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用紙鶴傳書,說你遭殭屍所害……我還以為……”
九叔聲音微顫,情緒少見地激動。
千鶴苦笑著拱手:“師兄,此事說來話長。若非得一高人援手,只怕今日你我師兄弟,便陰陽兩隔了。”
“快!快進來細說。”九叔急忙將他拉入義莊。
兩人落座後,稍作寒暄。
千鶴對於自己的事一筆帶過,反而謹記此行的主要目的。
他神情一肅,開口道:
“師兄,我此番趕來,不為他事。昨日,就在任家鎮外不遠,我們遇到了一隻五濁霧鬼。”
“甚麼?是蛻仙盟?”九叔眉頭頓時皺成一團。
“不錯。”
“這幫混蛋……”九叔低聲罵了句,道袍衣袖輕輕一抖,“莫非這次,是打算對任家鎮下手?”
千鶴點頭,神色凝重:“我正是有此擔心。蛻仙盟行事從來不擇手段,既然五濁霧鬼已現,恐怕八九不離十。此行特來相告,也是希望師兄能夠早做提防。”
九叔起身,背手踱步兩步,沉吟片刻,隨即點頭道:
“多謝師弟相告,這事我會跟鎮長說明。有我在此,絕不會讓那些邪道亂來。”
話音方落,他像是想起了甚麼,眉宇又緊了幾分,回身問道:
“對了,師弟。你此前一直在外奔走,未曾收到祖師爺那邊的傳訊吧?”
千鶴一愣:“祖師爺傳訊?出了甚麼事?”
九叔壓低了聲音,將收到的訊息原原本本的跟千鶴道長說了一遍。
他之前跟四目透過紙鶴傳書,已經知道了更詳細的訊息。
“來歷不明的修道之人......還極有可能是個異界來客?”千鶴道長被震驚的久久無言。
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顧舟,但轉念一想,蓬萊仙島的人頂多算方外來客,怎麼都算不到異界吧。
“不錯!此人能攪得地府動盪,恐怕是個法力高強的大惡之人!若非如此,祖師爺也不可能自損道行特意傳訊叮囑此事。”
“大惡之人......”
千鶴道長聽九叔說的這麼嚴重,還一口斷定是大惡之人,心中立馬將顧舟排除掉。
逍遙道友高風亮節,乃救世之人,又豈會是大惡之人!
“對了,師兄。我此次遇到一位——”
千鶴道長正想提起顧舟,裡屋忽然傳來腳步聲,文才走了出來:“師父,誰來啦?”
他今天特意拾掇了一番,換了件新衣裳,頭髮也用梳得整整齊齊。
都說“人靠衣裳馬靠鞍”,雖然那張臉依舊是未老先衰的苦瓜臉,卻比往日清爽了許多,少了幾分邋遢相。
文才抬眼瞧見千鶴道長,眼睛一亮:“咦,是千鶴師叔!您怎麼來了?”
千鶴道長頷首應了聲,看到文才這模樣,這才想起剛才九叔似乎就是要出門的樣子,問道:“師兄,你們這是要出門?”
九叔還沒開口,文才已搶先笑道:“是啊師叔,任老爺邀師父去喝西洋茶呢!”
千鶴道長聞言便要起身:“既然師兄你還有事,那我便不多打擾了。”
“唉,師弟莫聽這臭小子胡說!”
九叔連忙拉住他,瞪了文才一眼,“你我師兄弟難得見一面,那西洋茶甚麼時候都可以喝,不算甚麼事。”
他還想再留,千鶴道長卻擺了擺手:“師兄,正事為先。你既與任老爺有約,我也不便耽擱。況且我那位僱主此刻就在鎮上,這次在任家鎮怕是要盤桓些時日,你我師兄弟有的是功夫敘舊。”
九叔聽他這番話,便也不好多勸,只得點了點頭。
“也罷,那咱們改日再詳敘。”
三人一同出了義莊,順著黃土路往鎮裡走。
到了街口,這才分道揚鑣。
而在千鶴道長去義莊找九叔的這段時間,顧舟也沒閒著。
他先是在一家旅店租下兩間上房。
付了整月房錢,隨後便踱出店門,踏入任家鎮熙攘的街道。
青石路上人來人往,兩側店鋪鱗次櫛比。
街角的麵攤騰起嫋嫋白霧,老闆扯著嗓子喊:“陽春麵,加蛋加肉嘞!”
三五孩童攥著銅板,圍著賣糖畫的小攤擠作一團,糖漿在藝人腕間拉出金絲,轉眼凝成栩栩如生的鳳凰。
整條街好似煮沸的湯鍋,熱氣騰騰地翻滾著人間煙火。
除開先前在鎮外所見的不說,單從街上的繁華景象來看,這任家鎮倒也稱得上是個富庶之地。
顧舟一路閒逛,不時在攤前駐足,嘗一嘗街邊的小吃。
與此同時,街道另一頭,韋不仁和韋靈蘭這對爺孫女也正穿街走巷。
韋靈蘭盯著路邊剛出鍋的肉包子,嚥了咽口水,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疑惑:
“爺爺,我們為甚麼要大老遠來這任家鎮啊?”
韋不仁撫了撫鬍鬚,道:“我們韋家代代都是孤煞命格,娶妻克妻,嫁夫剋夫。註定一生孤寡。”
“你這丫頭也到了適婚的年齡,爺爺得給你找個物件成親。但尋常男人娶了你,還沒過門就得被你剋死。”
韋靈蘭點點頭,並沒有意外,似乎早已習慣這些說辭。
“但這世上萬物相生相剋,‘孤煞’也並非無解。”
韋不仁繼續道,“命中帶‘鬼剎血煞’或‘十惡敗亡’之人,也就是世人口中的大惡之人。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壓住你身上的孤星劫,為我韋家續下香火。”
“呃,雖說日子久了也難逃被剋死的下場,但那時候,香火已經續上,也就夠了。”
“你爺爺我這幾年跑遍大小州府,直到前幾日掐指一算,才算出這任家鎮將有命數交匯、氣機混亂之兆。”
“而你命中姻緣,極可能便在此地。”
韋靈蘭一邊聽著,一邊用手扇著香味撲鼻的包子蒸汽,忽然問道:
“爺爺,你說……逍遙哥,有沒有可能就是你說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