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來?”
顧舟眉頭微挑,心中暗自嘀咕,“難道是那個兇大無腦的小蓮氣不過,又跑回來了?”
還未等他散開神識探查,大殿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便再次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道清麗絕俗的身影推門而入。
她身著一襲冰綃雪紗般的素白長裙,衣袂飄飄,無風自動,宛若月華流瀉,清冷孤高。
青絲如墨瀑般垂落,僅用一支簡單的玉蘭簪鬆鬆綰起,幾縷髮絲垂落,更襯得那纖長脆弱的玉頸白皙如玉。
她的面容蒼白,卻反而更凸顯出那精緻如畫的眉眼。
尤其是一雙眸子,似秋水含煙,朦朦朧朧,其中交織著幾分幽寂、幾分惶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愁。
她整個人彷彿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幽魂,偏偏又因眼底那抹真實的愁緒,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憐惜與呵護之意。
望著那張與記憶中王祖賢有著七分相似、卻更添幾分鬼魅仙氣的臉龐,就連閱女無數的顧舟,眼底也不由得掠過一絲純粹的讚歎。
之前在港島那個世界,他也見過頂著相似臉蛋的GiGi,但彼時更多的是現代都市的明豔,遠不如此刻這般古裝打扮所帶來的出塵氣質。
果然,有些容顏,終究還是得配上這古韻盎然的裝扮,才能將其魅力發揮到極致。
聶小倩並未察覺到顧舟心中翻湧的讚歎。
她推開門後,見到殿內有人,、面容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驚訝。
她先是輕輕地將門扉合上,擋住寺外的陰寒,這才轉向顧舟,微微福身行了一禮,動作優雅自然。
隨後,她便不再多看顧舟一眼,徑直走到大殿中央那片空地處。
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小籃中,取出了許多線香,然後俯身,認真地將它們一一點燃。
她挨個走到那些停放在大殿中的陳舊棺材前,在每一副棺木前都插上了三根線香。
做這一切的時候,她全程心無旁騖,完全無視了旁邊還坐著一個大活人。
這副認真、專注的模樣,看起來倒真像是專程為了祭奠這些無主孤魂而來。
顧舟的目光始終饒有興致地追隨著聶小倩的身影,心中暗贊:“這聶小倩,段位明顯比那個小蓮高明多了。欲擒故縱,若即若離,倒是深得誘惑之精髓。”
聶小倩給每副棺材都上了香後,這才嫋嫋娜娜地走到顧舟跟前,輕聲道:“公子,這蘭若寺乃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若是沒甚麼要緊事,還請趁早離開吧。”
說完,她便要轉身離去,姿態自然,彷彿只是隨口一句善意的提醒。
顧舟心中微動,知道重頭戲來了,當即開口叫住她:“姑娘何出此言?這寺廟雖然破敗,但遮風避雨尚可,為何不能久留?”
聶小倩停下腳步,回身望向顧舟,清冷絕俗的面龐上浮現出幾分凝重與嚴肅。
“公子有所不知,此地盤踞著一隻千年樹妖,道行高深,專吸過往男子的陽氣用以修行。像公子這般……年輕男子,若是被它發現了,恐怕就再也走不出這片山林了。”
顧舟佯裝驚訝:“哦?竟然還有這種事?”
“公子孤身一人就敢在這荒山野嶺中行走,莫非……是身懷異術的修行之人?”聶小倩話鋒一轉,秋水般的眸子凝視著顧舟,試探性地問道。
聽到這話,顧舟心中暗道:終於切入正題了。
他略一思量,便明白這聶小倩多半是從吃了癟的小蓮那裡得知了情況,判斷色誘可能難以奏效,便改了策略,想探明自己的虛實,甚至可能打算直接動手擄人。
只是不確定自己的實力深淺,這才出言試探。
顧舟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姑娘不也是孤身一人在此?難道就不怕那千年樹妖嗎?”
聶小倩神色不變,從容應答:“那樹妖性喜純陽,只對男子下手,對女子反而並無興趣。”
“哦,原來如此。”
顧舟恍然大悟般點點頭,“這麼說起來,在這裡,我一個大男人,反而比你一個弱女子更危險了?”
見顧舟依舊滴水不漏,沒有正面回應,聶小倩又繼續加深試探:
“公子敢一人獨行於此,面對樹妖傳聞而面不改色,想必是身負本領,自有降魔手段,或許並不畏懼那樹妖。倒是小女子方才多嘴,讓公子見笑了。”
顧舟連忙擺了擺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窘迫和後怕,演技渾然天成:
“姑娘說笑了,我哪有甚麼本領?不過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誤打誤撞闖了進來。要早知道此地如此兇險,打死我也不敢來啊!聽姑娘這麼一說,我現在這心裡可是七上八下的!”
聶小倩那雙清冷的眸子緊盯著顧舟的臉,似乎想從他細微的表情變化中判斷出話語的真假。
但顧舟歷經多個世界,閱歷與演技豈是她一個常年被困於此的女鬼能輕易看穿的?
聶小倩看了半晌,一時之間竟也無法判斷眼前這人究竟是深藏不露的高人,還是真的只是個倒黴的愣頭青。
都說純陽之體萬中無一,在修行一途上,有著諸多得天獨厚的優勢與,進展神速,且對妖邪鬼魅有著天然的剋制。
因此,身負純陽之體的人,幾乎註定會成為修行之士。
再加上這兵荒馬亂、妖魔橫行的世道,敢獨自一人夜宿這荒山野嶺,若說沒有幾分依仗和本事,實在令人難以信服。
因此,聶小倩才會出言試探,想摸清顧舟的底細。
從小蓮口中,她得知這姓顧的行為怪異,是個不按常理出牌,且有特殊嗜好的變態。
這讓聶小倩果斷放棄了原本色誘勾引的打算。
但如今一番言語試探下來,對方卻滑不溜手,裝傻充愣,絲毫破綻不露,讓她一時間也犯了難,不知該如何下手。
“他看起來氣息平平,不像是有高深修為在身的樣子……但要說是普通人,這反應又太過鎮定。要不要乾脆直接動手,強行將他擄走交給姥姥算了?”
聶小倩心中暗自權衡,目光下意識地在殿內掃視。
就在這深思猶豫間,她的目光不經意地瞥到了大殿角落陰影裡,一個靠著牆壁、正在昏睡的身影。
“嗯?”
她心中微動,定睛望去。
只見那人滿臉絡腮鬍子,身形魁梧,即便是在沉睡中也帶著一股豪邁之氣,尤其背後那標誌性的……劍匣!
再看其一身風塵僕僕卻難掩精悍的打扮……
聶小倩的心臟猛地突了一下,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這不就是那個讓姥姥都感到頭疼的燕赤霞嗎?!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是甚麼時候來的?
剛才自己竟然全然沒有察覺!
認出燕赤霞的一瞬間,聶小倩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下意識地就想逃走。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轉身,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便如同鐵鉗般,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帶著幾分戲謔笑意的聲音,在她耳邊慢悠悠地響起:
“姑娘,你這是打算……去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