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殭屍血？！”
綵衣和白敏兒都驚得愣在了原地。
“咱們…… 不是要救他嗎？”
綵衣呆呆地望了眼青山的肉身又望了眼他的魂魄，下意識地問道。
“救他？”
顧舟心中嗤笑一聲，他哪有閒心管一個陌生人的死活。
不過是剛才聽白敏兒說她會拘魂術，才臨時起意想借機做個實驗罷了。
但他面上卻擺出一副義正言辭的模樣，語重心長地說道：
“就算要救人，也不能以殘害另一個生命為代價，哪怕這個人死有餘辜。”
他轉頭看向綵衣，眼神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失望：
“綵衣，虧你還是名門正派出身，思想覺悟怎麼這麼低？你想救這位青山兄弟的心情我能理解，但用犧牲別人的方式來換他活命，我想他自己也不會同意的。”
綵衣：“......”
白敏兒：“......”
飄在一旁魂魄狀態的青山：“......”
他很想大聲喊：“我同意！我非常同意！不會有半點良心不安！”
奈何綵衣的拘魂術還在生效，他口不能言，也動彈不得，只能被動選擇沉默。
隨著殭屍血持續在體內擴散，青山的軀體變化愈發明顯。
他的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詭異的青黑色，面板下的血管突突跳動，如同一條條活過來的蚯蚓在皮下蠕動。
兩顆尖銳的獠牙緩緩突破唇瓣，在月光下閃著森冷的光。
那隻獨臂的五指上，指甲以驚人的速度變黑、變長，尖端鋒利如刀。
白敏兒和綵衣對於殭屍並不陌生，可眼下這驚人的屍變速度仍令她們感到吃驚。
這殭屍血自然是從王二身上抽的。
活人變成殭屍多為被殭屍咬傷或抓傷，從而感染屍毒產生變異。
也就是說，殭屍的牙齒和指甲是傳播屍毒的主要媒介。
這在靈幻界是眾所周知的。
可直接喝下殭屍血會不會感染屍毒，引發屍變？
這從未有人驗證過，畢竟沒人會去嘗試這種事。
顧舟原本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沒想到還真的會。
但這並非他最終想要驗證的結果。
“現在，將魂魄打入這具肉身體內。”顧舟沉聲吩咐。
綵衣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照做。
她雙手結印，指尖幽光流轉，青山的魂魄化作一道朦朧的光暈，在她的引導下緩緩沉入那具猙獰的軀殼之中。
活人如果感染屍毒，則會化為殭屍，那時便已經算是死了。
人身死後，七魄消散，三魂則離體化為鬼魂。
剛屍變的殭屍屬於低等殭屍，只剩下吸血的本能，毫無神智。
但隨著吸血實力提升，會逐漸誕生靈智。
這新生的意識有些還保留著生前的記憶，有些則如同一片白紙。
現在，青山的魂魄落入這具屍身之中，他的七魄是否會被這殭屍化的軀殼所消融？
顧舟心中並無答案，他只是靜立原地，目光沉凝地注視著眼前的變化，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眼前這一幕，讓他不由得聯想起茅山一脈的煉屍術。
其以役鬼術驅使鬼魂，再將鬼魂煉入殭屍體內，藉此達到操控殭屍的目的。
與眼下情形倒有幾分相似。
但茅山術所御使的終究只是鬼魂，有魂而無魄，與他此刻將青山完整的魂魄打入屍身的情形，終究不同。
等待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眾人的凝視之下，那具殭屍化的身軀猛地一顫，陡然睜開了雙眼。
綵衣神色驟變，幾乎是下意識地運起法力就要出手。
好在顧舟及時抬手，攔住了她。
他凝視著那雙似乎混濁、又似乎殘存一絲清明的眼睛，沉聲問道：“青山？”
殭屍喉嚨滾動，張了張口，發出一陣極其沙啞、彷彿破舊風箱般刺耳的聲響：
“仙師……是……是我。”
他的聲帶顯然已在屍變中受損，吐字艱難，聲音嘶啞難聽。
但此刻這聲音落在顧舟耳中，卻如同天籟般悅耳。
沒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青山的魂魄，居然真的與這具殭屍肉身融合在了一起。
熟知茅山煉屍術的顧舟，只一眼便看出關鍵。
青山的魄，並未被殭屍肉身消融。
要知道，茅山煉屍術需以特殊秘法強行將無魄的鬼魂煉入殭屍體內，鬼魂雖可操控軀體，卻無時無刻不在忍受烈火烹油之苦。
而青山顯然不會這樣的秘法，他此刻能開口回應，正是因為魄還在。
魂魄相依，魂主精神意志，魄主肉身本能。
眼下的青山，儼然成了一隻魂魄俱全、原裝肉身、還保留著完整靈智的殭屍。
這樣的殭屍，潛力無疑是巨大的。
至於最終能成長到哪一步，顧舟倒不甚在意。
這需要不短的時間去觀察驗證，而他並不打算在這個獨臂獨腿的殭屍身上浪費太多精力。
對他而言，真正重要的是，他已經掌握了這種特殊殭屍的製造方法。
有了這個先例，後續要復刻、甚至最佳化這一手段，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
想到這，顧舟對眼前的青山便徹底失去了興趣。
他緩緩轉過頭，視線掃過地上仍在昏迷的靈寶派弟子，隨即側過臉，對著身旁的綵衣勾唇一笑。
那笑容褪去了往日的冷冽與玩味，竟帶著幾分難得的柔和。
“走，我去給你出口氣！”
“啊？”
顧舟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綵衣忍不住怔在原地，一雙杏眼微微睜大，滿是茫然。
她完全沒料到，這個向來行事狠戾、動輒便要動手的大魔頭，竟也有這般溫柔的一面。
方才顧舟的笑容像極了春日裡偶然穿透雲層的陽光，明明淺淡，卻晃得她心頭一跳。
以至於顧舟話裡說了甚麼，她竟一個字也沒聽清，腦海中反覆回放的，全是他方才那抹少見的、帶著暖意的笑容。
綵衣的臉頰不自覺地泛起一層薄紅，“你、你剛說甚麼？”
看著綵衣這副失了神的花痴模樣，顧舟心裡不禁納悶：
難道真有日久生情這種事？
搖了搖頭，彎腰一把揪住地上靈寶派弟子的衣領，將人像提小雞似的拎了起來。
與此同時，他心念一動，鍾馗寶劍便嗡鳴著飛出，穩穩懸浮在他腳下。
“上車，找靈寶派算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