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脈,被稱為“萬山之祖”的深處。
這裡的空間常年處於不穩定的扭曲狀態,晦壤的侵蝕相對較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古老、危險的空間裂隙與能量亂流。
此刻,在一處被人工清理出來的、半徑約百米的平臺上,臨時搭建的觀察站與能量穩定裝置正發出低沉的嗡鳴。
平臺中央,一道寬約三米、高達五米的幽藍色空間裂縫靜靜懸浮著。
裂縫邊緣不斷有細微的電弧跳躍,內部深邃漆黑,彷彿連線著無底深淵,正是“神隕沙盤”的入口之一。
凌夜站在裂縫前不遠處,身上穿著南燎軍大的標準作戰服,腰間掛著源木。
除了腕環,他沒有攜帶任何多餘物品。
身邊站著李慕白、幾名【鎮嶽司】的高階軍官,以及兩位【天工閣】的技術人員。
“入口能量讀數穩定,空間錨點已加固。”一名技術人員看著眼前的複雜儀表,彙報道,“可以進入。”
李慕白最後看向凌夜,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小心行事。”
凌夜點了點頭,沒有多言,轉身,一步踏入了那道幽藍色的裂縫之中。
沒有天旋地轉,沒有劇烈的空間撕扯感。
只有一種奇異的“穿透”感,彷彿穿過了一層薄薄的水膜。
下一刻,腳踏實地的觸感傳來。
光線湧入眼簾。
凌夜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寬闊的官道旁。
腳下是夯實的黃土路面,堅硬平整。
道路兩旁是整齊的農田,此刻正值某種穀物成熟的季節,金黃的穗浪在微風中起伏。
遠處,可以看到連綿的青山輪廓,更遠處,似乎還有巍峨城池的影子。
空氣清新,能量濃度高得驚人。
至少是外界的五倍以上,而且異常精純,幾乎沒有晦壤那種令人不適的汙染感。
陽光溫暖,天空湛藍,飄著幾朵白雲。
一切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富庶而和平的古代世界。
但凌夜瞬間就察覺到了異常。
首先,是路邊田中勞作的“農夫”。
他們穿著粗布短打,揮舞著樣式古樸但顯然經過精心設計的農具,動作嫻熟有力。
而他們身上隱隱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大約在100級到110級之間。
農夫,110級?
凌夜的眼角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其次,是官道上偶爾經過的行旅。
有趕著牛車的商販,牛車車輪上銘刻著簡單的減重與堅固符文。
有騎馬疾馳而過的信使,馬匹神駿非凡,四蹄隱約有風元素流轉。
有結伴而行的遊俠,身上佩著的刀劍寒光凜冽,能量內蘊。他們的等級,普遍在115級到125級之間。
更遠處天空,偶爾能看到一兩個黑點高速掠過,那是御空飛行的人影。
能在這裡隨意飛行,等級恐怕不會低於130級。
“平均等級……120左右?”凌夜心中迅速做出判斷。這簡直離譜。
在外界,120級已經是足以擔任軍團將領、鎮守一方的強者了。
而在這裡,似乎只是平民和普通行旅的水平?
他收斂起自身所有能量波動,讓自己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剛覺醒、能量微弱的普通路人。
同時,【洞察】技能無聲無息地展開,以他為中心,半徑十公里內的能量流動、生命氣息、環境細節如同三維地圖般呈現在腦海中。
沒有發現明顯的敵意或監視。
他沿著官道,向著那座隱約可見的城池方向走去。
官道上漸漸有了同行者。凌夜觀察著他們的服飾、語言、舉止。
服飾以深色為主,樣式簡潔幹練,頗有些古風,但裁剪和用料顯然很講究。
語言是一種他從未聽過的音節,但奇怪的是,他能夠聽懂,彷彿有某種無形的力量在為他進行翻譯。
人們交談的內容無非是收成、行市、家長裡短,語氣平和,似乎生活頗為安寧富足。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一座雄偉的城池出現在眼前。
城牆高達百米,通體由某種泛著青灰色金屬光澤的巨石砌成,表面刻滿了繁複而規整的防禦符文,能量在其中緩緩流淌,形成了一道肉眼難辨但感知中極其厚重的能量護壁。
城門洞開,門樓之上,懸掛著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幟,旗幟上用某種金色的絲線繡著一個複雜的文字。
那文字的結構,凌夜從未見過,但在目光觸及的瞬間,他自然而然地明白了其含義。
“秦”。
秦?
凌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穿越前的記憶碎片瞬間翻湧。大秦,始皇帝,書同文,車同軌,一統六國……
在這個連“漢”、“唐”、“明”、“清”都無人知曉的世界,他看到了“秦”字旗?
是巧合?還是……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面色如常地隨著人流走向城門。
城門處有衛士值守。他們身穿黑色甲冑,甲冑樣式古樸厚重,但材質顯然不凡,隱隱有能量光華內斂。
手持的長戈鋒刃雪亮,戈杆上同樣刻有符文。
這些衛士的等級,大約在130級左右,氣息沉凝,眼神銳利,紀律嚴明。
凌夜注意到,進城的人大多都會向衛士出示一種巴掌大小的金屬或玉質令牌。
他沒有令牌,略一思索,便走到一個看似城門小吏打扮的人面前。
那小吏坐在一張桌案後,正在記錄甚麼,等級約125級。
他抬頭看了凌夜一眼,眉頭微皺:“何事?可有驗、傳?”
(注:驗是身份證明,傳是通行證)
凌夜模仿著之前聽到的語調,平靜地回答:“初至貴地,不慎遺失驗、傳。敢問大人,該如何補辦?”
小吏打量了他一下,大概是看他衣著、氣度不似尋常流民,也沒有太過刁難,只是公事公辦地說道:“無驗、傳者,需有城內大戶作保,或前往‘符節司’說明緣由,接受查驗,方可補辦臨時符節。否則,不得入城,亦不可在官道驛站停留。”
“符節司在何處?”
“入城左轉,第三條街,有玄鳥標誌的官署便是。”小吏揮了揮手,“速去,莫要在此阻塞道路。”
凌夜道了聲謝,便向城內走去。
進入城門,眼前的景象讓他再次感到驚訝。
街道寬闊整潔,足以容納八輛馬車並行。
路面鋪設著平整的青石板,石板縫隙間有微光流轉,似乎構成了某種清潔或穩固的法陣。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招牌幌子五花八門,有酒樓、客棧、布莊、藥鋪、鐵匠鋪,甚至還有專門售賣各種符籙、法器、丹藥的店鋪。
行人摩肩接踵,有普通市民,有行商,有武者,也有身穿不同樣式官服或長袍的人。
他們的等級普遍在110-130級之間。
偶爾能看到氣息更加深沉、能量波動更加強大的身影走過,周圍人會下意識地讓開道路,投去敬畏的目光。
更讓凌夜在意的是這個城市的“科技”或者說“技術”水平。
他看到有類似於“公共交通”的設施。
一種由四頭似馬非馬、頭生獨角的溫順異獸拉著的巨大車廂,沿著固定路線在街道中央行駛,乘客上下有序。
車廂表面刻有複雜的懸浮與減震符文。
他看到鐵匠鋪裡,匠人並非僅僅依靠蠻力捶打,而是操控著一種複雜的、由齒輪和晶體構成的鍛錘裝置,精準地鍛造著武器胚體,旁邊還有學徒在小心翼翼地往胚體上銘刻能量回路。
他看到藥鋪門口擺放的招牌上,詳細列出了各種丹藥的名稱和功效,從治療內傷外傷的,到臨時提升屬性的,甚至還有輔助突破瓶頸的。
他看到一些建築的屋簷下,懸掛著不是燈籠,而是一種會自動散發柔和光芒的晶體。
最後,凌夜按照小吏的指引,找到了“符節司”。
這是一座佔地頗廣的官署,門口有衛兵把守。
凌夜說明來意後,被引入一間偏廳等待。
不多時,一位穿著深藍色官服、面容嚴肅的中年官吏走了進來,等級大約135級。
“你便是那個遺失驗、傳的外鄉人?”官吏坐下,目光銳利地審視著凌夜,“姓甚名誰?從何處來?到咸陽所為何事?”
咸陽?!
凌夜心中再震。
果然是秦都咸陽!
他面上不動聲色,早已想好說辭:“在下夜凌,自東海之濱遊歷而來。”
“久聞大秦強盛,咸陽繁華,特來遊歷見識,不慎途中遭遇風浪,行囊盡失,驗、傳亦在其中。”
“東海之濱?”官吏若有所思,“可是齊地?或是更東的海外仙山?”
凌夜含糊道:“乃是偏僻海島,不值一提。”
官吏也沒有深究,畢竟大陸浩瀚無比,有未曾聽聞的海外之地也很正常。
他取出一塊空白玉簡和一支特殊的筆,說道:“既如此,便為你製作臨時符節。需記錄你的氣息、樣貌,並言明你在咸陽的停留時限與擔保。你在此地可有相識之人作保?”
“初來乍到,並無相識。”凌夜搖頭。
“既無擔保,按律,臨時符節最長只能逗留十日。十日後必須離城,或找到擔保人續期。”官吏一邊說,一邊示意凌夜將手放在玉簡上,同時用那支筆凌空勾勒,將凌夜的氣息和外貌特徵錄入玉簡。
很快,一塊刻有簡單符文、中心有一個微縮“秦”字的青色玉牌製作完成,遞給凌夜。
“此乃臨時符節,需隨身攜帶,不可離身。城中各處皆有查驗,若無符節或符節有異,視同奸細,格殺勿論。”官吏嚴肅告誡,“十日期限,自今日始。好自為之。”
“多謝大人。”凌夜接過玉牌,入手溫涼。
離開符節司,重新走在咸陽街頭,凌夜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
神隕沙盤復現了秦朝?
而且是一個個人武力平均高達120級、技術發達的“超凡秦朝”?
如果這真的是歷史,那意味著在神話紀元,秦朝就是這樣一個恐怖的超凡帝國?
那橫掃六國、一統天下的秦始皇,又該強到何種地步?
而這樣的帝國,最終卻在檮杌他們口中的“神隕之戰”中隕落?
那場戰爭,究竟有多可怕?
凌夜深吸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壓下。
當務之急,是熟悉環境,收集資訊,並找到蘇原。
如果他也進入了這個“秦朝”場景的話。
他抬頭望向城市中心方向,那裡宮闕連綿,氣勢恢宏,是秦帝國的權力中樞。
也許,答案就在那裡。
但在這之前,他需要先融入這個“世界”。
他邁開腳步,走向街邊一家看起來客人不少的酒樓。
打探訊息,酒館茶樓,永遠是首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