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騰騰鎮。
夜色如墨,陰風嗚咽。
一道人影踉蹌著從鎮口衝出,衣衫襤褸,如一隻喪家之犬。
他腳步虛浮,卻不敢有絲毫停留,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鎮外逃竄。
“黑月……師父對不起你了……”
人影口中喃喃著,嘴唇顫抖,聲音嘶啞,“不是師父不想救你,實在是這殭屍太強了…… 師父自身難保,真的沒法救你……”
他一邊跑,一邊用袖子抹著臉上的冷汗。
可那股如芒在背的可怕危機感,卻始終籠罩著他,彷彿有一雙冰冷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的後背。
“為甚麼…… 為甚麼會有那麼強的殭屍?!”
他牙齒打顫,腳下卻越跑越快,幾乎要喘不上氣來。
“該死!都已經逃到這裡了,怎麼還有這麼強烈的危機感?難道它追上來了?!”
他渾身一僵,脖頸後的汗毛根根豎起。
理智告訴他應該回頭看一眼,可恐懼卻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怕極了,怕一轉頭,就會對上那道可怕的身影。
然而,下一刻,他的念頭永遠停在了原地。
“砰!”
一朵血花毫無徵兆地從他後腦爆開,紅的血、白的腦漿混著碎骨濺落在身前的枯葉上。
人影的身體猛地一頓,奔跑的慣性讓他向前踉蹌了兩步,隨即重重撲倒在地,再無一絲聲息。
至死,他都沒敢回頭看一眼。
百丈外殘破的斷牆上,王二緩緩收起手中口徑的狙擊槍。
鐵甲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澤,他縱身躍下牆頭,沉重的腳步聲在死寂的荒野上格外清晰。
......
一月光陰轉瞬即逝。
迎風客棧內,顧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朝陽的金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勾勒出肌肉線條分明的輪廓,胸口被犼首烈焰灼傷的疤痕早已消失無蹤。
在馮家鎮逗留的這一個月,他的傷勢早已徹底痊癒,但那個靈寶派的金鼎真人卻遲遲不見蹤跡。
一個月前與那隻犼首的廝殺,讓他隱約感到瓶頸似有鬆動之兆。
雖然距離真正突破還有很長一段路,但生死之間的搏殺,的確比閉門苦修更有效果。
因此,顧舟不願在此地空耗時間等待那個金鼎真人。
他決定離開馮家鎮。
這方世界中還存在著諸多未知之物,讓他清楚自己的實力還遠遠不到鬆懈的時候。
就比如那隻犼。
即便只剩一個頭顱,都將他逼得狼狽不堪。
而且那畜生不僅肉身強橫,還極其難以徹底殺死。
在承受了他那樣的雷霆攻擊後,居然依舊未被完全斬滅。
若不是那位娘娘在最後關頭出手,恐怕它真的要逃出生天。
如今修為難以寸進,想要提升自身戰力,便只能在夔牛鍛體訣上下功夫。
唯有強悍的肉身,才能帶來真正的安全感。
之前那一場惡戰,若非他肉身堅韌,早就葬身於犼首噴吐的烈焰之中。
顧舟指尖捏著麒麟玉佩,瑩白的玉面上,麒麟紋路在晨光中流轉著淡淡光澤。
一縷細碎的雷芒在他指尖悄然迸發,噼啪作響。
他此時分明處於寂雷狀態,但眼下運轉真氣,體內的迴圈卻並未中斷。
這一切,皆因手中這枚麒麟玉佩。
這玉佩根本不是明覆所說的甚麼“蘊含先天火靈之氣”的寶物。
它的功效其實極為簡單——儲存真氣。
馮家鎮後山的那個古怪陣法,除了封印之外,還具備類似聚靈陣的作用,將天地靈氣匯聚起來儲存在麒麟玉佩之中。
而麒麟玉佩,正是整個陣法的能量核心,依靠其中積蓄的靈氣,維持著陣法的運轉。
顧舟將此物收入手中後,稍加研究便看出了玉佩的功效。
原本在寂雷狀態下,他無法動用真氣,一旦動用,就會強行退出寂雷狀態,前幾日的苦修也隨之功虧一簣。
正因如此,之前修煉御劍術和趕路時,他根本無法同時修煉夔牛鍛體訣。
而如今有了麒麟玉佩,他便可在每一次真氣迴圈的間隙,將體內真氣儲存其中。
需要施展法術時,再呼叫玉佩中的真氣。
如此一來,修煉與鬥法,自此再不相礙。
“當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顧舟握著玉佩,指尖感受著裡面流轉的真氣,忍不住再次低聲讚歎。
這時,身旁的綵衣翻了個身,揉著惺忪的睡眼,帶著幾分起床氣埋怨道:
“昨晚折騰到那麼晚,早上這麼早就吵吵嚷嚷,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顧舟笑著收起玉佩,“快起來吧,吃過早飯我們便離開馮家鎮。”
綵衣睜開惺忪的睡眼,帶著幾分驚訝道:“要走了?”
“不走難道還留在這裡生孩子嗎?” 顧舟挑眉打趣道。
“呸!誰要跟你生孩子!”
綵衣耳根微紅,卻利落地掀開錦被。
晨光中玉體橫陳,婀娜多姿的身軀在顧舟面前一覽無餘。
她卻渾不在意,自顧自地繫著杏色肚兜。
“我們要去哪?”她挽著青絲,狀若隨意地問道。
顧舟目光平靜地欣賞著她的曲線,聞言輕笑:“走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一個小時後,顧舟手握麒麟玉佩,意念一動,鍾馗寶劍便懸浮在腳下,帶著兩人緩緩升空,朝著遠離馮家鎮的方向飛去。
就在他們離開的兩天後。
馮家鎮上空忽然掠過一道青綠色的流光,流光落地,顯露出一位身穿綠衣的妙齡女子。
她身姿窈窕,背上負著一柄細長的玉劍,正是綵衣的大師姐,白敏兒。
她站在馮家鎮鎮口閉目凝神,周身散發出淡淡的真氣波動。
片刻後,像是感應到了甚麼,她睜開眼,背上玉劍自動出鞘,載著她朝著鎮上的塔樓飛去。
在塔樓頂端的扶手上,她發現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刻痕。
那是一個簡潔的長劍模樣,正是微波派弟子暗中聯絡所用的劍印。
“是綵衣留下的。她果然在這裡出現過。” 白敏兒指尖輕撫過那道刻痕,眉頭微蹙。
她再次閉目,運轉微波派的心法,細細感應著。
很快,又有兩處微弱的波動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御劍飛去,發現一處在鎮子東頭的迎風客棧客房內,另一處在馮家鎮後山的一塊巨石上,那裡同樣留有相似的劍印。
“看來綵衣在這裡停留過一段時間,去鎮上打聽打聽。”
白敏兒沉吟片刻,轉身步入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