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一隻紙蝴蝶收攏翅膀,悄無聲息地停在窗欞的縫隙裡,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
不遠處的堂屋門口,一個身穿黑布大褂、鬍子花白的老者正弓著腰,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容,對身旁的青年拱手問道:
“明夷道長,這法事做完,是不是就可以除掉那隻在鎮上作亂的殭屍了?”
被稱作 “明夷道長” 的青年約莫二十七八歲,身著與法壇上那人同款的紫綢法衣。
他聞言斜睨了老者一眼,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輕蔑:
“馮鎮長,你可知那殭屍是甚麼來頭?那可是一隻修行了千年的殭屍王!”
他抬手指了指法壇方向:“我們明覆師兄現在做的法事,不過是暫時震懾住它,讓它今晚不敢出來鬧事罷了。”
“那要想徹底剷除這殭屍......”
明夷卻故意頓住話頭,搖了搖頭,端起旁邊的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不再說話。
這時候,旁邊另外一名靈寶派弟子明謙接過話頭。
“馮鎮長,實不相瞞,要想徹底消滅那隻千年殭屍王,單靠我們師兄弟三人的法力還不夠,必須藉助令先祖傳下來的那塊麒麟玉佩。”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那玉佩蘊含先天火靈之氣,專克陰邪,正是殭屍王的剋星。只有藉助玉佩的力量,再由我們師兄弟三人佈下三才滅邪陣,方能將那殭屍王徹底煉化,永絕後患。”
說到最後,明謙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火熱。
馮鎮長聞言,臉色瞬間變得為難起來。
他苦著臉,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實不相瞞,我馮家鎮有祖訓,麒麟玉佩乃是鎮族之寶,輕易動不得,動則恐有滅頂之災。這…… 實在是讓我為難啊。”
明夷聞言嗤笑一聲,“馮鎮長,虧你還是一鎮之長,這點決斷都沒有?一個是虛無縹緲的祖訓,一個是迫在眉睫的危機,孰輕孰重,還用得著我教你?”
他向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威脅:
“我實話告訴你,我們師兄弟三人最多在這鎮上逗留三天,三天後必然要離開。”
“到時候那殭屍再出來作祟,就算你把麒麟玉佩雙手奉上,沒有我們這般法力高深的修士相助,照樣對付不了那千年殭屍王。你好自為之吧。”
面對明夷明顯不悅的語氣,馮鎮長也只能陪著笑臉,連半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眼下全鎮人的性命都捏在這些道士手裡,他哪敢得罪。
正說著,法壇上的明覆已經做完法事。
他從法壇上一躍而下,幾步便走到三人身邊。
他看起來比明夷、明謙年長几歲,眉宇間帶著幾分沉穩,端起桌上的涼茶一飲而盡,才轉向馮鎮長說道:
“馮鎮長,非是我師兄弟三人覬覦你們那麒麟玉佩,實在是這千年殭屍王厲害非凡。”
“在我們來之前,你應該也請過其他修士幫忙吧?他們的下場,想必你也清楚。”
“是是是。” 馮鎮長連忙弓著身子應聲,想起前幾個被殭屍撕碎的遊方道士,後背不禁泛起寒意。
明覆繼續道:“我們師兄弟三人還有師門要務在身,確實只能再留三天。你回去好好考慮,莫要錯過了時機。對了,這三天法事的報酬,可別忘了按時送來。”
馮鎮長聞言,忙不迭地從懷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遞上去。
“曉得曉得,這是三位道長今日的酬勞,不成敬意。”
明覆接過錢袋子,掂了掂重量,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隨手將袋子丟給身旁的明謙。
“我施法耗費了不少真氣,有些乏了。馮鎮長先回吧。”
這明顯是下了逐客令。
馮鎮長哪敢多留,連忙躬身行禮,恭恭敬敬地告退。
待馮鎮長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明夷才低聲道:“師兄,這老東西看似唯唯諾諾,實則精明得很,都到這份上了,那麒麟玉佩還死活不願交出來。”
明覆端起茶杯,眼神深邃:“放心,他會交出來的。再多死幾個人,由不得他不鬆口。”
話音剛落,他忽然眉頭一皺,目光銳利地掃向四周。
他取出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鏡,屈指在鏡面上輕輕一點,口中默唸幾句咒語。
剎那間,鏡面射出一道柔和的白光,化作無形的波紋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波紋帶著一股輕微的氣浪,將那隻隱匿其中的紙蝴蝶震得落了下來。
明覆面色一沉,幾步上前撿起地上的紙蝴蝶,眼中寒光乍現:“哼!是誰在暗中窺伺?”
說著,他指尖真氣湧動,一團橘紅色的火焰憑空升起,瞬間將紙蝴蝶包裹其中。
只聽 “噼啪” 幾聲輕響,紙蝶便化作了灰燼。
明夷和明謙見狀心中一驚,連忙上前問道:“師兄,剛才那是甚麼東西?”
“三教九流的紙人之術。”
明覆臉色陰沉,語氣帶著幾分不悅,“看來是有人在暗中偷聽我們說話。”
明夷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惡狠狠道:“師兄,難道是姓馮的那老東西搞的鬼?他敢找人監視我們?要不要現在就去把他......”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明覆搖了搖頭,“應該不是他。那老東西沒這個膽子,也沒這等手段。”
“那我們剛才的談話......”
“無妨。”
明覆擺了擺手,“明天找馮鎮長打聽一下,最近鎮上來了哪些外來人便知道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若是對方識相,那便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若是不識相,再動手也不遲。”
與此同時,塔樓頂端。
顧舟和綵衣將靈寶派三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直到紙蝴蝶被火焰燒燬,傳回來的聲音才戛然而止。
綵衣氣得胸口起伏,憤憤道:“真沒想到,道門三宗的正道弟子竟是這副品性!剛才那人明明沒做甚麼正經法事,卻心安理得地收下那麼多報酬,所謂的借麒麟玉佩除殭屍,我看根本就是惦記人家寶物的說辭!”
“當真可惡!”
她攥緊拳頭,語氣裡滿是失望,“正道修士本該以除魔衛道為己任,他們倒好,藉著除妖的名義敲詐勒索,簡直丟盡了道門的臉面!”
綵衣深吸一口氣,看向顧舟,“不行,我們不能讓他們得逞。明天我們就去把那隻殭屍找出來消滅掉,看他們還有甚麼臉面提報酬!”
顧舟看著她義憤填膺的樣子,不禁莞爾一笑,指尖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
“你生個甚麼氣?再說了,你去哪找那千年殭屍?說不定連這殭屍都是對方的手段。”
“這…… 不會吧。”
綵衣狐疑地望了顧舟一眼,心中暗道:
大魔頭就是大魔頭,心思果然壞得很,居然有如此歹毒的想法。
當然,這話她只敢在心裡嘀咕,半個字也不敢說出口,不然少不了又要挨一頓棍棒伺候。
“你的紙蝴蝶被對方發現了,那些靈寶派的弟子恐怕不會放過你。”
綵衣眼珠轉了轉,不知道打著甚麼主意。
顧舟看著她這副小模樣,低笑一聲,忽然伸手將她摟進懷裡。
“那也是明天的事了。現在天色還早,你看,這裡風景是不是很不錯?”
“可惡!你幹甚麼…… 嗯哼~”
“唔……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