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間，托塔天王李靖已經大步走到了這群被召集而來的仙吏們跟前，吩咐眾人一字排開，整齊站好。
他隨即轉頭，對著不遠處的木蓮菩薩朗聲說道：
“木蓮菩薩，你也看到了，這些便是我天庭近期所有奉命公幹、有記錄在案下凡行走的仙吏，悉數在此。
其中並無你留影片段中的那個虯髯大漢。
要不，勞煩菩薩親自過來查驗一番？”
聞言，混在佇列中的顧舟心中微微一動。
立刻明白，是自己先前改換容貌的舉動瞞過了對方，不由暗自慶幸當初行事足夠謹慎。
這和尚的手段果然不凡，竟能追溯過往情景，窺見先前發生的片段。
所幸對方神通亦有界限，所見僅限於他幻化成燕赤霞形貌之後的場景。
若不然，此刻恐怕在劫難逃了。
“失策，失策。”顧舟暗自警醒，“之前只想著在天庭內保持真容以免引人懷疑，卻忽略了往返兩界時的銜接問題。以後定要更加周密才行！”
“在天庭當值時，便以真面目示人。一旦需要下界，務必更換一副陌生面容，絕不能再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了。”
場中眾人，修為至少都是人仙境起步，這裡的仙吏容貌特徵自然是一目瞭然。
方才李靖那麼說，也不過是走個過場，給佛門一個交代。
木蓮菩薩神識掃過，自然清楚這些被叫過來的人裡面，根本沒有他想找的那個“虯髯兇徒”。
他面不改色，並未因眼前無人符合而罷休，反而話鋒一轉，淡淡道：“李天王、太白星君，這些人裡面沒有，可不表示那殺人兇徒就並非天庭仙吏。”
“哦？”
太白金星白眉微挑，“菩薩此話怎講？”
“呵呵，”木蓮菩薩輕笑一聲，目光掃過李靖與太白金星，帶著幾分若有深意的笑意，“誰人不知，這天庭之中，私自下凡者屢禁不止。說不定，那兇徒正是其中之一呢？對方既然有本事殺我佛門羅漢，想必要瞞過值守的天兵天將，應該也不是甚麼難事吧……”
他這話一出，太白金星和李靖的臉色都是微微一變。
天庭確實存在不少私自下凡的先例，這並非秘密，但大家通常心照不宣，維持著表面的體面。
木蓮菩薩此刻毫不客氣地當面揭露這塊遮羞布，完全就是在給天庭難堪。
太白金星臉上的慈和笑容收斂了幾分，神情變得嚴肅，沉聲道：“此話關乎天庭法度清譽，非同小可，還請慎言！”
李靖站在一旁，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倍感頭疼。
他身份特殊，雖然出身佛門，拜師燃燈古佛，但如今在天庭任職，統領天兵。
此刻夾在中間，既要維護天庭威嚴，又不好得罪靈山菩薩，著實難辦。
木蓮菩薩沒有理會兩人，徑直來到前方那群仙吏面前，銳利如刀的目光如同實質般，一個個仔細掃視過去。
凡是被他目光觸及之人，無不感到一股沉重的壓力，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連大氣都不敢喘。
顧舟混在人群之中，亦是做出同樣的反應，將頭微微低下，掩去眸中神色。
木蓮菩薩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了一圈，沒有任何發現。
這讓他眉頭微蹙，略一沉吟，轉而面向太白金星和李靖提議道：
“聽聞天庭有能明辨真假話的先天靈寶問心鏡。既然何不將其請出，對每一位仙吏都問上一問？”
此言一出，人群中的顧舟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若真讓這禿驢這麼幹，他乾的事肯定會暴露！
“該怎麼辦？”顧舟心中念頭瘋狂轉動，思索著應對之策。
就在這時，一隊人馬恰好從遠處疾馳而來，沉重的腳步聲與甲冑碰撞聲打破了現場的寂靜。
這隊人馬個個身著亮銀戰甲，周身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濃烈殺氣，彷彿剛從屍山血海的戰場上鏖戰歸來。
為首之人，更是風采奪目，令人過目難忘！
只見他腳踏風火金輪，烈焰環繞，風雷隱現；
臂纏混天綾，霞光熠熠，無風自動；
一杆火尖槍隨意地斜挎在身後，槍尖寒芒吞吐，似有龍吟之聲。
一身纖塵不染的蓮花戰甲，勾勒出少年挺拔矯健的身姿，襯得他本就精緻的面容愈發清冽出塵，宛如玉琢。
然而，額間一點硃砂卻平添幾分煞氣，眸光掃過之處，更是連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不是三壇海會大神哪吒，又是何人？
只見哪吒領著那隊煞氣騰騰的銀甲天兵，徑直走向眾人所在之處。
他目光漠然，彷彿視周遭一切如無物，即便是位高權重的太白金星、佛門尊者木蓮菩薩以及自己的父親托塔天王李靖在場，他也未曾投去半分關注。
那份孤高與桀驁彰顯無疑。
“喂，你們幾個。”他隨意地抬手指點了靠前的十名仙吏，吩咐道，“跟上，去那邊幫忙。”
被點中的人中，恰好就包括了顧舟。
見此，木蓮菩薩眉頭緊鎖，強壓著不悅開口道：“哪吒，這些人中，很可能隱藏著殺害我佛門羅漢的真兇，我們正在排查，此刻不宜讓他們離開。”
哪吒聞言，緩緩轉過身，眸子淡淡地瞥了木蓮菩薩一眼，“哦。”
隨即，他目光再次掃向被點名的十人，語氣微沉：“還愣著做甚麼？走。”
被他那目光一掃，包括顧舟在內的十人，均是心頭猛地一凜，彷彿被一頭洪荒兇獸盯上，一股戰慄感瞬間傳遍全身。
顧舟自認修行以來，經歷過的廝殺不在少數，見識過的各路狠角色、兇戾之輩也不少。
但此刻與哪吒身上那彷彿凝為實質的煞氣一比，以往所見的那些，簡直如同螢火之於皓月，顯得微不足道。
哪吒並未特意針對任何人，但顧舟依然感覺到全身寒毛根根倒豎，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椎骨直竄而上。
“好濃烈純粹的殺氣！這便是天庭第一反骨仔的實力嗎？”
不敢有絲毫怠慢，十人根本顧不上考慮李靖、太白金星乃至木蓮菩薩的感受，幾乎是本能地邁開腳步，跟上了哪吒的隊伍。
見此情形，木蓮菩薩臉色更加難看，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厲色：“哪吒！你……”
他話還未說完，眼前紅影一閃，一點銳芒已然抵至他的胸前！
哪吒不知何時擎出了火尖槍，槍尖精準地停在木蓮菩薩僧袍之前，再進一分便會見血。
他握著槍桿，眼神平淡，緩緩開口：“你，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