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濃如墨,風裡捎著三分土腥氣。
顧舟端著一碗人參雞湯,站在二樓陽臺上,神情悠然地望著樓下庭院中的兩個洋人。
這兩人正是之前出兩萬塊要租一間臥室、卻被他拒之門外的那兩個老外。
此刻他們身著黑衣,手持機槍,躡手躡腳地在院中游走。
詭異的是,陽臺上燈火通明,顧舟、小麗、阿媚三人就站在那兒俯瞰,但兩個洋人卻像是完全看不到他們一般,自顧自地警戒前行。
“咦?沒人?”其中一個高鼻深目的洋人嘀咕著,“不會是搬走了吧?”
另一個則顯得謹慎許多,槍口始終低垂但未離手,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小心點,等會兒看到人就開槍,別廢話。”他低聲警告。
繞著院子轉了一圈後,他們似乎確認了甚麼,突然舉槍對著院牆“噠噠噠”一頓掃射。
“哈哈哈!不租房給我?蠢貨,現在帶著你那點可憐的傲氣下地獄吧!”一名洋人肆意大笑。
陽臺上,小麗輕聲解釋:“老闆,他們中了我的鬼遮眼。在他們眼裡,我們已經是屍體了。”
顧舟含笑點頭,眼神淡漠地看著這滑稽的一幕。
兩個殺心滿滿的洋人,以為任務完成,殊不知真正的獵物正靜靜地站在他們頭頂。
“老闆,這兩個洋人也太壞了!就因為你不租房給他們,就半夜跑來殺人?”阿媚憤憤不平,沒想到人可以這麼壞。
顧舟抿了一口熱湯,咬下幾片煮得酥爛的人參,悠悠道:“不,他們不是為了租房的事。這兩人另有所圖!”
“那他們到底想幹嘛?”
顧舟眯了眯眼,嘴角微勾,“繼續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院中。
“快,把那玩意兒都拿出來!”
其中一名老外扯下揹包,從裡面取出一臺金屬探測器,動作嫻熟地組裝起來,隨即在院中小心探測。
沒多久,探測器在別墅右側的一塊空地上發出了“滴滴滴”的鳴叫。
“太好了,就在這!”
另一人立刻遞來兩把工兵鏟,兩人便馬不停蹄地挖了起來。
“發財了發財了!”一人滿臉貪婪,邊挖邊笑,“這幫蠢貨,家裡有金子自己都不知道,便宜我們了,嘿嘿嘿……”
“動作快點,我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們。”
“怎麼可能?人都被我幹掉了,難不成還能變成鬼回來盯我們?”
“你說得對,快點動手,把金子運走。這地方出了命案,港島警察要是盯上我們可麻煩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們足足挖了半個小時,終於,鏟子“當”的一聲磕到了甚麼硬物。
“挖到了!”
那名老外興奮地叫了一聲,卻沒聽見搭檔回應。
他下意識地回頭,卻驚恐地發現,剛剛“死去”的顧舟幾人,正安靜地站在他背後,好奇地盯著他腳下的金塊。
“你、你們……你們到底是人,還是鬼?!”
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就去摸槍。
然而,還沒等他動作完成,整個人就被一道殘影捲住,骨骼喀喀作響,瞬間被扭成麻花,塞進了垃圾桶。
臨死前,他終於在桶底看見了臉色慘白、眼睛還睜著的同伴。
“哇!老闆,好多金子啊!!!”
阿媚忍不住歡呼,興奮地在泥土裡翻找,“隨便選個房子都能選到寶藏,老闆你的運氣也太好了吧!”
說著,她已經招呼著阿娟過來幫忙。
但顧舟的臉上,卻沒有露出絲毫喜色。
他神情凝重,目光幽深地看著那一塊塊金燦燦的金子,久久不語。
小麗察覺異樣,小心問道:“老闆,金子……有問題?”
阿媚和羅慧娟也停下了動作,抬頭望向他。
顧舟搖了搖頭:“金子沒問題,你們繼續挖。小麗,把那兩個洋人處理一下。王二,你去幫忙挖金子。”
吩咐完,他轉身離開,回了房間。
金子沒問題。
有問題的,是他的運氣。
這滔天的財運,不應該屬於一個養鬼養僵的人。
鬼乃十八災禍的集合體,屍屬至陰穢物。養鬼馭僵,逆亂陰陽,註定五弊三缺纏身。
而如今,這財運竟旺到邪門,必是劫運將至的前兆。
有道是“有命拿,沒命花”,這橫財怕是燙手的閻王帖。
夜風捲起庭前落葉,顧舟忽有所感,抬頭望向天際。
蒼白的月亮懸在枯枝之間,像一隻窺視人間的眼睛,清冷的月光為庭院鍍上一層銀霜。
那月光似乎格外幽深,穿過千里雲層,落在一間昏暗的密室裡。
從天窗漏下的月華如水銀瀉地,照亮一張烏木供桌。
供桌呈階梯式排列,三排七十二尊泥俑靜立其上,每尊泥俑的腳下各壓著一盞油燈。
豆大的燈火在密閉的室內微微搖曳,將泥俑的影子投在後方牆面上,如同無數跪拜的鬼影。
這時,排在最上排第二位的泥俑突然“喀嚓”裂開,裂縫中不斷往外滲出黑血。
這動靜,驚動了門口守衛的兩名黑袍人。
其中一人神色一變,低聲道:“快去看看,是哪位上尊歸陰了!”
兩人迅速奔向供桌前,目光從底部一尊尊泥俑掃過,直至最上排。
當他們看到裂開的,是上首第二尊泥俑時,臉色齊齊變了。
“糟了……是達貢法師!”其中一人聲音發顫。
“必須立刻稟報達昆大法師!”
兩人合上殿門,快步朝長廊盡頭奔去。
走廊昏暗幽深,盡頭處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門無縫、牆無窗,渾如鐵牢。
其中一人剛要敲門,另一人連忙伸手拉住同伴。
“你要死啊,就這樣進去?”
被拉住的那人一愣,額頭冷汗直冒,“差點忘了……幸好你提醒。”
他們迅速折返回去,推開一旁陰暗房間的大門,拖出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
那人目光渙散,像是早已喪失意識,任由兩人拖行,毫無反抗。
兩人再次來到鐵門前,這才小心敲響門上的銅環,低頭躬身,恭敬地道:“大法師,屬下有急事稟報。”
鐵門之後寂靜無聲,彷彿那是一道通往死域的界限。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足足過了半刻鐘,門後終於傳來一聲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壓的聲音:
“進來吧!”
得到命令,兩人推開鐵門,拖著那名囚犯走入。
屋內漆黑如墨,即便外頭月色如水,也無法透進分毫。
黑暗中,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們應該知道我閉關不問外事。發生了甚麼大事,需要驚動我?”
“大、大法師......”其中一人聲音發顫,“達貢法師......他歸陰了!”
話音落地,整個密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兩名黑袍人深深低著頭,明明是盛夏時節,卻感覺刺骨的寒意順著腳底爬上脊背,冷汗浸透了內衫。
良久,那嘶啞的聲音終於再度響起。
“我知道了......”
兩人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出,將那個渾渾噩噩的男人留在原地。
鐵門合攏的瞬間,屋內傳出淒厲的慘叫,緊接著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