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又看向徐幹。
“偉長。”
徐幹出列。
他是鄭玄的弟子,北海名士,文采斐然。
三十來歲,面容清朗,舉止從容。
劉備道:
“齊國書院院長,由你擔任。俸祿八百石,配備十名專職教師。”
徐幹拱手:
“屬下遵命。”
他心中明白,這是重用。
齊國書院,設在臨淄,那是青州的心臟。
讓他去當院長,是把一郡文教的重任交到了他手裡。
該安排的都安排了,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劉備站起身,目光掃過堂中眾人。
“諸位,青州初定,百廢待興。”
“軍事,有諸位將軍。”
“政務,有諸位文臣。”
“教育,有康成公、伯喈公、文舉兄。”
“哪一件都輕忽不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備在此拜託諸位,各司其職,各盡其力。”
眾人齊齊拱手,齊聲道:
“謹遵使君(主公)之命!”
眾人齊聲應諾,聲震屋瓦。
隨著這一聲落下,青州這臺剛剛組裝起來的完整大機器,終於開始轟然運轉。
更多的佈置和安排,是以書信的形式,悄然送往各處。
郭嘉回臨淄繼續擔任主簿一職,許褚則回臨淄負責劉備的安保工作。
太史慈任城陽郡都尉,統領城陽郡的軍事,而凌操調任東萊郡都尉,協助陳群造船事宜。
陳紀在青州大學執教,共同編寫漢語字典。
鄭玄帶來的那批讀書人,足足有上百人之多。
一半留在青州大學,邊求學邊任教,另一半則分赴各郡,充實到各個行政系統中去。
各郡書院的院長人選,在鄭玄的推薦下一一敲定。
每個書院,都配備了十名專職教師。
至於書院的建造,除卻平原郡暫時不建之外,其餘各郡郡守在年底前必須完工書院,每個書院同樂安書院結構章程。
建書院的錢糧,由刺史府統一撥付;建書院的工匠,由各郡自行招募,但刺史府會派人協調;建書院的材料,能就地取材的就地取材,實在不夠的,由刺史府統一採購。
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濟南郡,趙雲每日除了操練兵馬,便是開荒屯田、冶鐵打鐵。
他本就是個閒不住的人,如今既要練兵,又要種田,還要冶鐵,反倒覺得無比充實。
眼見田野裡的糧食一天天茁壯,鐵匠鋪裡打製的農具源源不斷送往各處。
這份滿足感,竟比在戰場上斬將奪旗時還要來得踏實。
滿寵領了巡查之職,帶著二十餘名隨從,在各郡之間日夜奔走。
這位剛毅嚴明的法家子弟,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所到之處,官吏們無不戰戰兢兢,連呼吸都要放輕幾分。
第一把火,便燒在了北海某縣。
五起貪墨案,證據確鑿,贓款俱在。
滿寵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當場抬出江浩親自督造的虎頭鍘,五顆人頭應聲落地,另有十一人被奪職受罰,押解臨淄聽候發落。
訊息傳開,各郡縣一片肅然。
自此之後,再無人敢伸手。
按照江浩的說法便是:
“伯寧,放心大膽的幹,只要出現嚴重貪汙,涉及人命和田地,縣級及以下官吏,不需要報告,當場給我鍘了他!”
臨淄城中,青州大學已經開始動工。
選址在城東一處高敞之地,原是齊國舊時學宮稷下學宮遺址。
鄭玄每日拄著藜杖到工地檢視,蔡邕則忙著擬定課程,孔融已經在簡易的草堂裡開始授課。
雖然校舍未成,但學子已至,課不能停。
數百個年輕學子席地而坐,聽孔融講《春秋》,朗朗書聲從草堂傳出,在臨淄城東迴盪。
最忙的還是青州南部三郡。
東萊、城陽、北海,三地加起來要安置三十萬黃巾降卒。
屯田之事千頭萬緒,地要劃,種要發,牛要配,人要管。
棗祗原本在濟南齊國兩句郡主持屯田,硬是被江浩一紙調令拉到北海,與程昱搭檔,日夜奔走于田間地頭。
如果說棗袛的屯田帶著土腥味,那麼程昱的屯田則帶著血腥味。
北海的世家豪強雖被黃巾禍害得不輕,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總還有些人心存僥倖,想在屯田大計上動一動心思。
今日遞個話,明日託個人,後日便在暗地裡鼓譟串聯,說甚麼“祖業不可奪”、“田產不可動”“這荒地河渠是我家的”。
程昱也不多說,只做了一件事,請來了滿寵,算舊賬。
用江浩的話說,叫做“倒查五年,徹查青州黃巾形成之根源”。
倒查五年,查甚麼?
查當年黃巾起事之前,這些豪強有沒有趁火打劫、囤積居奇?
查黃巾過境之時,有沒有人暗中通敵、獻糧獻錢?
查那些被逼得落草為寇的百姓,是不是被哪家的高利貸逼得走投無路?
稀奇的是,但凡老老實實配合屯田、置換田地的豪強,一概相安無事。
可那些跳得最兇、阻撓最甚的,一查一個準。
不是查出了當年通賊的證據,就是翻出了逼良為賊的舊賬。
滿寵也不手軟,虎頭鍘一抬,律法一擺,該殺的殺,該抄的抄。
十天之內,十幾個豪族被連根拔起。
田產充公,糧倉開倉,浮財入庫,整整齊齊歸入屯田之用。
訊息傳出,北海震動。
那些被抄家的豪強,自然不甘心。
告狀的告狀,託人的託人,哭訴的哭訴,一時間,投訴控告程昱的書信如雪片般飛往臨淄。
劉備每收到一封,便當眾斥責程昱幾句,“仲德此舉,未免操切”、“當以安撫為主,不可過激”。
可斥責歸斥責,人照用,事照辦。
江浩那邊更乾脆。
他把每一封投訴信的來源、寫信人的姓名、告狀的理由,一一登記在冊,轉身便交給了滿寵。
滿寵接過冊子,只翻了兩頁,嘴角便露出一絲冷笑。
不到一個月,北海徹底安靜了。
再無人敢阻撓屯田,再無人敢伸手要地。
程昱依舊是那副冷硬的模樣,每日帶著人在田間地頭奔走,指揮降卒開荒、播種、修渠。
偶爾有豪強遠遠望見他,也要繞道走。
程仲德這三個字,在北海,比虎頭鍘還讓人膽寒。
在青州全力運轉的同時,界橋之戰的戰報,已經如雪花般飛向天下各處。
長安,未央宮。
董卓斜靠在榻上,手裡捏著那份戰報,猛然從夢中驚醒。
“劉備?”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乖乖!三千騎兵,把袁紹那廝打得落花流水?還把他逼得跳了糞坑?這戰報是真的?”
李儒站在一旁,微微躬身:
“岳父,保真。”
“三千破數萬?”
董卓把戰報往案上一扔,坐起身來,臉上的肥肉都笑得直顫。
“袁紹那個廢物!四世三公,就這點本事?”
李儒沒有接話。
董卓笑夠了,忽然想起甚麼,眯起眼睛問道:
“文優,你說這劉備,會不會對咱們產生威脅?”
李儒沉吟片刻,緩緩道:
“岳父,如今的天下局勢已經明朗了。曹操佔據兗州,劉備佔據青州,公孫瓚佔據幽州,袁紹佔據冀州,袁術磨刀霍霍,正盯著揚州。中原馬上要打成一鍋粥了。”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
“岳父在長安,已成強秦之勢,儘可高枕無憂。這一回,他們可湊不成十八路諸侯了。”
董卓愣了愣,旋即哈哈大笑。
“文優說得在理!讓他們打去!北方四路諸侯——袁紹、公孫瓚、劉備、曹操,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棋逢對手,非得打得頭破血流不可!”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笑夠了,他忽然斂住笑容,目光變得幽深起來:
“不過袁術那邊,得留意著點。那小子野心不小,恐怕要成氣候。”
李儒拱手道:
“岳父明鑑。張溫連戰連敗,恐怕不是袁術的對手。小婿有一計。”
“說。”
“可讓劉繇擔任揚州刺史。”
李儒緩緩道。
“此人是漢室宗親,素有清名。若袁術敢對揚州下手,那南方就是劉繇、劉表對陣袁術,旗鼓相當,正好讓他們互相消耗。”
董卓眼睛一亮,又躺回榻上,眯著眼睛哈哈大笑。
“甚妙!甚妙!你這就去擬旨,讓劉繇任揚州刺史!”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另外,派人去調和袁紹和公孫瓚的矛盾。順帶幫我問候一下袁本初,問問他,茅廁裡香不香?”
一想到袁紹堂堂四世三公,被逼得跳進糞坑裡逃命,董卓就忍不住又想笑。
這事辦得漂亮。
張遼張文遠,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