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江浩再打一張真正的流言牌,散佈真正的謠言,說三月司隸還有地震,再次干擾一下曹操的司隸屯田春耕進度。
沒辦法,不干擾曹操屯田是不可能的。
司隸這地方,可不是尋常之地。
洛陽平原沃野千里,又有陽渠通漕運之利,實乃天下屯田的膏腴之所。
昔日漢光武定都洛陽,便命王梁、張純先後開鑿陽渠,“引洛水為漕,百姓得其利”。
這條陽渠西引谷水,東注洛河,不僅灌溉兩岸良田,更使“山東漕船由黃入雒,直抵都下”。
這等水利條件,配上洛陽平原的肥沃土壤,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
歷史上曹操在建安元年許下屯田,“得谷百萬斛”。
司隸的水土比許昌只強不弱,若是讓曹操屯田成功,三五年後,糧倉該堆成甚麼樣子?
有這兩波流言的干擾,再加上之後司隸兗州193年將面臨三年大旱,還有呂布東出,霍霍兗州。
曹操的司隸屯田,算是廢了,那時候,劉備也該發育得差不多了。
痛打一波落水狗,奪取兗州也不是沒有可能。
船緩緩駛出港灣,越走越快,漸漸消失在海天相接之處。
岸上的人靜靜地等著。
一個時辰後,船回來了。
船上的工匠們個個滿臉興奮,還沒靠岸就喊起來:
“江先生!成了!走得比老船快一倍!遇到海浪也沒原來的顛波,六個隔間,我們故意灌滿了一個,船照樣穩穩當當!”
江浩笑了。
這第一艘應用了多項新技術的大船,算是試驗成功了。
這艘船比傳統的樓船狹長得多,船底貫穿著粗壯的龍骨,船艙被分隔成六個獨立的隔間,每個隔間都用打麻桐油的法子仔細處理過接縫。
船上裝了兩組腳踏輪槳,還有一套簡陋的滑輪組用來升降船帆。
他轉頭看向陳群:
“長文,你記下:今日之事,非一人之功。
孫師傅、胡師傅、還有那些天天做試驗的年輕工匠,每個人都要記上一筆。年終獎賞,按貢獻大小分發。”
陳群點頭,又忍不住問:
“惟清,這船,叫甚麼名字好?”
江浩想了想,道:
“就叫‘試驗號’吧。”
“試驗號?”
陳群一愣。
“這名字……”
“這名字好。”
江浩笑道。
“它提醒咱們,這還不是終點,只是開始。往後還有更多的試驗要做,更多的船要造。
今日的試驗,是明日的常態。今日的新船,是明日的舊船。”
他望著遠方的大海,目光悠遠。
“長文,你說,若是有一日,咱們的船能從這裡一直往東,走到看不見陸地的地方,走上一個月,兩個月,然後發現一片新的大陸,那該是甚麼光景?”
陳群怔住了。
他順著江浩的目光望去,只見海天相接之處,白雲悠悠,一望無際。
“那……”
他輕聲道。
“那便是開天闢地了。”
江浩點點頭,沒有說話。
開天闢地?
他沒想那麼遠。
直接穿越太平洋,那是痴人說夢。
他的胃口沒有那麼大,步子也不想邁得太野。
他的第一個階段計劃,是十年。
十年之內,他要建成一支萬人以上的聯合艦隊。
這支艦隊的目標只有一個,倭國。
一邊清剿倭寇,一邊沿著東北方向的島鏈推進。
鄂霍次克海的那一串島嶼,是天然的補給點。
一千五百公里,方向明確,沿途設站,一步步踩過去。
然後,是阿拉斯加。
方向東邊,直線距離三千公里。
找到阿拉斯加,就找到了通往南美洲的門。
沿著海岸線一路南下,七千公里,便是那片傳說中盛產玉米和土豆的土地。
玉米,土豆。
這兩個東西,值得他用任何代價去換。
他不貪心。
三十年,分三步走。
計劃第一步,十年,天下一統,艦隊成型。
第二步,十年,滅倭,抵達阿拉斯加。
第三步,十年,打通墨西哥航線,把玉米和土豆帶回中原。
三十年之後,他五十六歲。
若是像司馬懿那樣保養得當,正是當打之年。
至於高昂的成本,江浩也算計好了。
用以貿養貿的手段,即便養十萬人的艦隊都不成問題。
三韓的鹽、茶、鐵、絲綢貿易,足夠養活一支船隊。
更何況還有倭國的三座大礦。
石見銀礦,16世紀時白銀產量佔全球三分之一;佐渡金山,三百八十八年間累計產銀兩千三百噸;菱刈礦山,頂級富金礦,累計產金兩百七十噸。
這些數字,他爛熟於心。
只要船能到,銀子就能回來。
只要銀子能回來,就能養更多的船。
這些,江浩研究得清清楚楚。
身後,工匠們歡呼著把那艘新船拖上岸,開始檢查每一個部件,記錄每一條資料。
江浩和陳群親自湊到船邊,和工匠們一道查驗各項資料:輪槳磨損輕微,桐油麻纖維的防滲效果極佳,吃水深度也符合預期。
這結合了糜家造船功底、龍骨穩固、桐油打麻和分格密閉艙技術的海船,算是達到了南宋的水準。
距離江浩想要的大明寶船,只是時間問題。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對陳群道:
“長文,咱們合計合計。”
兩人走到一旁堆放木料的空地上,江浩隨手撿了塊木板,用手指在上頭劃拉著。
“一條船,能裝三百人,載重五千石(60噸)。這是咱們試驗號的資料,往後先按這個規制造。”
陳群點點頭,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開始記錄。
“未來一年,先造二十艘。”
江浩繼續道。
“二十艘,六千人的運力,十萬石的載重。抵達遼東和三韓之地夠用了,一年後我要大興海貿。”
想抵達倭國,必先以三韓為跳板。
陳群筆下不停,嘴裡問道:
“木材不知道夠不夠?”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
江浩指了指遠處堆放木料的棚子。
“陰乾樹木,得提前準備。今年砍的樹,後年才能用;明年砍的,大後年才能用。你讓孫師傅他們算算,每年要砍多少,怎麼輪替,不能斷檔。”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每年以兩倍的數量增長,陰乾儲備。今年二十艘的料,明年就要備四十艘的,後年八十艘。
造船這事,不怕陰乾木頭多,就怕不夠用。”
江浩心裡清楚,這輩子是別指望用鐵造船了。
不鏽鋼、高溫焊接這些玩意兒,有生之年能不能點出來都是兩說。
能折騰出大明寶船那個級別的海船,已經是祖墳冒青煙。
所以,木頭就是船隻的命根子。
松木、杉木、樟木、柯木,這些都是造船的好材料。
當然,要是能弄到緬甸的柚木。
那玩意兒號稱萬木之王,造海船最合適不過。
可惜眼下也只能想想。
這些木頭,砍下來不能直接用,得陰乾兩三年,等水分跑乾淨了,木質穩定了,才能下料開工。
幸虧他早留了個心眼,讓糜竺提前備了一批陰乾木料。
要不然,劉備的造船業還得再等兩三年才能起步。
可就算有儲備,也經不起敞開了造。
現有的木料,滿打滿算只夠五十艘船。
刨去試驗用的損耗,再算上折舊,一年能造二十艘就頂天了。
所以他才定了這麼個數,第一年二十艘,第二年四十艘。
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蛋。
他可不想像新三國那樣,一拍腦門就寫出了:“三個月給我打造八千艘戰船”。
要是有那種生產力,海船下餃子,那江浩都準備考慮征服印度尼西亞和澳大利亞了。
直線距離才五千公里,一路上有島鏈,比到阿拉斯加還簡單。
陳群一一記下,又問:
“錢糧方面……”
“放心,預算給足。”
江浩擺擺手。
“甭管多少,我想辦法湊。但有一條。”
他盯著陳群,神色鄭重起來。
“每個月,派人來臨淄一趟,當面彙報造船進度。造了幾艘,出了甚麼問題,怎麼解決的,都要說清楚。
發現問題不許瞞,解決不了的就來找我。咱們一起琢磨。”
江浩也就打算撥三年的預算,三年後船隊的收益足夠養活造船廠和船隊,十年之後船隊在養活自己的同時,甚至能反哺大漢帝國。
陳群鄭重點頭:“群記住了。”
江浩這才露出笑容,回頭望了一眼那艘正被工匠們圍住的試驗號。
隨著這次試航成功,東萊造船的工作,算是從“重點突破”進入了“日常經營”。
該定的事都定了,該說的話都說了,接下來就是按部就班地推進。
他正想招呼陳群一起去參加工匠們的慶功宴。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傳令兵翻身下馬,踉蹌著衝進來,單膝跪地:
“報!諸葛玄攜子侄諸葛亮諸葛均,已抵達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