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和繪梨衣在北京待了兩天。
第一天陪繪梨衣逛了逛南鑼鼓巷，吃了碗炸醬麵，在後海劃了會兒船。
第二天哪兒也沒去，窩在酒店裡和厄裡芬遠端聯機打遊戲。
那頭傻龍最近沉迷《星際爭霸》，操作還是一如既往的抽象——明明是頭龍，手速慢得要命，偏偏愛選蟲族，理由是“蟲子長得像我”。
葉安正帶著厄裡芬二打一虐電腦，手機響了。
他瞥了一眼，是小葉發來的訊息，附帶一張星圖截圖和一段話：“主人，目標小行星已脫離小行星帶，當前航向校正完畢，預計七十二小時後抵達預定軌道。等離子發動機運轉正常，減速程式已啟動。”
“行，知道了。”葉安回了一句，繼續操作鍵盤。
“厄裡芬你出狗啊，出甚麼飛龍，你經濟跟不上的。”
厄裡芬甕聲甕氣地“哦”了一聲，老老實實開始爆狗。
與此同時，地球另一邊。
NASA噴氣推進實驗室，一片死寂。
主任站在大螢幕前，盯著那張剛剛計算出來的軌道圖，已經整整三分鐘沒說話了。
身後的分析師們沒人敢開口，只有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的低聲交談，像極了重症監護室裡儀器的嗡鳴。
“再算一遍。”主任說。聲音很平靜，但認識他的人都聽得出來，那是一種“我寧願是我看錯了”的平靜。
分析師敲了幾下鍵盤，螢幕上跳出一行紅字：撞擊機率99.8%。預計落點：北太平洋。
“直徑呢？”
“十三公里，主任。誤差不超過兩百米。”
會議室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十三公里。
威力大約是當年那顆滅絕恐龍那顆小行星的一半——一半也夠把人類文明從地球上抹掉了。
主任閉上眼，揉了揉眉心。“通知國防部了嗎？”
“已經通知了。白宮那邊的電話線上上，總統等著彙報。”
主任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電話。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公眾那邊呢？”
“還沒有擴散。幾個天文愛好者發現了異常，已經在社交平臺上發帖了，說天上多了一顆很亮的星星。目前輿論可控，但如果繼續靠近——”
“先壓著。”主任說。他拿起電話，聲音沙啞：“給我接白宮。”
與此同時，俄羅斯聯邦航天局、歐洲空間局、中國國家航天局，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同樣的計算結果。
各國外長開始通電話，語氣都很剋制，但所有人都知道，剋制不了多久。
直徑十三公里的小行星，從木星和火星之間的小行星帶脫離軌道，直奔地球而來。
這種事情在太陽系的歷史上可能發生過無數次，但這是人類第一次親眼目睹——而且它正朝自己飛來。
所有能觀測到這顆小行星的航天機構都在做同一件事：計算、複核、再計算。結果沒有任何變化。
以人類目前的科技水平，沒有任何手段能攔截這個體量的天體。
動能撞擊？那是給幾百米的小行星準備的。
核彈？人類手裡所有的核彈頭捆在一起，在這顆十三公里的岩石面前，跟放煙花沒區別。
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祈禱它改變軌道。但它沒有。它筆直地飛過來了，連個彎都沒拐。
訊息傳到各國最高層的時候，所有人都問了一個問題：“確定嗎？”得到的回答都一樣：“確定。”
然後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到了第三天，小行星已經近到可以用大型天文望遠鏡看清表面細節的時候，有人發現了一件事。
“等等……那是甚麼？”
歐洲南方天文臺的操作員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很久。他把畫面放大，再放大，然後整個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不可能。”他說。
螢幕上的小行星表面，排列著數十座巨大的、規則的、明顯不是自然形成的——發動機。
銀白色的金屬結構，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芒。
等離子體從噴口噴射而出，方向與行星運動方向相反。它在減速。
訊息像病毒一樣在各國航天局之間炸開。
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不可能。第二反應是：誰幹的？第三反應是：等等，好像知道是誰了。
領先地球兩百年的科技水平。能在小行星上搞基建的超級文明。
最近剛在格陵蘭海秀過肌肉的神秘艦隊。能造出空天母艦的——
“那個男人。”美國國防部長的原話，簡潔有力，資訊量為零，但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
北京，某個不對外公開的會議室裡，王叔看著螢幕上那顆被數十座發動機推著走的小行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四聲，接通了。
“葉安，你這個臭小子——是不是又搞事了！”
電話那頭，葉安正和厄裡芬聯機打遊戲。
他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雙手在鍵盤上噼裡啪啦地敲。“王叔？怎麼了？”
“怎麼了？！”王叔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有一顆直徑十三公里的小行星正往地球飛？”
“知道啊，我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王叔深呼吸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你的？”
“嗯，我給厄裡芬搞了個島。等它進入軌道穩定下來，我再在上面建個房子——”
“葉安。”王叔打斷了他。
“嗯？”
“你他媽的差點把全世界嚇死。”
葉安的手停了一下，鍵盤聲戛然而止。“啊？這麼嚴重嗎？”
“NASA要瘋了！全世界的航天局都要瘋了！白宮開了三次緊急會議！俄羅斯人差點把核彈從庫裡拖出來！你跟我說‘這麼嚴重嗎’？！”
葉安撓了撓頭，語氣無辜得令人髮指：“我以為我提前打過招呼了……”
“你跟誰打招呼了？！”
“呃……跟小葉說了讓她注意別撞到東西。”
“你讓你的AI注意別撞到東西，就算打招呼了？你知不知道你的‘注意別撞到東西’在全世界眼裡是甚麼樣的？是一顆十三公里的小行星直奔地球！99.8%的撞擊機率！滅絕恐龍級別的！”
葉安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縮了縮脖子。“那現在……它還撞嗎？”
“減速了！”王叔的聲音又高了幾度，“要不是它減速了，你以為我現在還能心平氣和地給你打電話？！”
葉安想說你也沒多心平氣和，但沒敢說出口。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窣聲，像是王叔把手機換了個手。“你那個甚麼島，甚麼時候能到位？”
“快了，已經在減速了。到了軌道上就穩了。”
“不會再出甚麼么蛾子？”
“不會不會，絕對穩。”葉安拍著胸脯保證。
王叔深吸一口氣。“行。你那個島的事，我來跟上面說。但你小子給我記住，下次再搞這種大動靜，提前跟我打招呼。”
“電話也行，發訊息也行，實在不行給我留個紙條呢。別讓我從NASA的緊急通報裡知道你又幹了甚麼，行不行？”
“行行行，下次一定。”
“還有下次？！”
“沒了沒了，這次就沒了。”葉安趕緊打住，“王叔，那您忙，我先掛了。”
“滾吧。”王叔掛了電話。
葉安放下手機，發現繪梨衣正看著他，眼睛裡帶著一種“你又闖禍了”的無奈。厄裡芬在耳機裡甕聲甕氣地問：“葉安哥哥，我的島到了嗎？”
“快了快了。”葉安重新拿起鍵盤，“來來來，繼續打。你剛才那波狗出得不錯。”
螢幕上，厄裡芬的蟲族大軍正在浩浩蕩蕩地衝向電腦基地。
外太空，一顆被數十座等離子發動機推著走的小行星，正在地球軌道上緩緩減速。
全世界的航天機構都在盯著它，確認它真的不會撞上來之後，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抓狂——這東西到底是哪兒來的？誰造的？那個男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