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仲凝神望向牆壁,只見一幅壁畫之上,有三名女子正在翩然起舞。
雖然只是寥寥數筆勾勒出的人形畫像,但在他眼中卻漸漸生動起來。
那是在一處幽靜的庭院中央,薄霧繚繞,如同仙境般縹緲朦朧。
三位容貌出眾的女子,正朝著他嫣然一笑,眼波流轉間似有若無的情意。
朱仲朝第一位女子看去,她身姿清瘦如柳,眉目淡遠如秋水,一身素白衣裙,宛若初雪凝成。
她手中執一柄團扇,輕搖間似有寒梅暗香襲來,氣質清冷,彷彿不食人間煙火。
他轉而望向第二位女子,紅衣如火,雲鬢斜簪金步搖,眼含春色,笑意盈盈。
舞動時環佩叮咚,如同盛夏石榴綻放熱烈鮮活,每一步都踏在人心跳的節拍上,嬌豔中帶著幾分俏皮狡黠。
最後,他目光落向第三位女子。
她身著淡橘色輕紗,眸若星辰,唇似櫻染,容貌在三者中最是出挑。
她並未舞動,只靜靜佇立煙中,卻自有一段風流態度。
眼波流轉時如春風拂過湖面,溫柔中藏著若有似無的纏綿,最是撩動朱仲的心絃。
“妙!真妙!”
朱仲呆呆地望著壁畫上那最後一位女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臉上露出痴迷的神色。
那畫中的女子似乎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熾熱的目光,竟微微側過臉,嬌羞地低下頭,那欲拒還迎的姿態更是讓朱仲心癢難耐。
他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緩緩靠近牆壁,伸出手指,輕柔地觸控著壁畫上女子的輪廓,彷彿真的能感受到那輕紗的柔滑與肌膚的溫潤。
就在他看得如痴如醉,整個人都快要貼到壁畫上時,一隻手掌突然在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朱公子,你一個人在這黑漆漆的地方做甚麼呢?”
燈草大師的聲音如同洪鐘,將朱仲從那份迷離的幻境中驚醒。
“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不要到處亂跑嗎?”燈草大師手裡舉著酒罈,帶著幾分抱怨的語氣說道。
他不由分說,拉著朱仲的胳膊就往外走。
朱仲的心思卻還完全沉浸在剛才壁畫中美人的一顰一笑上,忍不住問道:“大師!我方才見到壁畫裡的仙女對著我笑,這究竟……”
燈草大師聞言,腳步猛地一頓,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他轉過身,看著朱仲,沉聲道:“朱公子,佛曰:心不動,萬物皆不動。心一動,則永珍生。
一切幻象,皆由心念無由而生。你定是心有雜念,執念過甚,才會產生幻覺。當速速摒除妄念!”
“幻覺?”
朱仲眉頭緊鎖,遲疑地反駁,“可是……我剛才所見所感,真實無比,不像是幻覺啊!”
燈草大師見他執迷不悟,輕嘆了口氣,“唉,痴兒!人有人間,魔有魔界。人魔匯合,此乃不祥之兆!”
說話間,天空恰如其分地又響起一陣沉悶的雷鳴。
“朱公子,”燈草大師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聽貧僧一句勸,忘了它,莫再追尋,方是保全之道。”
然而,朱仲非但沒將燈草大師的忠告聽進去,反而眼前一亮:
“大師!這麼說來,我剛才所見的,並非幻覺,而是真有其事?”
燈草大師搖頭不語,臉上的皺紋都刻滿了不贊同。
朱仲見狀,心中更是焦急,連忙上前一步追問道:“大師!求您指點,我究竟要如何才能再見到她?您神通廣大,就幫我這一次吧!”
“不行,此事非同小可,極其危險。”
燈草大師斷然擺手拒絕,說完就要繞過朱仲走出去。
朱仲心急如焚,再次攔住了他,言辭懇切:“大師!我一生漂泊,了無牽掛。我甚麼都不怕,只怕再見不到她!”
燈草大師眼神微動,加重了語氣警告道:“此法兇險異常,稍有不慎,是真的會死人的!”
然而,朱仲非但沒被嚇退,反而目光灼灼道:“只要能再見她一面,我死而無憾!”
“唉……冤孽!真是冤孽啊!”
燈草大師望著他眼中的熾熱與決絕,深知其心意已決,再難勸阻。
“也罷,也罷。一念執著,萬般皆是命。”
他喃喃自語,“天意難違,或許這便是你命中該有的劫數。貧僧……就幫你這一次好了。”
下定主意後,燈草大師沉聲叮囑道:“但你一定要答應貧僧,在十二個時辰之內,無論如何,你必須回來!”
朱仲聞言,臉上頓時露出欣喜之色,痛快應道:“好!大師放心,我答應你,必定準時返回!”
“唉,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燈草大師嘆息一聲,將手中的酒罈放下,轉而從袖中取出一根約莫拇指粗細、顏色深沉的線香,就著手中那盞蓮花油燈,將其緩緩點燃。
一縷細直的白煙嫋嫋升起,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檀香。
“你看好,”燈草大師指著那燃燒的線香,“若待它燒盡,你還未歸來,你便會徹底流失於那虛無縹緲間,再也無法返回。切記!切記!”
說著,他又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刻滿經文、中間有軸可轉動的金色法輪,遞給朱仲。
“這個轉經法輪你拿好。只需轉動它,同時心中默唸經文,便能自由穿梭於這壁畫內外。”
說著,他又取出一塊寫著經文的麻布塞給朱仲。
“這是經文。很簡單的,就幾句咒語而已,你自己看吧。”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嚴肅:“還有,若是在裡面遇到甚麼無法抵禦的危險,立刻將此法輪全力擲出,或可激發其護法神力,保你一時平安。千萬記住啊!”
朱仲雙手恭敬地接過法輪,深深一揖:“多謝大師成全!朱某銘記於心!”
說罷,他不再猶豫,手指撥動,轉起法輪,口中低聲誦唸起燈草大師所授的經文。
隨著經文的唸誦,他手中的法輪微微泛起白光。
他一步步走向壁畫。
神奇的是,他的身體在接觸壁畫的瞬間,竟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毫無阻礙地沒入其中,徹底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