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著腿坐在炕上的,臉上帶著個刀疤。
靠在他旁邊的那個人,長得很瘦,像是條麻桿,指甲縫裡全是黑泥,看上去邋里邋遢的。
還有一個20多歲,鼓著眼珠子,看上去呆裡呆氣的愣頭青,脖子上還掛著個紅繩穿的銅錢。
其中年紀最大的約有40歲,名字叫周明禮,大家都管他叫老周。
但可惜他這輩子做的事兒,說的話都跟姓氏後面這兩個字毫無關係,說可惜了也行,說糟蹋了也對。
老周正悠閒的喝著手裡的茶。
旁邊的愣頭青看著李三彪子躺在炕上直哼哼,氣得一拳砸在了炕沿兒。
“三哥!我看那小子有了兩個臭錢以後了不得了!把你打成這樣,還全身而退,到底有沒有王法了?”
“只要你一聲令下,我這就帶哥幾個去他們村!趁著月黑風高摸進去,把那小子的腿打折!”
“對!”麻桿齜著黃牙,“讓他知道得罪三哥的下場!”
李三彪子吐出口血沫,聲音含混。
即使都到了如今這個情況,他還是不改自己胡謅八扯的本色,明明是他汙衊別人,他硬是說別人汙衊他。
“打……往死裡打!那小子……還汙衊……咱……的東西摻假……”
“還說我跟……跟小寡婦……搞破鞋……”
“操他祖宗!”刀疤哥“噌”地站起,匕首寒光閃閃,“我現在就去!媽的!你們能忍這口氣,我可忍不了!”
“坐下!”
老周突然開口,茶杯“哐”地蹾在桌上。
滿屋人一愣。
老周慢悠悠掏出菸袋鍋,裝了一鍋煙絲:“甚麼時候,幹甚麼活,你們知不知道現在是甚麼時候?”
他掃視眾人,眼神陰冷。
“嚴打!”
眾人聽見這兩個字,都往炕裡頭縮了縮。
“咱們今天上午才聽見的訊息,上個月王老五偷了幾根電線,判了幾年?你們忘了?”
“還趁著天黑摸進去,把他的腿打折,你們想幹甚麼?!”
“咋的,你們一個個命都不要了?”
愣頭青脖子一縮:“可……可三哥這仇……”
說完之後愣頭青。一咬牙,手狠狠的在炕沿上敲了幾下,恨恨的說道。
“不行,你們忍得了,我可忍不了!非要讓這小子付出代價不可,不然的話我心裡這口氣出不出去!”
“你著甚麼急?”
老周眯起眼,使勁兒的嘬了一口菸嘴兒。
“仇是一定要報的,但也得分怎麼報,動動腦子行不行?一個個的光長歲數不長腦子。”
李三彪子急了,掙扎著要坐起,但因為牽動了身體上的傷口,所以他掙扎了幾下,又像條死魚似的躺下了。
“周……哥!你是我們……這裡頭……年紀最……大,腦子……最靈的。你……說個法子!”
老周將煙吐了出來,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之後,才不緊不慢的說道。
“俗話說得好,打蛇要打七寸,咱既然不能打他,那就打他在乎的東西唄,只要打對了,一樣可以讓他生不如死。”
楞頭青一愣:“誒誒誒!我記得他是靠種柴胡發家的,現在他們村裡全種柴胡,這柴胡好像剛發了芽沒多長時間,咱要不往那上面想想主意?”
麻桿和刀疤一聽這話,紛紛點頭。
刀疤露出了一個奸笑:“這個行,咱們弄點石灰,兌上水往上一倒,燒不死他!到時候他想再種都來不及了!”
老周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白了他一眼。
這幾塊榆木腦袋咋說都不開竅,真是沒辦法。
無奈之下,老周只能將話說明白了。
“說你不用腦子,你就是不用腦子。”
“我聽說那是縣裡面重點關注的專案,在縣長副縣長那邊掛了號的,你們有幾個膽子敢搞這種破壞?”
“我告訴你們,這事你們想都不要想,你們嫌命長,我可不想跟著你們吃瓜落。”
愣頭青被訓了一頓,雖然有些不服,但架不住對方說的有理。
但他還是忍不住嘟囔道。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有腦子你咋不想個好辦法呢?”
李三彪子聽他們說了半天,早就急了。
他身體不過隨便扭動了幾下,就耗盡了幾乎所有的力氣。
“你……你說……”
老周按住他肩膀,聲音壓得極低,嘴角向上一勾,一個壞點子就冒了出來。
“聽說陸明遠要種木耳?”
滿屋人一愣。
“對!”麻桿顯然知道內情,於是搶著說:“在孫家溝後山,前兩天孫平來咱這兒賣木耳的時候,沒少說這事兒,差點沒把他給氣死了。”
楞頭青先是一愣,而後才反應過來,連忙說道。
“對對,是有這麼回事,說光陸明遠一個人就投了嘖嘖嘖,這人真有錢,不服不行,你說人家那腦子咋長的?”
老周露出了一個有些滲人的笑容。
“三千塊?要是打水漂了,還真不知道他這個萬元戶承受不承受得住?”
“可咱啥也不懂,咋禍害呀?”
“真傻啊,咱們是不懂,但孫平懂啊。”
老周呵呵一笑,然後接著說道。
“我記得明天孫平好像又要來咱這送木耳。”
眾人恍然大悟,齊齊露出了或是陰險,或是狡詐的笑容。
第二天晌午。
孫平如約而至。
“孫哥!”結完賬後,麻桿嬉皮笑臉,“三哥想請你喝杯茶!”
孫平好奇的說道:“咋咋,咋沒……看看,看……看見李……李大老闆……”
麻桿嘿嘿一笑:“走,跟我去就知道了。”
土坯房裡,李三彪子仰面躺在炕上,臉上糊著黑乎乎的草藥。
聽見動靜,他勉強睜開右眼。
孫平一見他那豬頭樣,嚇得倒退兩步。
“三……三?你……你咋……”
“陸……陸明遠乾的!”
李三彪子咬牙切齒,但因為臉上受了傷,所以說話含糊不清。
老周慢悠悠開口。
“孫平,我們也不跟你擱這打啞謎了。”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跟陸明遠有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