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洛陽有人在傳,說衛家要斷世家根基!”
“家主!鄴城有人在街頭散發傳單,上面印著印刷術的詳細方法!”
“家主!有人在許都的井裡撈出了咱們的雕版!”
“家主!襄陽那邊也出了事,有人發現了金書銀書,上面寫的是‘大漢復興策·衛家’!”
衛覬的臉色越來越白。
他終於明白了,這是有人在陷害衛家。
金書是假的,祖墳裡的銅匣是有人事先埋進去的,那些從魚肚子裡、從泥土裡、從井水裡冒出來的紙頁,都是有人提前佈置的。
目的只有一個,讓天下人以為,印刷術和科舉制是衛家搞出來的,讓衛家成為天下世家的靶子。
可他知道得太晚了。
可他拿不出證據。
印刷術是真的,衛家確實印了書,確實賺了錢,確實把書賣到了天下各地。
那些從魚肚子裡、從泥土裡、從井水裡冒出來的紙頁,就算不是衛家放的,但是他怎麼解釋?
解釋不了。
“查!給我查!”
衛覬紅著眼睛吼道。
“查清楚是誰在害衛家!查出來,我扒了他的皮!”
八月,衛家族人開始陸續失蹤。
第一個失蹤的是衛覬的堂弟衛雍。
衛雍在洛陽做生意,經營著一家綢緞莊。
那天傍晚,他從鋪子出來,坐馬車回住處,從此再也沒人見過他。
馬車伕被打暈在路邊,車上的貨物散了一地,衛雍不見了蹤影。
第二個失蹤的是衛覬的侄子衛衡。
衛衡在鄴城讀書,師從當地一位名儒。
那天他去先生家上課,走在路上就消失了。
同行的書童被人用麻袋套住頭,打暈後扔在巷子裡,醒來時衛衡已經不見了。
第三個失蹤的是衛家的遠房族人衛岫。
衛岫在壽春經營一家糧行,為人低調,從不惹事。
那天他去城外收糧,一去不返。
糧行的夥計找了兩天,只在路邊找到他的一隻鞋,鞋上全是血。
訊息傳回安邑,衛家上下人心惶惶。
“家主,得想辦法啊!”
族老衛弘顫巍巍地說。
“再這麼下去,衛家的子弟還敢出門嗎?”
衛覬面色鐵青。
他知道這些失蹤的人去了哪裡。
被其他世家抓去審問了。
審問的內容無非是:印刷術是誰發明的?科舉制是誰寫的?衛家到底想幹甚麼?
可他知道,那些人就算審完了,也不會放回來。
八月中旬,噩耗接踵而至。
有人在洛陽郊外的亂葬崗發現了一具屍體,面目全非,身上的衣裳被扒光了,但從腰間的一塊玉佩可以辨認出,那是衛雍。
他的手指全部被折斷,指甲被拔掉,舌頭被割了,死前遭受了難以想象的折磨。
洛陽地界,毫無疑問,下手的是曹操。
幾乎同時,鄴城城外的一條水溝裡,發現了衛衡的屍體。
他的頭顱被砍下,不知去向,身體上佈滿了鞭痕和烙鐵的印記。
這是袁紹的手筆。
壽春那邊也傳來了訊息。
衛岫的屍體在城外的一處河邊裡被發現,他的眼睛被挖了,耳朵被割了,死狀慘不忍睹。
這是袁術乾的。
衛覬跪在祖先牌位前,哭得像個孩子。
他後悔了,不是後悔印書,而是後悔沒有早點識破這個陰謀。
如果當初他不那麼貪心,如果當初他按兵不動,如果當初他把那捲金書銀書燒掉……
可世上沒有如果。
八月底,天下世家群情激憤。
汝南袁氏、弘農楊氏、潁川荀氏、潁川陳氏、太原王氏,叫得上名字的世家,紛紛發聲。
先是荀氏。
荀彧的大哥荀衍在潁川公開表示:
“印刷之術,雕蟲小技,然以之毀聖賢之道,則是大惡。衛氏此舉,禍亂天下,罪不可恕。”
接著是楊氏。
楊彪在長安寫了一篇文章,措辭嚴厲:
“衛氏世受國恩,不思報效,反以邪術惑亂天下。科舉之名,看似公允,實則欲毀我大漢選士之根本。此等亂臣賊子,天下共誅之。”
然後是王氏。
太原王允的侄子王凌在幷州召集當地士人,聯名上書,要求嚴懲衛家。
政治上的打壓只是開始。
商業上的圍剿接踵而至。
衛家在河東經營了幾代人的鹽鐵生意,原本與河北的審家、幷州的王家都有合作。
可一夜之間,審家退回了衛家的鹽,王家撕毀了與衛家的鐵器合同。
衛家在洛陽的綢緞莊被當地商人聯合抵制,門可羅雀。
衛家在鄴城的糧行被查出“以次充好”,被官府勒令停業整頓。
衛家的商隊在路上頻頻遭劫。
從河東運往關中的鹽,在函谷關外被人劫了;從河北運往河東的鐵,在太行山下被山賊搶了;
衛覬心裡清楚,這些所謂的劫匪、山賊,多半是其他世家僱的人。
衛家的店鋪被人潑糞、被人砸門、被人放火。
衛家的田地被人侵佔、被人毀壞莊稼、被人夜裡放火燒了麥垛。
衛覬每天收到的都是壞訊息。
他派人去交涉,對方閉門不見;他派人去打官司,官府推諉拖延;他派人去求情,曾經的“世交”們紛紛劃清界限,有的甚至公開宣告“與衛氏再無瓜葛”。
牆倒眾人推。
這句話,衛覬以前只在書上看過,如今他親身嚐到了滋味。
衛家大宅的圍牆加高了一丈,門上加了鐵閘,院子裡日夜有家丁巡邏。
可這些都沒用。
該失蹤的還是失蹤,該死的還是死。
衛覬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三天三夜沒有出門。
他將整件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終於找到了那個突破口——江浩。
衛家今年的仇家,就一個!
江浩!
衛望去青州羞辱了江浩和蔡琰,不到兩個月,金書就出現了。
這絕不是巧合。
排除了所有可能,真相只有一個!
“江浩!”
滿眼血絲的衛覬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眼中滿是恨意。
他想起衛望從青州回來後稟報的話,那個年輕人不卑不亢,言辭犀利,把衛望駁得啞口無言。
當時他還不以為意,覺得一個寒門出身的倖進之徒,能有多大能耐?
現在他知道了,這個人,比豺狼還狠,比毒蛇還毒。
可知道了又怎樣?
他沒有證據。
即便有證據,天下世家會信嗎?
書是誰印的?
誰掙了錢?
人家江浩拿這個印刷術神器誣陷你?
有印刷術應該偷偷摸摸印刷發財才對,憑啥給你衛家掙錢?
想到這裡,衛覬第一次感到了絕望。
就在天下世家對衛家口誅筆伐的時候,江浩在臨淄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那天,青州大學的講壇上,江浩當著一百多名學子,高聲讚歎:
“衛家高義,捨生取義,為天下顧,浩佩服之至!印刷之術,利在千秋;科舉之法,功在萬代。
衛家以一家之力,為天下開新路,此等胸襟,此等氣魄,浩自愧不如!
改日,浩定當親赴河東,到衛仲道公墳前上香,以表敬意!”
臺下掌聲雷動。
訊息傳出去,天下譁然。
眾人愈發敬佩江浩的胸襟。
豁達大度,光明磊落,坦蕩如砥。
看人家江浩,之前被衛家當面辱罵,現在非但不急著撇清干係,反倒從天下蒼生的高度思量問題,毫不避諱地由衷誇讚衛家的功績。
他還公開向死去的衛仲道表達歉意,為人如此正派、厚道、不計前嫌,簡直是士林楷模。
再加上鄭玄蔡邕孔融的造勢,一時間,江浩的名聲在各地士人中間又高了幾分。
衛覬聽到這個訊息,氣得一口血噴出來,當場暈了過去。
醒來後,他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
“江浩!”
他終於完全明白了。
這是陰謀,是江浩的陰謀!
從衛望去青州羞辱蔡琰開始,這一切就是江浩佈下的局。
那個《大漢復興策》是江浩寫的,那些從魚肚子裡、從泥土裡、從井水裡冒出來的紙頁是江浩派人放的,那些流言是江浩讓人傳的。
他要借天下世家的刀,滅河東衛氏滿門!
衛覬撐著病體,召集族人,準備反擊。
他要向天下人揭露江浩的陰謀,要聯合其他世家共同討伐青州。
可他的話還沒說出口,一個更壞的訊息傳來。
袁紹要動衛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