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舟會開口勸止,顯然大大出乎了綵衣和白敏兒的意料。
這魔頭甚麼時候有這般慈悲心腸了?
綵衣皺眉皺起。
她可清楚記得,顧舟劍下已經有三位靈寶派弟子的亡魂,此刻突然阻止自己,莫非是要包庇這惡徒?
想到這裡,綵衣面色一寒,抽回手腕,帶著幾分質問的語氣道:“你要護他?難道你也認同他的話不成?”
面對她的質問,顧舟也不惱,只是手腕微微用力,輕而易舉地卸開了綵衣持劍的手,順勢將銀色長劍和劍匣都奪了過來,收入隨身空間中。
“他對我還有用,先留他一命。”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綵衣眼底閃過一抹失望之色,沒再多說甚麼,默默地走到一旁,背對著眾人生起了悶氣。
顧舟沒去理會她,徑直走到青山身旁,伸手捏住他的肩頭,如同提著一隻小雞般,將他軟綿綿的身體提了起來。
此時的青山氣息微弱,臉色青紫,顯然已在生死邊緣。
白敏兒見狀,忍不住開口道:“魔頭,別白費力氣了。這毒霸道無比,早已劇毒攻心,神仙難救。”
“你剛剛說你可以拘出他的魂魄?” 顧舟忽然轉頭看向白敏兒,答非所問。
“是……”
白敏兒下意識地點頭,隨即又補充道,“不過,就算拘出魂魄,要想還魂也需要一具剛死不久的軀殼,而且對那軀殼的死法也頗有講究,現在到哪去找——”
說到這裡,白敏兒心裡咯噔一下,猛地反應過來。
以這個魔頭的行事風格,該不會為了救這個青山,就專門去殺一個人吧?
雖然她對青山和小翠的遭遇深感同情,但若要她為此殺人,那是絕無可能的。
可那個魔頭不同,以他行事乖張的性子,還真有可能為了救人做出這種事來。
等等,白敏兒忽然想到了甚麼,猛地扭頭望向那個癱在地上的年輕道人。
難道……
難道剛剛這魔頭特地留下這個靈寶派弟子,就是為了用他的軀殼給青山還魂?
這……
白敏兒心底頓時升起一股強烈的排斥。
這靈寶派弟子固然可惡,就算當場殺了他,白敏兒頂多覺得做得有些過了,卻不會太過反對。
可若是要用他的屍體做還魂容器,這事性質就完全變了。
先不說這手段近乎邪教修士的風格,單是傳出去,就等於在赤裸裸地打靈寶派的臉。
屆時,微波派勢必會與靈寶派結下死仇。
身為微波派大師姐,白敏兒不能不考慮門派的處境,更不能因為一時意氣,讓整個門派陷入險境。
相比之下,綵衣的想法就要簡單直接得多。
她跟白敏兒想到了一塊去,覺得顧舟留下這個靈寶派弟子就是為了給青山還魂,心裡也十分認同這種做法。
綵衣平常雖然性子跳脫,做事衝動,但本質裡藏著一份善良,對於小翠和青山的遭遇一直很是同情。
在她看來,這人助紂為虐,害死青山在前,本身就該死。
如今殺了他,還能救回一條無辜性命,簡直是一舉兩得。
想到剛才這大魔頭是為了救青山才阻止自己殺那個道人,綵衣心中的怒氣也消散了大半。
“哼,這魔頭,城府也太深了。”
綵衣在心裡暗暗嘀咕,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一絲弧度,“有這個想法幹嘛不早點說出來,害得我白白氣了半天。”
兩女心思各異。
顧舟又催促道:“那就將此人的魂魄拘出來。”
白敏兒面露躊躇,明顯不願意這麼做。
綵衣則是興致沖沖地往前一步,躍躍欲試道:“這招我也會,讓我來!”
“綵衣......”
白敏兒本想出聲制止,但她看了顧舟一眼,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嚥了下去。
綵衣先是抬手一掌劈在那靈寶派弟子後頸,將他徹底敲暈過去。
緊接著,她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指尖凝聚起一縷淡青色的真氣,輕輕點在青山的眉心。
隨著法訣催動,一道微弱的白色虛影從青山體內緩緩升起,正是他的魂魄。
人有三魂七魄,魂主精神意識,承載著記憶與思想;
魄主肉體本能,維繫著肉身的感知與活動。
因此肉身死亡後,魄會隨著軀體的衰敗而逐漸消散,只剩下魂體遊離。
若無人引導,便會慢慢失去神智,最終變成孤魂野鬼。
白敏兒所說的借屍還魂之法,便是要在青山肉身徹底死亡前,將他的魂魄完整拘出,再轉移到剛死不久、肉身尚未完全敗壞的軀殼中。
由青山的魂魄主導新的肉身,以此延續性命。
此時的青山即將死亡,若是不及時將他的魂魄拘出,一旦肉身徹底死亡,他的魄也會隨之消散。
到那時,即便找到剛死之人的軀殼,也只剩孤魂無魄,根本無法與肉身融合,新的軀體只會像失去生機的枯木,持續腐敗壞死,最終還是徒勞。
拘出青山的魂魄後,綵衣轉頭看向顧舟:“接下來怎麼辦?是不是要殺了這靈寶派弟子?”
顧舟沒有回答,而是從隨身空間中取出一個樣式奇特的針筒。
針筒內盛著半管紫黑色的液體,液體表面泛著詭異的光澤,細看之下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氣泡在緩緩蠕動。
他徑直將針頭對準青山脖頸處的動脈,毫不猶豫地插了進去,隨後緩緩推動活塞,將針筒內的液體盡數注入。
這番突如其來的舉動讓白敏兒和綵衣皆是一愣,臉上寫滿了不解。
綵衣忍不住好奇問道:“你這是甚麼東西?用這個能救他?”
“殭屍血。”
顧舟言簡意賅地回答,目光卻緊緊盯著青山的肉身,等待它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