、製藥,靠著混血種的特權在普通人世界裡撈了天文數字的財富。
家族現任族長洛林·範·德·維爾特,個人資產約四百七十億美元,名下慈善基金會的實際用途是避稅。
典型的資本家。屠龍的時候不見人,分蛋糕的時候跑得比誰都快。
“合作個蛋。”葉安說。
洛林的微笑僵在了臉上。
葉安沒再看他,目光掃向佇列裡的第二個人、第三個人、第四個人。
小葉的資料像彈幕一樣在他視野裡飛速重新整理——北歐的、南美的、東南亞的、中東的。
有家族族長,有組織首領,有聯盟代表。
大同小異。
沒有一個是在前線流過血的。
全都是趁著混血種社會動盪,想趁機撈一把的投機者。
葉安收回目光,轉身就走。
“我沒有任何合作的想法。”他的聲音從背影傳來,冷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我也不跟渣滓合作。都滾吧。”
隊伍安靜了一瞬。然後,像被捅了馬蜂窩一樣,炸了。
“葉先生!您這話甚麼意思!”
“我們千里迢迢來拜訪您,您就這個態度!”
“年輕人,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得罪了我們,您以為光靠實力就能——”
葉安停下腳步。
他沒有轉身,只是停在那裡,背對著那群人。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到了。“我說了,滾。”
人群再次安靜下來。
但這一次,安靜裡帶著一種危險的東西。
有人開始往前走了。
不是排隊那種走,是逼上來的那種。
幾十個平時養尊處優的族長、首領、代表,此刻臉上掛著同一種表情——被冒犯的、難以置信的、覺得這個世界不該這樣對待他們的表情。
他們平時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上過新聞頭條,上過時代週刊,在各自的地盤上說一不二。
今天被一個年輕人罵“渣滓”,罵“滾”,這口氣咽不下去。
“葉安!”有人直呼其名了。
“你太狂妄了!你以為你殺了幾個龍王就可以為所欲為了?這個世界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你不跟我們合作,就是得罪了我們所有人!”
“有實力又如何?你還敢當街殺人不成?得罪了我們,你在地球都混不下去!”
葉安轉過身。他看著那個說話的人。
那人站在人群中間,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棕色西裝,領口彆著一枚金色的家族徽章,下巴微微揚起,眼神裡帶著一種“我說的是事實”的篤定。
葉安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讓在場所有人都覺得後背有點涼。
他一步邁出。
速度快到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快到那人身後的保鏢連手都沒來得及抬。
那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但很快穩住了。他挺了挺胸膛,下巴揚得更高。
“你——你想幹甚麼?我說的有錯嗎?”
葉安沒說話。他伸出手,在那人面前晃了晃。然後彈了一下手指。
“砰——!”
那人的兩條胳膊,從肩膀往下,瞬間炸成兩團血霧。
沒有骨頭碎片,沒有殘肢斷臂——甚麼都沒有,直接蒸發了。
血霧在空氣中瀰漫開來,落在旁邊幾個人身上,落在草地上,落在那些五顏六色的帳篷上。
那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肩膀,嘴巴張了張,然後才感覺到疼。
“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慘叫聲劃破了卡塞爾學院午後的寧靜。
他跪在地上,兩條斷臂的截面還在往外噴血,染紅了腳下的草地。
他想捂住傷口,但已經沒有手了。
周圍的人全傻了。
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想起來叫救護車。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個跪在地上嚎叫的人,看著那兩團還在空氣中緩緩飄散的血霧,看著葉安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葉安低頭看了那人一眼。
“在地球混不下去?”
“下次,就不是胳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