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激戰繼續,殭屍王被桃木劍斬出道道傷口,傷口處流出墨綠色的屍血。
但與此同時,桃木劍上的公雞血也在這屍血的腐蝕下逐漸被消耗,威力也漸漸減弱。
殭屍王瞪著發黃的眼珠,瞥了九叔手上的桃木劍一眼。
隨即再次撲上來。
九叔側身躲過,劍鋒劃出一道殘影,貼著殭屍王胸口劈過,帶出一縷屍血。
但那殭屍王似乎感受不到痛楚,反而越戰越狂,雙爪緊追不捨。
眼看桃木劍已經無法完全壓制,九叔面色一沉,抬手咬破中指。
鮮血滴落,他飛快在掌心勾畫符文,口中唸唸有詞。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掌心聚炁,破邪滅形——敕!”
一道雷光驟然在他掌中炸開,伴隨著低沉的雷鳴,一道雷霆之力宛若實質,從他掌心轟然劈向殭屍王!
“轟——”
殭屍王猝不及防,被雷光擊中胸口,整具僵硬的屍體猛地一震,慘嚎一聲。
趁其僵直之際,九叔趕忙將手腕上的墨網甩開。
“秋生!上來幫忙!!”
“來了來了!”
秋生踉蹌著衝來,和九叔一人抓住墨網一角,迅速繞著殭屍王飛奔幾圈。
墨網迅速纏繞,一層接一層,緊緊包裹住殭屍王的身軀。
“吼——!!”
殭屍王劇烈掙扎,墨網上金光亂閃。
“就是現在!”
九叔怒喝一聲,高舉桃木劍,真氣灌注其中,劍身泛起一道赤紅劍光,狠狠刺入殭屍王的胸口。
劍尖穿透枯朽心臟,一道黑氣騰空而起。
殭屍王渾身劇震,口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
幾息之後,他的身體終於僵直,一動不動,轟然倒地。
塵埃落定,山頂寂靜如死。
秋生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結、結束了嗎?”
九叔緩緩抽出插在殭屍心口的桃木劍,看著劍尖那團燃盡的黑氣,點了點頭。
他走到殭屍王的身旁,將桃木劍插在地上,蹲下身子。
從懷中取出一張赤金符紙,迅速摺疊成引魂符。
雙目微闔,口中念道:
“天圓地方,陰陽通明。引魄歸真,鎖魂離形。敕!”
隨著咒語落下,符紙騰起微光,九叔手指一捻,符紙燃成無火之焰,化為靈光落入殭屍王眉心之間。
他雙指並起,抵住眉心,低聲一喝:
“魂起!”
緊接著,他五指張開,掌心朝外,像是要從屍體中拽出甚麼似的,慢慢地向外拉扯。
然而,九叔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拽出預想中的文才的亡魂。
他低聲自語道:“奇怪,怎麼會沒有......”
秋生起身幾步來到九叔身邊:“師父,這是怎麼回事?”
九叔沒有答話,只是再次掐訣唸咒。
這一次他咬破中指,在殭屍王眉心畫下一道血符。
然而符成之後,依舊毫無反應。
“怎麼會這樣?”秋生口中喃喃,“難道……文才他……不在裡面?”
九叔眉頭緊鎖,緩緩收回手。
“這殭屍王體內,確實沒有文才的亡魂。”
他似乎突然想到了甚麼,眉頭微皺,沉聲朝秋生問道:
“秋生,把之前牢房裡的事,從頭到尾,再詳細說一遍。”
秋生一愣,雖然不明白九叔為何突然追問,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照做,將那隻灰衣鬼在牢房中對他說的每一句話都一字不漏地複述出來。
九叔聽得眉頭越皺越緊,待秋生說完,他沉默片刻,才低聲道:
“我們中計了。”
“中計?”秋生眨了眨眼,有些懵,“師父,你是說那隻灰衣鬼在騙我們?可是他為甚麼要這麼做?”
九叔捂著胸口劇烈咳了幾聲,臉色有些蒼白,顯然剛才殭屍王那一腳讓他傷得不輕。
“不,那隻灰衣鬼......或許也是受人驅使。”
秋生眼前一亮,腦子難得靈光了一回:
“師父,你的意思是……役鬼術?是有人在背後控制那隻鬼,讓他傳遞假情報,引我們來這裡。”
“很有可能。”
九叔低頭望了一眼地上的殭屍王屍體,又抽出插在地上的桃木劍,說道:
“我先前也是一時心急,居然沒想到這棺材的封印符紙年久褪色,根本不是新貼上去的。
換句話說,這棺材根本就沒被人開啟過。
既然沒開啟過,那文才的魂又怎麼可能被封進殭屍王體內?”
秋生瞬間明白過來,倒吸一口涼氣:“所以……幕後那人,是想借咱們......額,師父的手,來替他除掉這隻殭屍王?”
“不對啊——”
“他為甚麼要這麼做?”
九叔搖了搖頭,“這個我也不清楚。但是此人知曉煉屍術,同時極有可能修煉了役鬼秘法,必定是我茅山門下!”
說到這裡,九叔和秋生心中同時有了自己猜測的人選。
秋生說道,“是大師伯!”
他下意識地不認為顧舟有這樣的本事,因此石堅便成了第一人選。
但九叔聞言,卻是搖頭道:“不!”
他抬頭望向夜空,之前放出的紙蝙蝠仍高高盤旋在空中,將整座山頂籠罩在陰影之下,隔絕著月華。
又緩緩掃了一眼周圍那幾十副沉沉死寂的棺材。
“如果真是你大師伯暗中出手,你以為我們還能這麼輕鬆解決殭屍王?”
秋生順著九叔的目光看向那些棺材,頓時後背發寒。
剛才若是這些殭屍齊齊暴動,恐怕就是另外一種局面了。
他嚥了口唾沫,小聲嘀咕:“可……石少堅那傢伙能有這個本事?”
“啪!”
九叔一巴掌敲在他腦門上,沒好氣地說道: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不學無術?
我早就發現這個人心術不正,是個做事不擇手段的人。只是沒料到,他竟然連役鬼術都敢修煉。也不知道大師兄知不知道這件事......”
秋生忽然道:“師父,那文才他——不行,我們得去找石少堅,說不定文才的亡魂還在他手上。”
九叔嘆了一口氣,他也想找回文才的魂魄,好歹讓這個徒弟能夠轉世投胎。
然而,依眼下來看,機會渺茫。
“先回去休整一下,明天再去登門拜訪!”
“咳咳——”
九叔又是一陣猛烈咳嗽。
“師父你沒事吧!”秋生連忙上前扶住他。
“死不了!”九叔擺擺手,“去找些柴火,把這殭屍王燒了。”
“好……我這就去!”秋生應了一聲,趕緊去四周翻找枯枝幹柴。
不多時,一堆柴火架起,烈焰升騰而起,將那具殭屍王的殘骸吞噬在火光之中。
焦黑的屍體在火焰中焚燒,終於歸於塵土。
處理完一切,秋生揹著行囊,跟在九叔後面,沿著來時的山道慢慢下山。
山風微涼,山林沉寂。
待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林間後,不遠處一處幽暗的陰影中,一道灰衣身影緩緩浮現,靜靜地凝視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片刻後,那身影無聲地低下頭,身形逐漸虛化,悄無聲息地隱沒於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