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船艙門猛地被踹開,門板狠狠撞在牆上,發出沉悶一聲巨響。
獨耳第一個跨進來,手中的魚槍迅速抬起,槍口指向最前面坐著的黑袍男子。
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扳機被果斷扣下!
魚槍帶著噝噝作響的鐵鏈呼嘯而出,直刺向那黑袍男。
黑袍男在電光火石間側身翻滾,卻終究慢了半拍。
獨耳的出手太狠太快。
只聽“噗”的一聲,槍頭深深扎入他的大腿。
他痛叫一聲,兜帽脫落,露出一顆密佈紋身的光頭。
黑魚緊隨其後衝進來,幾步搶到近前,手中的消防斧高高揚起。
斧刃寒光一閃,直劈黑袍男的肩頭。
“鬼童!!”生死一線,黑袍男聲嘶力竭一吼。
下一秒。
像是有甚麼東西憑空出現。
黑魚整個人像是被一輛飛馳的重型卡車撞中,身軀猛地朝後倒飛出去,重重砸在船艙後牆上。
一聲“咚”的巨響,整艘船都在劇烈晃動。
黑魚口中鮮血狂噴,身軀滑落在地,只剩下極其微弱的氣息。
這一幕,看得獨耳瞳孔劇縮,臉上露出從未有過的驚駭。
他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甚麼樣的硬茬子沒見過?
可眼前這詭異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心裡已經意識到,這次怕是要栽跟頭了。
但獨耳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一咬牙,他臉上浮現出猙獰狠色,右手死死拉住魚槍鐵鏈,用力一扯。
“呃啊啊啊——!!”
那槍頭倒刺早已深扎入黑袍男的大腿,這一拽之下,撕裂的劇痛讓對方慘叫連連。
趁著對方痛得踉蹌,獨耳左手探入褲兜,抽出一把寒光閃爍的匕首,直刺向黑袍男心口。
但是,詭異的情況再次發生。
匕首在半空中像是撞到了一堵無形之牆,被強行止住。
獨耳只覺自己整隻左手像是被甚麼東西——不,像是被甚麼人死死握住了。
他低頭看去,臉色頓時煞白。
他的手臂上,多了一道細小的凹痕。
清晰可見,那是被一隻手抓住的痕跡。
而且從大小來看……
還是個小孩的手。
腦中不禁迴盪起剛才黑袍男口中喊的鬼童。
獨耳喉結滾動,冷汗淋漓而下,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迅速蔓延。
就在這時,黑袍男痛得咬牙切齒,趁機扯回魚槍,幾下利落地解開了鐵鏈,一把將魚槍從腿中拔出。
劇痛中,他大口喘息,咬牙低罵:
“媽的……差點栽在你們這些豬玀手裡!鬼童,給我宰了他!”
話音剛落,獨耳還想再掙扎,卻忽然感覺手臂上傳來一股無法抵抗的巨力!
“咔嚓!!”
一聲脆響。
他的左臂被生生扭斷,關節處高高鼓起,骨頭幾乎穿透面板。
還未等他來得及慘叫——
“噗嗤!!”
整隻手臂竟被活生生扯了下來!
鮮血噴湧而出,如同破裂的水管般狂湧不止。
但那鮮血卻沒有灑落地面,而是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流向某個看不見的東西里面。
就像......
那裡有個人,正張開嘴,貪婪地接住獨耳流出的血。
黑袍男撕下長袍下襬,將布料撕成兩半。
一半被他按在大腿上不斷滲出的血口,血液瞬間浸透布條。
另一半則草草包紮住傷口。
他咬著牙厲聲道:“別玩了,快點殺了他。”
隨著他這句話出口,獨耳斷臂處的鮮血突然徑直灑落在地。
那個看不見的鬼童停止了吞食。
在獨耳的視野中,他只覺一股陰寒從脊椎爬升而上。
緊接著,一隻看不見的小手,緩緩掐上了他的脖子。
這過程說不上快,但他全身僵住,動彈不得。
“咔嚓——”
他的脖子被生生扭斷,身軀如折斷的木偶一般,軟軟地倒在血泊中。
與黑魚並排躺著,一同死在自己的貪婪下。
黑袍男看都不看,啐了一口唾沫在獨耳屍體上,眼神隨即一轉,落在了艙室一側的顧舟幾人身上。
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算你們倒黴。”他說,“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要怪,就怪地上這倆豬玀吧。”
說完,他踉蹌著走到那口鐵箱前,拉動箱體,將雕刻著五個猙獰鬼首的一面朝上。
他拿起手中的血布,微微用力擰緊,殷紅的血滴落入其中一個鬼首口中。
幾滴鮮紅沒入雕刻之中,那鬼首的雙眼倏然亮起,泛出詭異的紅光。
做完這一切,他長舒一口氣,轉頭再次下令:
“鬼童,把他們幹掉。”
黑袍男瞥了眼始終沉默的顧舟,誤以為對方嚇傻了,又補充了一句:“給他們個痛快吧。”
聞言,顧舟挑了挑眉,這話聽著耳熟,貌似他昨晚才跟阿媚說過,沒想到這麼快就落到自己身上。
“誰能想到坐個船都能遇上這種事呢?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他口中喃喃道,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道爺,要屬下出手嗎?”
王二沉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顧舟沒有立即回答,他抬眼看向那個一步步向自己走來的鬼童。
那是個穿著校服的男孩,看上去也就七八歲大小。
臉是青灰色的,透著幾分孩童特有的稚嫩與天真。
但他眼睛全黑,沒有眼白,宛如兩口幽深的井。
嘴角殘留的鮮血,在這模樣上添了一分詭異。
在場,只有阿媚無法看見他。
也是多虧如此,不然她怕是早就尖叫出聲了。
顧舟擺了擺手,並沒有著急對付眼前的小鬼,反倒先糾正王二的稱呼:
“出門在外,入鄉隨俗,以後就叫我老闆吧。”
王二低頭應了句:“是,老闆。”
顧舟點頭,忽然側頭喚道:
“小麗,你來。”
話音剛落,船艙內突然陰風驟起。
一道素白身影如煙似霧般在顧舟身側凝聚成形,衣袂飄飛間帶著森森鬼氣。
小麗現身後,先是朝顧舟盈盈一拜,朱唇輕啟道:“老闆。”
隨即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的鬼童,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那鬼童見到小麗,青灰色的小臉驟然凝固,本能地後退數步。
它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珠裡滿是驚懼,再不復先前的兇厲。
黑袍男見狀心頭大震。
他清楚能讓鬼童如此畏懼的,必定是更兇厲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