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舟的心中泛起一陣波瀾。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對西遊世界的認知，或許一直都停留在最淺顯的表層。
仗著知曉原劇情的大致走向，他一度以為自己能未卜先知，佔據一些先機。
可如今看來，他所知道的，不過是這個世界在某種劇本推動下，最終呈現出來的結果和表象。
而隱藏在這一切背後的——聖人們的博弈、不同勢力間的妥協與交易、更深層次的天道運轉、乃至可能存在的世界本源秘密。
這些真正決定世界發展走向的內因，他根本一無所知，甚至可能連邊都沒摸到！
“知道的越多，才發現自己不知道的更多。”顧舟苦笑一聲，深感自身的渺小與無力。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這句話此刻體會得尤為深刻。
思緒飄忽間，他又想起了之前在西牛賀洲，以開天一式劈開空間裂縫時，驚鴻一瞥所見到的那片死寂天地，以及那棵高聳入雲、卻已徹底衰敗的參天巨樹。
那種宏偉到不可思議、彷彿能支撐一方世界的體量……他只在另一個地方見過類似的存在。
“世界樹……”
顧舟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北歐神話中，貫穿九界、支撐宇宙的世界之樹！我在那方與倩女幽魂世界相連的異世界裡，見過它，甚至它還被我和倩女幽魂世界的一眾神只鬼差斬斷了！”
“如果……如果空間裂縫背後的那棵死寂巨樹，真的是異世界的那棵世界樹，那就意味著......那方北歐神明所在的異世界，如今與西遊世界產生了連線！”
這個推斷讓他心頭巨震！
因為他清楚地記得，那方北歐異世界，最初是與封神世界相連的！
北歐諸神透過兩界的連線通道到封神世界的商朝大肆掠奪，最後導致商王大怒，派遣聞仲北伐。
“現在，那方異世界又與西遊世界產生了相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舟眉頭緊鎖，“是後來發生了某種變故，導致世界間的連線發生了變化？還是說……”
一個猜想，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或者，根本不存在甚麼獨立的封神世界和西遊世界？”
“兩者根本就是同一個世界，只是處於不同的時間線上？！”
“要印證這個猜想，只需要去見一下聞仲就知道了。”
顧舟已打定主意，待返回天庭後，便去尋那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求證一番。
不過此事在他心中，倒也算不上緊急。
終究只是為撥開迷霧、窺見真相全貌的一處旁證罷了。
畢竟，那場席捲天地的封神量劫，本就發生在西遊劫難之前。
兩段浩劫同屬於一方世界，也在情理之中。
既然連通天聖人與準提這等存在，都在西遊世界出現，那麼古今量劫同存於一界，也就沒甚麼可奇怪的了。
“罷了，無端的猜測只會徒亂心神。”
顧舟搖了搖頭，強行將這些念頭壓下。
他現在連自身所在的這片白光空間都搞不清楚，去思考那些東西，未免有些好高騖遠。
他收斂思緒，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當下的困境。
嘗試了這麼久，周圍依舊是無邊無際的柔和白光。
顧舟停下縱地金光，感受著這片空間的奇異。
以縱地金光的速度，他足足飛行了大半天，若是放在外界，足以跨越數個部洲。
然而在這裡，周圍的景象卻沒有絲毫變化，沒有邊界，沒有參照物，彷彿在原地踏步，又彷彿這片空間本身就沒有距離的概念。
顧舟自身因為獲得了部分帝江傳承，對空間之道的造詣不低。
知曉這應該是此處空間特殊，只靠遁術是難以飛出去的。
於是，他索性停下了無謂的飛行，盤膝坐下。
他想了想，不再嘗試，而是清了清嗓子，朗聲喊道：
“娘娘將晚輩從賊人手中救走，不會想就這樣一直把晚輩晾著不聞不問吧？”
他的聲音在這片奇異的空間中傳播開來，竟然蕩起了陣陣悠長的迴音，彷彿在空谷中迴盪，久久不息。
迴音漸消，四周又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顧舟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就在顧舟以為自己猜測錯誤的時候，一道溫和的聲音忽然響起。
“你倒是不笨，能猜到是我。”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顯化而出。
她身披玄色神袍，袍服之上繡著山川脈絡、大地起伏與周天星辰的執行軌跡。
她面容莊嚴，眸光深邃，可那眉宇之間，卻自然流露出一絲溫柔。
“晚輩顧舟，多謝娘娘救命之恩！”顧舟連忙起身，恭敬行禮。
“嗯。”后土的聲音淡淡響起，算是回應。
“娘娘，昔日在傳承空間，強良與翕茲兩位前輩曾囑託晚輩......”
“我知道。”
顧舟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后土娘娘平靜地打斷了。
“兩位兄長的話，我已經知道了。”
后土雖然打斷了顧舟的話，但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明顯柔和了許多。
“你能在脫困之後，第一時間便想到此事，也算是有心了。”
顧舟聞言，心中恍然。
“這麼說起來，晚輩在傳承空間內所經歷的一切，娘娘都……知曉？”顧舟試探著問道。
后土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不全是。”
她頓了頓，緩緩道：“你領悟開天真意的過程，我探知不到。”
顧舟心中瞭然，這意思是說，那處盤古大神開天闢地的特殊場景，就連后土也感知不到。
這麼一想，他越發覺得，自己的開天一式，恐怕比想象中還要珍貴和特殊！
它很可能不是祖巫傳承的一部分，是獨屬於他個人的機緣。
甚至連祖巫們都未必掌握。
不過……既然大部分事情娘娘都知道……
顧舟忽然想到一事，心裡咯噔一下。
那我之前在大殿裡殺雷震子的事……豈不是也被她看在了眼裡？
大意了......
顧舟頓時有些心虛，偷偷觀察后土娘娘的反應。
見她面色如常，這才暗自鬆了口氣，同時又想到了另一個關鍵問題。
后土娘娘和通天聖人同時出手救他，是否說明二者立場是一致的？
“娘娘，晚輩有一事不明，不知當問不當問。”顧舟斟酌著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