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多了幾分肅穆與森嚴。
街道上行人稀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巡街兵丁更加密集的腳步聲和鎧甲摩擦聲。
城牆上符文流轉的光芒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
凌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住下。
他盤膝坐在簡陋的床榻上,並未修煉,而是將今日所見所聞在腦海中細細梳理。
“秦”帝國的強盛超乎想象,平均等級高得離譜,技術發達,而且似乎正處於一個積極備戰的狀態。
“十二金人”、“驪山”、“陛下”這些關鍵詞都指向一個事實:這個帝國正在凝聚一股龐大的力量。
而那些同時存在的其他帝國。
漢、唐、宋、元、明、清、羅馬、馬其頓……更是讓這個世界顯得無比詭異。
“神明”的存在已經得到證實,並且似乎以一種超然但並非完全隔絕的方式影響著世俗帝國。
那麼,“神隕沙盤”將他投入這樣一個時間點,意義何在?僅僅是讓他體驗生活?
怎麼想也不可能。
他需要接觸這個世界的核心,需要了解“神明”與“凡間帝國”真實的互動關係。
直接硬闖皇宮?那是最蠢的辦法。
在皇宮這個必有強者坐鎮、甚至有可能受到神明關注的地方,他現在的實力還不夠看。
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他合理接近權力中樞的契機。
就在他沉思之際,【洞察】技能捕捉到了客棧外街道上不同尋常的動靜。
大量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迅速由遠及近,將小小的客棧包圍。
緊接著,是店老闆驚慌失措的詢問聲和兵丁冰冷的呵斥。
“奉陛下令,搜捕形跡可疑之外鄉人!所有人,立刻到前堂集合!”
凌夜眉頭微挑。
搜捕外鄉人?而且直接是“奉陛下令”?這陣仗不小。
他最近雖然也四處走動,打聽訊息,但自問並未露出甚麼破綻,只是問了些常識性問題,舉止也符合一個初來乍到的遊歷者。
難道是自己問“十二金人”和“崑崙”相關的事情引起了注意?
還是這秦律本就對外鄉人管控極嚴?
他略一思索,沒有反抗,起身推開房門,隨著其他被驚醒、惶恐不安的旅客一起走到客棧前堂。
前堂已被手持長戈、氣息沉凝的黑甲兵士控制。
領頭的是兩名穿著黑色官服、胸前繡有奇異獸紋的官員,氣息都在140級以上,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眾人。
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寬大道袍、鬚髮皆白、手持拂塵的老者,老者氣息更加晦澀,雙目半開半闔,彷彿在感應著甚麼。
“所有人,出示符節!”為首的官員冷聲道。
旅客們戰戰兢兢地遞上符節。
官員逐一檢查,對照著手中的一份名冊。
輪到凌夜時,他平靜地遞上那塊青色臨時玉牌。
官員接過玉牌,仔細感應了一下,又對照名冊,眉頭皺起:“夜凌?東海遊學士子?臨時符節,今日申時於符節司辦理?”
“正是。”凌夜點頭。
官員沒有立刻放行,而是看向身後的道袍老者,低聲道:“徐老,您看?”
被稱為徐老的道人緩緩睜開眼,他的眼睛竟然是奇異的淡金色。
他目光落在凌夜身上,上下打量,手中拂塵無風自動。
凌夜能感覺到,一股隱晦但異常精純的能量掃過自己身體,似乎在探查著甚麼。
他不動聲色,【洞察】技能反向解析這股能量,發現它並非惡意探測,更像是在尋找某種特定的“特徵”。
徐老看了片刻,眉頭微蹙,似乎在疑惑,又似乎在確認。
他嘴唇微動,向為首的官員傳音說了幾句。
官員臉色一變,看向凌夜的眼神頓時不同了,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慎重和一絲難以察覺的敬畏。
“夜凌先生,”官員的語氣客氣了許多,甚至用上了敬稱,“請您隨我們走一趟。”
“去哪裡?所為何事?”凌夜平靜問道。
“陛下有請。”官員沉聲道,“具體緣由,我等不知。但請先生放心,絕非壞事。陛下只是想見您一面,問幾句話而已。”
陛下有請?秦國皇帝要見自己?
凌夜心中念頭飛轉。
是因為這徐老看出了自己甚麼異常?還是自己無意中觸發了這“神隕沙盤”的某種隱藏機制?或者,這本身就是試煉的一部分?
他沒有從對方身上感覺到殺意或惡意,反而有種“奉命辦事、不容有失”的嚴肅。
“好。”凌夜點了點頭。這或許正是他需要的契機。
見凌夜如此乾脆地答應,官員似乎鬆了口氣,做了個“請”的手勢。
幾名兵士左右護衛,態度恭敬,卻隱隱形成合圍之勢,顯然防備他逃走。
凌夜跟隨他們走出客棧。
門外停著一輛由四匹漆黑如墨、頭生獨角、足下生雲的異獸拉著的寬敞車駕。
車廂通體黑色,飾以金色紋路,樣式古樸威嚴,散發出淡淡的能量波動,顯然是一件法器級別的交通工具。
“夜先生請上車。”官員親自為凌夜掀開車簾。
凌夜登上車駕。
車廂內部空間比外面看起來更大,鋪著柔軟的皮毛,設有固定的小几和軟墊,空氣清新,溫度宜人。
徐老也跟著上了車,坐在凌夜對面,依舊半閉著眼睛,彷彿入定。
車駕無聲啟動,異常平穩。
透過車廂側壁類似單向玻璃的視窗,凌夜看到外面的街道飛速後退,行人車馬紛紛避讓。
顯然,這車駕在咸陽城內享有極高的通行權。
大約行駛了半個時辰,車駕速度放緩,最終停下。
“夜先生,到了。請下車。”官員的聲音傳來。
凌夜走下馬車,眼前景象讓他微微屏息。
這裡並非想象中的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宮門,而是一處幽靜雅緻的園林。
月光下,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小橋流水潺潺,奇花異草散發著瑩瑩微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令人心神寧靜的香氣。
遠處,能看到巍峨宮殿的輪廓隱現在夜色中。
此地能量之濃郁,遠超城內任何地方。
“陛下正在‘觀星臺’等候先生。”官員低聲道,引著凌夜穿過曲折的迴廊,向園林深處走去。徐老則無聲無息地跟在一旁。
沿途遇到一些侍者和守衛,看到引路的官員和徐老,都恭敬行禮,對凌夜投來好奇而敬畏的目光。
最終,他們來到一座九層高的白玉高臺之下。
高臺拔地而起,直入夜空,臺身雕刻著日月星辰、山川地理的圖案,每一層都有微弱的光芒沿著特定的紋路流轉,彷彿在呼吸。
這裡,便是觀星臺。
“陛下就在臺上。夜先生,請。”官員在臺階下停步,躬身示意凌夜自己上去。
徐老也停在了臺下,對凌夜微微頷首,便不再動作。
凌夜抬頭看了一眼高聳入雲的觀星臺,拾級而上。
臺階很長,但對他來說不算甚麼。
越往上,能量越是濃郁,甚至開始出現淡淡的星輝,彷彿真的在接近星辰。
登上頂層,視野豁然開朗。
這裡是一個直徑約三十丈的圓形平臺,地面光滑如鏡,倒映著漫天星斗。
平臺中央,一個穿著簡單的玄色常服、長髮隨意披散、負手而立的身影,正仰望著星空。
聽到腳步聲,那人緩緩轉過身。
面容看起來約莫四十許,五官深刻,眉宇間蘊含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威嚴與氣度,彷彿天生的主宰。
他的眼睛如同深潭,平靜無波,卻又彷彿能洞徹人心。
他身上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外洩,就像一個普通人。
但凌夜【洞察】技能反饋回來的資訊卻是一片混沌的空白,彷彿眼前站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無法測度的山,一片深不見底的海。
他目光落在凌夜身上,上下打量,沒有任何言語,卻帶來一股無形的壓力。
凌夜平靜地與之對視,不卑不亢。
良久,皇帝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直達人心的力量:
“徐福說,你身上有‘未來’的氣息,也有‘異數’的痕跡。”
樓下那個道人就是前往日本尋找不死丹藥的徐福?
凌夜心中瞭然,在這個世界徐福極有可能不是一個騙子,而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得道高人。
“朕不在乎你從何處來。”皇帝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卻有種不容置疑的意味,“朕只想知道,你看到了甚麼?關於朕的大秦,關於這天下。”
他抬手指了指星空。
“告訴朕,你看到的‘未來’,是甚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