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名曰“四海閣”，三層高，飛簷斗拱，生意興隆。
凌夜踏入其中，喧囂的人聲、酒菜的香氣混雜著淡淡的能量餘韻撲面而來。
大堂內坐滿了各色人等，武者、商人、遊俠、官吏，推杯換盞，高談闊論。
他們的等級依舊讓凌夜暗自心驚，最弱的跑堂夥計也有105級左右。
他找了個靠窗的僻靜位置坐下，要了一壺清酒，兩碟小菜，擺出一副初來乍到、饒有興致打量四周的模樣，實則【洞察】早已將整個大堂的交談聲盡數納入耳中。
起初聽的都是些市井瑣事，物價行情，某某高手又突破了，哪家商鋪進了新貨。
直到鄰桌几個看起來像是行商打扮的人，喝得面紅耳赤，話題漸漸扯到了天下大勢。
“……要我說，還是咱們大秦厲害！北築長城擋匈奴，南征百越開疆土，當今陛下更是雄才大略，聽說前幾日又親自去驪山視察‘十二金人’的進度了！”一個胖商人拍著桌子道。
“十二金人？”凌夜心中一動，豎起了耳朵。
“可不是嘛！”另一個瘦高商人介面，壓低了聲音，卻又掩不住興奮，“據說那是以天外隕金為主材，集全國頂尖的‘天工’與‘方士’之力鑄造，每一個都高達百丈，內嵌無窮符文法陣，一旦完工，可鎮國運，懾萬邦。”
“到時候，甚麼羅馬軍團，亞歷山大方陣，在咱們大秦鐵騎和金人面前，都是土雞瓦狗！”
羅馬？亞歷山大？
凌夜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嘿，老王你也別光吹咱們大秦。”第三個商人，臉上有道疤，看起來走南闖北見識頗廣，啐了一口道，“東邊那片地兒才叫熱鬧！甚麼西漢東漢，甚麼蜀漢魏吳，還有那唐、宋、元、明、清……一堆國家打得那叫一個亂。光是叫‘劉’的皇帝，我掰手指頭都數不過來！”
噗——。
凌夜差點沒把嘴裡的酒噴出來。
西漢東漢？蜀漢？唐宋元明清？！這些朝代……全擠在一塊兒了？！
“還有南邊，那片大山大澤裡頭，據說還有叫‘夏’、‘商’、‘周’的古國，傳承比咱們大秦還久遠，神秘得很，輕易不跟外界打交道。”刀疤商人繼續說道，“西邊就更離譜了，除了你說的羅馬和那甚麼亞歷山大帝國，還有甚麼雅典城邦、斯巴達勇士，一群光著膀子講甚麼民主哲學的怪人，還有信各種奇奇怪怪神只的國度……”
凌夜感覺自己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這到底是甚麼鬼地方？地球歷史大亂燉？而且還是各個帝國、王朝、城邦同時存在、疆域規模似乎都與大秦相仿的平行世界？
這“神隕沙盤”到底是甚麼玩意兒？正經歷史能長這樣？
“咳，各位兄臺，”凌夜適時地轉過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謙遜，對那桌商人拱了拱手，“在下初到咸陽，聽諸位談論天下，大開眼界。只是不知，這天下竟如此廣闊，國度如此繁多……不知可有囊括諸國疆域的地圖售賣？也好讓在下長長見識。”
幾個商人見凌夜氣度不凡，說話客氣，倒也樂意交談。
刀疤商人笑道：“小兄弟是遊學士子吧？想買天下輿圖？那可不便宜，精細的輿圖都是軍中或官府嚴格管控的。”
“不過，粗略些的‘萬國堪輿簡圖’，東市‘博古齋’或許有售，標註了主要大國大城的位置和名號，足夠遊歷用了。”
“多謝指點。”凌夜道謝，又試探著問，“方才聽幾位提到‘十二金人’、‘羅馬軍團’……莫非當今天下，諸國並立，常有徵伐？”
胖商人嘆了口氣：“可不是嘛！雖說大體上還算太平，但邊境摩擦，小規模衝突就沒斷過。遠的不說，就說北邊匈奴，還有西邊那些馬背上的部落，年年寇邊。咱們大秦還好，兵強馬壯，陛下又……咳咳。”他意識到有些話不該多說，趕緊住口，喝了口酒。
瘦高商人接過話頭，神神秘秘道：“不過啊，我聽說，真正能決定天下大勢的，還不是咱們這些凡人國度。”
“哦？此言何解？”凌夜配合地問道。
刀疤商人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小兄弟可曾聽說過……‘上面’的存在？”
他用手指隱晦地指了指天空。
“上面？”凌夜心中凜然。
“就是……神山？聖域？叫法不同。”刀疤商人眼神中帶著敬畏，“那些真正飛天遁地、移山填海的大能，據說都居住在天上或某些洞天福地，很少直接插手凡間事務。”
“但各國君主登基、大國征伐、甚至是某些關係到天地秩序的大事，往往都需要得到‘上面’某位尊神的認可或默許。”
“據說咱們陛下，就和崑崙山的某位尊神關係匪淺。”胖商人小聲補充。
“還有羅馬，他們信甚麼朱庇特、瑪爾斯，他們的皇帝也自稱是神的後裔。”瘦高商人道，“雅典那邊更是直接把城邦獻給一個叫雅典娜的女神。”
“所以啊，”刀疤商人總結道，“別看地上這些帝國打得熱鬧，真正的規矩，還是‘上面’定的。”
“只要不鬧得太過分，引發‘神怒’或‘天罰’，‘上面’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要是真有甚麼捅破天的大事……嘿嘿，那可就不好說了。”
神只。
凌夜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果然，這個世界存在“神明”。
而且似乎以一種相對超然、但又與凡間帝國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方式存在著。
他強忍著追問的衝動，知道再問下去可能會引起懷疑，便再次道謝，付了酒錢，起身離開了酒樓。
按照商人指點，他很快在東市找到了“博古齋”。
這是一家專門經營古籍、地圖、奇物的小店，店主是個戴著單邊眼鏡、氣息約128級的乾瘦老頭。
凌夜說明來意，表示想買一份“萬國堪輿簡圖”。
老頭打量了他一下，也沒多問，從櫃檯後取出一卷頗有些年頭的獸皮卷軸。
“五十枚下品靈石，或等值的秦半兩。”老頭報價。
凌夜沒有靈石，但他腕環裡有從資源庫兌換的、品質極高的能量結晶。
他取出一小塊指甲蓋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結晶遞給老頭：“此物可值？”
老頭接過結晶，仔細感應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態度立刻恭敬了不少：“足矣，足矣！”
“此物能量精純，遠超下品靈石，客人稍等，我再給您找些零……”
他手頭顯然沒有等價的東西。
“不用找了，圖給我即可。”凌夜不想多事。
老頭連忙將獸皮卷軸遞給凌夜，還附贈了一本薄薄的、介紹各國風物概況的抄本。
凌夜拿著東西，迅速離開了博古齋，找了處僻靜的街角，展開卷軸。
獸皮地圖繪製得相當精細，雖然比例尺可能不太準確，但大致方位和主要地理特徵都有標註。
而當凌夜看到地圖上那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國名和疆域輪廓時，哪怕早有心理準備，還是感到了深深的無語和荒謬。
地圖中央偏西，是面積廣袤、標註著“秦”的帝國，首都咸陽。
秦以東，是狹長地帶，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燕、趙、魏、韓、齊、楚”，以及更東面的“西漢”、“東漢”、“蜀漢”、“曹魏”、“孫吳”……這些國家疆域都不小，互相接壤甚至交錯。
再往東，是更大片的區域，寫著“唐”、“宋”、“元”、“明”、“清”……這些朝代竟然也是同時存在的並列關係。
南方大片山澤區域，標註著“夏”、“商”、“周”以及“百越”、“南詔”等。
西方，是巨大的“亞歷山大帝國”與“羅馬帝國”對峙，中間夾雜著“雅典”、“斯巴達”等城邦，以及諸如“波斯”、“安息”、“貴霜”等古國。
北方是“匈奴”、“鮮卑”、“突厥”等遊牧勢力範圍。
更遙遠的地方，還有“孔雀王朝”、“法老之地”、“眾神高原”等標註。
整個地圖，就像是一個對地球歷史一知半解又充滿惡趣味的造物主，把不同時期、不同文明的主要勢力硬生生捏合在了同一張地圖、同一個時間點上。
“這真的是正經歷史嗎？”凌夜忍不住再次在心中吐槽。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邊緣一些模糊的標註上：“崑崙神域”、“奧林匹斯聖山”、“阿斯加德”、“高天原”、“冥府”、“歸墟”……
這些，恐怕就是商人們口中“上面”的存在，神明居住或掌管的地域。
收起地圖，凌夜眼神深邃。
不管這個世界多麼離譜，它現在就是他要生存和探索的“現實”。
他需要儘快找到蘇原，需要了解更多關於這個世界運轉的規則，尤其是關於“神明”的線索。
而根據剛才酒樓聽來的訊息，以及地圖上的資訊，目前他所在的“秦”帝國，似乎正處在一個國力鼎盛、積極擴張的時期，皇帝正在督造神秘的“十二金人”，並與崑崙神域有所關聯。
這或許，是一個切入點。
凌夜望向咸陽宮的方向，心中有了初步的計劃。
首先，他需要在這個世界獲得一個更合法、更方便行動的身份。
臨時符節只有十天。
他得做點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