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進入大氣層的時候，動靜比葉安預想的大了不少。
轟隆隆的巨響從頭頂滾過，像一萬道雷同時炸開。
太平洋上空的白雲被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露出後面赤紅色的天體——那顆十三公里的岩石此刻被大氣層摩擦得通體發紅，拖著一條長長的、燃燒的尾焰，從海面上看過去，像是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了。
葉安提前三天就把這片海域清空了。
小葉操控著密蘇里號的子艦在方圓二百海里內轉了一圈又一圈，確認沒有任何會飄在海面上的東西。
王叔那邊也打了招呼，華夏海軍以“軍事演習”的名義封鎖了周邊海域。
至於其他國家的船——看到那玩意兒從天上下來的瞬間，自己就掉頭跑了。
小行星落點選在公海，馬裡亞納海溝以西大約八百海里的位置。
周圍沒有島，沒有礁，甚麼都沒有。
葉安站在密蘇里號的甲板上，繪梨衣站在他身邊，仰著頭看那顆越來越大的火球。
她的眼睛被映得通紅，頭髮被衝擊波帶來的狂風吹得漫天飛舞，但她沒有躲，只是緊緊抓著葉安的袖子。
“葉安，它不會砸到我們吧？”她問。
“不會。”葉安說，“我算過。”
“你用甚麼算的？”
“直覺。”
繪梨衣沉默了一秒，抓他袖子的手更緊了。
火球越來越近，越來越低。
海水開始沸騰，不是因為熱——小行星還沒接觸到海面，但它的引力已經先到了。
數十萬噸的海水被無形的力量抬起，形成一個巨大的、緩慢隆起的弧形水丘，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從海底往上頂。
然後它落下來了。
轟——！
那已經不是聲音了，是衝擊波。
空氣被壓縮成一面牆，從落點中心向四面八方推開。
密蘇里號的力場護盾自動啟動，銀白色的光罩把整艘船包裹在裡面，那面空氣牆撞上來的時候，護盾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整艘船晃了三晃，穩住了。
繪梨衣抓著葉安的袖子沒鬆手，但眼睛一直盯著那個方向。
水丘被砸碎了。
數百萬噸的海水在那一瞬間被汽化，白色的蒸汽柱從落點中心衝上數千米的高空，像一根連線海洋與天空的柱子。
小行星的一半沒入海水，另一半露在外面，赤紅色的表面在接觸海水的瞬間發出刺耳的嘶嘶聲，蒸汽翻湧，遮蔽了半邊天空。
然後就是等待。
葉安站在甲板上，等了大約二十分鐘。
蒸汽漸漸散去，露出那顆已經冷卻下來的岩石——表面從赤紅變成灰黑，裂紋縱橫交錯，像一顆被烤裂的土豆。
它比海面高出大約兩三公里，站在甲板上看過去，像一座突然從海底長出來的山。
“走，幹活。”葉安說。
各種機器人輪番上陣，各種運輸補給艦攜帶大量的物資也趕到。
六個小時後，太平洋上多了一個島。
直徑大約十二公里，比原來的小行星小了一圈——那些被破碎、打磨、重塑的岩石變成了土壤和地形。
島上有山，最高處大約海拔四百米，是原來小行星的核心部分，被打磨成一座圓潤的山丘。
山上有樹，是小葉從溫帶和熱帶交界區選的樹種，不高，但枝葉茂密，被海風一吹，沙沙作響。
山腰有溪，是工程機器人從岩石深處引出來的地下水，順著人工開鑿的溪道流下去，在山腳匯成一個小小的湖。3
湖邊有草、有花、有蝴蝶。再往外，是沙灘——不是那種粗糙的碎石灘，是真正的、細膩的、金白色的沙灘。
小葉專門調配了沙灘砂的粒徑和顏色，理由是“厄裡芬先生可能會喜歡在沙灘上曬太陽”。
葉安覺得一頭龍在沙灘上曬太陽的畫面過於抽象，但沒有反對。
一切就緒。
葉安來到了尼伯龍根，說道“那邊已經搞定了，可以出發了。”
那頭傻龍在尼伯龍根的地下空間裡趴了不知道多少年，早就憋壞了。
但厄裡芬並沒有第一時間準備出發，而是回頭看自己的零食山。“等等，我的薯片——”
“帶了帶了。”葉安大手一揮，直接裝進儲物戒，“全在裡面。”
厄裡芬這才放心，巨大的龍首轉過來，開始收拾他其他的行李。
準確地說，是讓葉安幫它收拾行李。
“葉安哥哥，那個小電視要帶，那個遊戲機要帶，那個投影儀要帶，那個音響要帶——”
葉安一樣一樣地往儲物戒裡塞。
塞到最後，厄裡芬的“行李”堆成了一座小山。
“還有嗎？”葉安問。
厄裡芬想了想。“還有姐姐。”
夏彌翻了個白眼。
葉安把夏彌也塞進去了——不是，是讓夏彌站到他旁邊。
厄裡芬趴下來，讓葉安、繪梨衣和夏彌坐在它背上。
它的鱗片很涼，但坐上去意外的穩當。
夏彌坐在最前面，葉安在中間，繪梨衣最後，雙手抓著葉安的衣服。
“坐穩了。”厄裡芬說。它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言靈——冥界。
冥照的上位言靈，效果相同，只是範圍更大。
“走吧。”夏彌拍了拍厄裡芬的脖子。
厄裡芬四爪發力，從地面彈射而起。
那龐大的軀體在空氣中竟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像一條在深海中游弋的巨蛇。
地面越來越遠，海洋越來越遠，雲層撲面而來。
厄裡芬穿過雲層的時候，霧氣把雲也“抹掉”了，連水汽都沒有沾到身上。
穿過雲層，陽光鋪天蓋地地灑下來。
厄裡芬的眼睛被晃了一下，眨了眨，然後瞪大了。
它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象——腳下的雲海像一片白色的平原，平坦得沒有盡頭。
頭頂的天空藍得發紫，太陽掛在正上方，亮得刺眼。遠處的地平線是彎的，能看出地球的弧度。
厄裡芬張開嘴，深吸一口氣，準備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龍吼——
“砰！”
夏彌的拳頭砸在它頭頂，聲音不大，力道十足。
“閉嘴。”
厄裡芬的吼音效卡在喉嚨裡，變成了一聲低低的、委屈的“嗷嗚”。
它用一隻前爪捂住嘴，另一隻前爪繼續划水，可憐巴巴地看向葉安。
葉安憋著笑，指了指方向。“那邊，太平洋。”
厄裡芬不敢出聲，只能乖乖地朝那個方向飛。
它飛得很平穩，很安靜，偶爾從爪縫裡漏出一聲極低的“嗷嗚”，被夏彌瞪一眼，又趕緊捂回去。
很快，前方出現了一個小點。
越來越近，越來越大，變成一座翠綠色的島嶼——白色的沙灘，碧綠的湖水，茂密的森林，還有山頂那座還沒來得及蓋房子的平臺。
厄裡芬看著那座島，爪子從嘴上滑下來。
“嗷嗚——！”龍吼響徹天地。
這一次，夏彌沒有打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