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陸明遠所料。
這種事兒在村子裡是怎麼瞞都瞞不住的。
臨近晌午。
王桂芝正坐在灶前烀小米粥,鍋蓋“噗噗”冒著熱氣。
陸建國拄著拐,在院裡劈柴,動作緩慢卻穩當。
兩人各司其職,一片歲月靜好。
忽然,院門被撞開,趙老栓的小兒子氣喘吁吁衝進來,張口就讓人魂飛魄散。
“陸爺爺!桂芝奶奶!”
“不好了!明遠叔在回村的路上被高大壯拿刀砍了!流了好多血!現在在縣醫院!”
“哐當!”
王桂芝手裡的勺子掉在地上,整個人晃了晃,眼前一黑,差點兒就直接癱在了地上。
“轟”的一聲,王桂芝眼前發黑,手裡的勺子“哐啷”掉進鍋裡。
她踉蹌一步,扶住灶臺才沒倒下,嘴唇哆嗦著,兩條腿軟的像麵條似的,扒著門,好不容易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砍……砍哪兒了?人……人還在不在?!”
“在!在!”孩子趕緊說:“我爹說了,明遠叔把人打趴下了,自己只傷了胳膊!不過人沒事兒,明遠哥還有個板車,車上的東西我已經讓村裡人去拉回來了。”
可王桂芝已聽不進去了。
她轉身就往屋裡衝,一邊抓棉襖一邊哭喊。
“老頭子!老頭子!快!去縣城!”
陸建國一開始也嚇得全身一緊,但當聽說陸明遠沒甚麼事兒,只傷了胳膊之後,他就冷靜了下來。
此刻語氣沉穩,儘量壓制住內心的波濤洶湧。
“坐下,彆著急。”
“你讓我怎麼坐?!”
王桂芝急得直跺腳,眼淚珠子噼裡啪啦的往下掉。
“你兒子都快……”
“他沒快。”
陸建國打斷她,眼神銳利,充滿著冷靜。
“剛才趙老栓家小子已經說了,明遠把人打趴下了,既然能把人打趴下,就說明清醒有勁兒,還能活動,不是甚麼重傷。”
陸建國用自己以前上戰場的經驗來判斷,所以此刻心中的慌張,比妻子小很多。
他站起身,瘸著腿將手中的斧頭往旁邊一放。
接著抬頭看天。
“雪越下越大,山路早封了,你現在怎麼去?哪有法去?”
“可……可我……”
王桂芝眼淚止不住,哭天喊地的抹眼淚。
只恨不得那刀能砍在自己的身上。
“我這心啊,像被人攥著……”
陸建國走回來,輕輕按住她肩膀,聲音低卻堅定。
“孩兒他娘,沒事,肯定沒甚麼事兒。”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身為父親對兒子的疼惜。
陸明遠受傷,他這個當爹的怎麼可能無動於衷,只不過要保持冷靜罷了。
“而且你要是去的話,我得跟著你一起去,就我這腿踩在雪地裡,沒一會兒就走不動了,到時候咱倆再被困在半路,那不更糟糕了嗎?”
王桂芝在丈夫的安慰下,逐漸緩和了情緒。
她沒有在哭天抹淚,而是下意識的詢問道。
“你說的對,可是咱怎麼辦?咱就在家裡乾等著?”
陸建國輕輕的點了點頭。
“剛才那小子不是說了嗎?明遠回來的時候還推了個板車,村裡人一會兒就過去幫著咱推回來了,到時候再問問就知道了。”
“這小子歲數不大,說話毛裡毛躁的,也不能全信。”
安慰了好一會兒,王桂芝才沒有繼續哭。
陸明遠那板車很快就被村裡人給推了回來,陸明遠也從這些人的口中問出了一點情況。
趙老栓的媳婦兒知道這兩個口在家待著肯定著急,於是就主動過來,將他們看見陸明遠的事兒前前後後都說了一遍。
“你放心好了,雖然受了點傷,但跟我們說話的時候意識還清醒,而且還帶著我們家孩子他爹和我家大兒子重新回去,說要把高大壯給捆起來。”
“這一來一回的,要是身體不行的話,肯定支撐不住,你們放心好了,再說了,還有孩子他爹呢。”
王桂芝再三確認,這才逐漸放下了心。
陸建國一直在旁邊抽菸。
只不過臉上的表情也由最開始的緊張變得逐漸緩和下來。
趙老栓的媳婦兒臨走的時候還安慰了兩位老人一通。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
雪落無聲。
屋內的燈光映照出一個母親晶瑩的眼淚。
除了王桂芝眼淚沒斷過之外,林秀雲的眼淚也像水龍頭似的嘩嘩的往外流。
陸明遠已經回到了小院子。
已經躺在炕上睡著了。
一旁。
林秀雲整個人哭得癱軟在椅子上,眼睛都腫得像核桃。
林秀蘭在一旁急得不行,趕忙上前抱住妹妹,輕聲安慰道。
“秀雲吶,你可不能再這麼哭下去了,你肚子裡還有孩子呢,你要是傷心壞了身子,孩子可咋辦呀。”
林秀雲抽抽搭搭地說:“姐,我怕明遠他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都放心不下,我一想我就害怕,就想哭。”
林秀蘭輕輕拍著她的背,長長的一聲嘆息之後。才開口說道。
“明遠肯定沒事的,你就為了孩子,把心情放寬些,你這樣老哭老哭,孩子以後長得不好。”
許是被嚇著了。
林秀雲聽了,哭聲漸漸小了些,眼淚也不像剛才似的那麼流了。
林秀蘭接著說:“這幾天我幫你一起照顧他,沒事的,你首先要保證好你自己的心情,肚子裡的孩子要緊。”
在林秀蘭的不斷安慰下,林秀雲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手輕輕撫上自己的肚子,努力止住了眼淚。
林秀雲聲音有些悽苦。
“姐,你總說我嫁的好,嫁的好,你說就是接二連三的事情……哎,我寧可他少賺點錢,都是錢惹的禍!”
“我現在不光擔心他,我還擔心孩子,這孩子在我肚子裡受了好幾回驚嚇了,我真害怕孩子出生以後,有甚麼……”
“別亂說!”
林秀蘭著急的打斷了妹妹的話。
“這話怎麼能亂說呢?沒事兒的,肯定沒事兒。”
林秀蘭哄了半天,才將林秀雲哄好。
熄了燈,兩人就各自去休息了。
第二天。
林秀蘭就叫了王惠朗來。
王惠朗一看陸明遠胳膊纏著繃帶,躺在床上,氣急攻心,跳腳嚷嚷著。
“我非把高大壯那小子挫骨揚灰不可!”
“敢傷我兄弟?他活膩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