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夢醒。
顧舟緩緩睜開眼,神情頗為古怪。
帶著幾分疑惑,幾分回味,還有幾分……掩不住的驚喜。
他抬手揉了揉額角,心中不禁回憶起昨夜那場旖旎夢境。
乍看不過一場春夢,細想卻透著詭異。
顯而易見,源頭必然是背後的那幅秀女圖在作祟。
關於那圖,他記得清楚。
道具介紹裡明明寫著:“某位被賜死的妃嬪怨念所化。”
當初他還以為,這位“妃嬪”不過是哪個朝代中被冷落的凡塵女子。
然而昨夜夢中異象種種,無不表明這是神話時期的人物。
而且,這位娘娘還不是普通的人族,而是一條蛟龍所化。
“嘖……”顧舟暗自皺眉,琢磨著其中變化。
七日之期已到,這期間他並未如期“上供”。
也未曾如說明中所言,被“破背而出”。
反而換來了那一夜旖旎春夢……
“難道是她……怕了我?”他心中自語,摸了摸下巴。
“總不能是圖我身子吧?”
若說那男女之事,對顧舟而言早已不新鮮,翻雲覆雨也都輕車熟路。
但昨夜那夢中之歡,卻給了他極其不同的感受。
冷中藏火,柔裡裹殺,彷彿春夢一場,又似修行妙境……
以至於此時回想,竟還有些餘韻未散。
而真正讓他驚喜的,是醒來之後赫然發現,自身真氣竟然暴漲了一截!
按這進度估算,再來個兩三次這樣的春夢,他就能水到渠成地突破到煉神返虛境了。
妙哉!妙哉!
這夢中修煉之道,既得魚水之歡,又增修為境界。
如此修行方式,才是我輩男兒所求啊!
古有曹阿瞞夢中殺人,今有我顧舟夢中修煉,快哉!
與他心中的暢快不同,商隊餘下的人臉上都蒙著一層化不開的悲慼。
只一夜之差,整個商隊就只剩這寥寥數人。
但死者已矣,活人終究要向前走。
眾人默默收拾行李,將貨物一一打包,重新趕上牛車,繼續朝任家鎮前進。
車輪碾過土路的轍痕,揚起細碎的煙塵。
直到日頭爬到頭頂,那座灰牆圍繞的鎮子輪廓才終於清晰起來。
任家鎮,到了。
這小鎮遠遠望去,一片灰瓦低簷。
鎮外阡陌縱橫,幾塊水田裡稀稀落落彎著幾個莊稼人的身影。
再近些,他瞧見田邊圍著幾人,似乎正在爭執。
其中一人身穿長衫、頭戴瓜皮小帽,腳踏布鞋,手裡還拿著一杆算盤,頗有管賬先生的派頭。
他正指著一個鬢髮斑白的老農破口大罵:
“你這畝地是任老爺的,這個月的田租早過了限,再拖下去,這地就收回了!到時候你家老小喝西北風去吧,可別來求咱們!”
那老農面如土色,連忙撲上前去,抱住管賬先生的褲腳,哀聲求道:
“劉先生,您再寬限三五日成不成?今年春寒,秧苗凍死大半......再過些日子我就能賣雞換點錢了。要是沒了這塊田,俺一家子可就真沒活路了……”
管賬先生眉頭一皺,看著被老農弄髒的褲腳,抬腿便踹了過去。
“前年鬧蝗災,去年發大水,就你們這些泥腿子藉口多!怎麼人家都能準時交租,就你不行?任老爺的規矩——”
他豎起三根手指,“三日之內不交齊,直接換佃戶!”
老農癱坐在田埂上,黝黑的臉上溝壑縱橫:“這......這是要逼死我們全家啊!任老爺家大業大,就不能發發慈悲嗎?”
管賬先生正掏出手帕擦拭褲腳的泥點,聞言冷笑一聲:“哼,搞清楚了!這任家鎮,是任老爺的任家鎮!先有任家,才有你們這些佃戶的活路,別給臉不要臉!”
說罷,那賬房先生掃了一眼靠近的商隊,隨即揚長而去。
商隊繼續緩緩前行,車輪在碎石路上咯吱作響。
幾個趕車的夥計望著眼前這一幕,卻並未多言,似乎早已見慣不怪。
倒是千鶴道長停下腳步,望著那跪倒在地、眼角猶帶淚痕的老農,輕嘆一聲,走了過去。
他從懷中緩緩摸出兩塊大洋,遞到那老農手中。
“老丈,這兩塊大洋買些米麵度日吧。”
老農正處悲慟之中,抬眼瞧見兩塊銀白鋥亮的大洋。
先是愣住,隨即猛地反應過來,一把接過,叩首如搗蒜:
“道長大恩,老漢沒齒難忘!道長菩薩心腸,活佛在世啊!”
千鶴道長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有去糾正老農的話。
但老農這一跪不要緊,旁邊圍觀的幾名農戶見了,也紛紛圍了上來,口中訴苦不斷:
“道長,我家裡也揭不開鍋了,老婆孩子餓得發昏啊……”
“求求您行個方便吧,道長,我娘病了,買不起藥……”
“俺家三口人都擠一碗粥喝,您看……”
千鶴道長面露為難之色,嘆息一聲,伸手從懷裡再摸出三塊大洋,已是身上所剩無幾。
可人越聚越多,那幾塊大洋顯然是杯水車薪,根本不夠分。
至於顧舟給他的那塊金磚,千鶴道長直言要等替顧舟辦完事再拿,因此這五塊大洋可以說是他身上的全部家當了。
就在他愣神間,有人目光一熱,猛地朝他掌心的大洋抓去。
這一搶似點燃了火藥桶,其他人一哄而上。
有人喊叫,有人推搡,幾個精壯些的竟在混亂中扭打了起來。
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千鶴道長見到這一幕,一時間頗感茫然與無奈。
“道兄,救一時之急易,解長久之困難。你我縱有再多銀元,也填不滿這世道的窟窿。”
顧舟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千鶴道長混沌的思緒裡。
“唉,習得一身降魔法,難救世間苦命人......”
忘了眼還在爭搶銀元的農戶,千鶴道長默默走回官道,跟上了商隊。
進了鎮子,顧舟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得先尋個落腳處。
千鶴道長則記掛著蛻仙盟的事,與顧舟打了聲招呼,便拐向另一條岔路,朝著鎮外義莊趕去。
義莊外。
千鶴道長剛要叩門,木門“吱呀”一聲開啟。
正要出門的九叔撞見千鶴道長一時愣住。
“千鶴師弟?”
隨即他一把抓住千鶴道長的雙臂,“你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