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顧舟和綵衣走在馮家鎮的街上，昨夜的詭異死寂已被市井的喧囂取代。
如此一派熱鬧祥和的景象，與昨夜的冷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綵衣常年在山中修行，鮮少踏足這樣的凡俗小鎮。
此刻眼睛裡滿是好奇，東看看西瞧瞧，逛得興致勃勃。
她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但凡碰見喜歡的糖糕、蜜餞、花樣小玩意兒，全都一股腦買了下來。
剛開始還能嘗上兩口，到後來實在吃不下，就只買不吃了。
她知道顧舟有個類似袖裡乾坤的手段，壓根不愁東西放不下，索性敞開了買。
至於花費，她更不會放在心上。
心裡正憋著一股勁，恨不得把顧舟的錢花光，看看他沒錢付賬時的窘迫模樣。
只可惜，她的小心思註定要落空。
以顧舟身上的財富，別說是買下這些小玩意兒，就算包下整條街的鋪子都不成問題。
每次付錢時都乾脆利落，看得綵衣暗暗咬牙。
兩人正站在一個糖人攤子前，等著老師傅用熬得金黃的糖漿製作一隻栩栩如生的蝴蝶糖人。
綵衣盯著糖人，看得入了迷，渾然沒注意到身後走來的兩人。
“就是你們兩人昨夜使用下三濫的手段，偷聽我們師兄弟談話？”
一個帶著倨傲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正是靈寶派的明夷和明謙。
兩人依舊穿著標誌性的紫綢法衣，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綵衣聞言回過頭，看到是他們，臉上的笑容瞬間淡去。
對於這兩個藉著除僵之名敲詐勒索的靈寶派弟子，她心裡半點好感都沒有，還憋著昨晚的氣呢。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她抱起懷裡的糖糕盒子，下巴微揚，態度算不上友好。
明夷和明謙一開始還帶著幾分趾高氣昂的姿態，可當綵衣轉過身，露出那張明豔動人的臉蛋時，兩人的眼神都直了，態度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這些日子在顧舟的滋潤下，綵衣早已褪去了最初的青澀，宛如一朵盛放的桃花，肌膚瑩潤，眉眼含情。
尤其是那雙清澈的眸子，帶著幾分不諳世事的嬌憨，看得兩個久居山中的年輕修士心頭一跳。
他們下山後見到的多是尋常村婦農女，何曾見過這般絕色？
明夷當即換上一副自以為溫和的笑臉，拱手說道：
“在下靈寶派金鼎真人座下弟子明夷，這位是我師弟明謙。方才多有冒犯，還望姑娘海涵。不知姑娘師出何門？師從哪位高人？”
他說話時，目光幾乎黏在綵衣身上，從頭到腳打量個不停，全然無視了站在一旁的顧舟。
綵衣被兩人毫不掩飾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秀眉緊蹙，心中泛起幾分厭惡。
但轉念一想，對方畢竟是道門三宗的弟子，而且自己若將身份亮明，說不定訊息能傳回師門，讓大師姐他們知曉自己的下落。
這般念頭閃過，她便壓下不悅，揚起下巴，語氣帶著幾分傲然介紹道：
“聽好了，本姑娘乃是微波派白眉師太座下二弟子，綵衣。”
“微波派？白眉師太？”
明夷聞言眼前一亮，臉上的輕視瞬間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刻意的熱絡，“原來是白眉師太的高徒，失敬失敬！”
他心中暗道，難怪這姑娘氣質不凡，不是那些庸脂俗粉可比。
原來是出自微波派這等玄門正派，果然是師出名門自有風華。
“既然綵衣姑娘出自微波派，同屬我玄門正派，那必然不可能是使用那些腌臢手段偷聽別人講話的下三流之士。”
說到這時，他才轉頭望向顧舟，臉上帶著輕蔑之色。
顧舟聞言，臉上泛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每當他露出這種笑容時，往往意味著有人要遭殃了。
但還不等他有所動作，一旁的綵衣已忍不住開口斥責：“請你們對我的同伴尊重點！”
她柳眉倒豎，語氣帶著明顯的怒意：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身為道門三宗靈寶派的弟子，卻藉著除僵的名義勒索馮鎮長，簡直有辱玄門正派的名聲！”
這突如其來的呵斥，不僅讓明夷、明謙二人愣住，就連顧舟也頗為驚訝地挑了挑眉。
他倒沒想到，這丫頭竟會主動維護自己。
綵衣的聲音清亮，街上本就人多，此刻更是引得不少行人駐足圍觀，對著明夷二人指指點點，議論聲漸起。
明夷感受到周圍路人投來的異樣目光，臉上頓時掛不住，臉色一沉。
他終究還是年輕，城府不夠深，加上一直以 “正道修士” 自居，對名聲這塊 “遮羞布” 看得較重。
被當眾戳穿齷齪事，又被微波派的弟子斥責，哪裡還能沉得住氣。
他狠狠瞪了顧舟一眼，又看了看一臉怒容的綵衣，張了張嘴想說些狠話，卻在周圍越來越多的注視下，終究沒能說出口。
最終，明夷只能憤憤地甩了甩袖子，灰溜溜地快步離開。
看著兩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綵衣輕哼一聲，像是打了場勝仗般，臉上露出幾分得意。
顧舟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看不出來，你倒是挺維護我。”
綵衣臉頰微紅，別過臉去，嘴硬道：“誰維護你了？我只是看不慣他們那副偽君子的嘴臉！再說了，你好歹是我的……我的同伴，被人那麼說，我臉上也無光。”
“是嗎？”
顧舟也沒再多說，搖了搖頭便轉身朝著鎮上最大的酒樓走去。
一整個早上，隨身空間放的都是些街邊早點，正該去那酒樓囤些硬菜美饌。
看著他的背影，綵衣悄悄鬆了口氣，手心裡竟沁出了些薄汗。
好險！
她暗暗想著，以這魔頭的性子，剛才要是動起手來，那兩個靈寶派弟子怕是真會被當場打死。
我可還指望著他們把我的下落傳回師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