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兩位年輕人凝重中帶著探尋的目光，厲戰戈知道，僅僅一個名字和歸一會的關係，並不足以讓他們真正理解所要面對的是甚麼。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透露一些關於深淵在一定層級內公開的資訊。
“既然你們已經接觸到了‘歸一會’，並且親身經歷了蝕心者的襲擊，那麼關於‘深淵’的一些基本情況，你們也有權知曉一部分了。”厲戰戈的聲音低沉，彷彿每一個字都沾染著歷史的塵埃與血汙。“記住，以下內容，依舊屬於機密範疇。”
凌夜和蘇原屏息凝神，知道真正觸及世界隱秘的一面即將在眼前展開。
“根據記載，‘深淵’首次被確認存在，是在大約一百年前。”李慕白導師用帶著學術嚴謹性的語氣開始敘述，“地點，位於大陸最北端，那片被永恆冰封的荒原。”
“它並非悄無聲息地出現，而是伴隨著一場席捲全球的能量風暴和空間震誕生的。”
“最初，它被觀測到是一個極不穩定的、撕裂了現實的空間裂縫，幽暗、深邃，因此被命名為‘深淵’。”
“在最初的幾十年裡，它相對安靜。”厲戰戈接過話頭，眼神中追憶與痛楚交織，“只是偶爾會有一些形態怪異、充滿攻擊性的怪物從中湧出，它們的力量體系與我們熟知的妖獸、魔物迥異，帶著一種純粹的破壞與侵蝕性。”
“當時，各國將其視為一個前所未有的超大型、高危險性秘境，投入了大量力量進行研究、監控和防禦，並在裂縫外圍建立了前哨基地，試圖理解並控制它。”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沉重：“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它的威脅。這種低估，在五十年前，釀成了一場席捲全球的、近乎毀滅性的災難——我們稱之為‘永暗日’。”
“五十年前……”蘇原喃喃道，這個時間點讓他聯想到一些記載中語焉不詳的人類文明遭受重創的大事件。
“沒錯。”厲戰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彷彿那場戰爭的硝煙依舊瀰漫在空氣中，“那一年，深淵裂縫以前所未有的規模擴張，如同決堤的洪水，數以百萬計的深淵魔物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出。”
“它們不再是零散的怪物，而是成建制的、擁有不同兵種和戰術的軍隊！其中強大者，實力堪比我們的高階轉職者。”
“它們的攻擊並非漫無目的，而是有組織地衝擊人類的主要城市、能源節點和戰略要地。”
“它們所過之處，大地腐化，生機滅絕，那種被稱為‘深淵氣息’的侵蝕效能量汙染一切，甚至能將戰死的轉職者轉化為新的怪物，加入它們的行列。”
李慕白的臉色也無比肅穆：“那是一場真正的存亡之戰。”
“全球各國被迫聯合起來，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我們華夏，作為抵抗的中流砥柱，損失尤為慘重。”
“無數城鎮化為廢墟，成千上萬的轉職者血染沙場……就連當時鎮守國運的【三垣】之一，也在阻擊深淵主力軍的戰役中，力戰而隕落。”
“三垣隕落？”凌夜瞳孔驟縮。
在他目前的認知中，【三垣】幾乎是站在世界頂點的存在，是華夏的擎天巨柱。連這等強者都會隕落在那場戰爭中，五十年前的戰況之慘烈，遠超他的想象。
蘇原也是滿臉震撼，他無法想象那是何等絕望的場景。一位三垣的隕落，對當時整個華夏的打擊恐怕是毀滅性的。
“是的。”厲戰戈的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痛惜，“那是華夏近代史上最黑暗的一頁。”
“前線節節敗退，防線不斷收縮，魔兵兵鋒一度逼近內陸核心區域。舉國悲慟，人心惶惶，存亡真的只在旦夕之間。”
聖殿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凌夜和蘇原彷彿能透過校長的描述，看到那屍山血海、蒼穹泣血的慘烈畫面。
“就在最危急的關頭，”李慕白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絲，“‘那一位’……出手了。”
凌夜心中一動，想起了在往昔殿感知到的那深不可測的氣息。南燎甚至於說是華夏的定海神針，易千秋。
“沒有人知道‘那一位’的具體身份，只知道他是我華夏隱藏的終極力量。”厲戰戈的眼神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感激，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悵惘，“在國運傾頹之際，他第一次，也是迄今為止唯一一次，主動離開了他的隱居之地，親臨北境戰場。”
“他孤身一人，踏入了那片已被深淵魔潮覆蓋的死亡之地。”李慕白的描述帶著傳奇色彩，“據極少數倖存下來的老兵回憶，他所過之處，魔物成片成片地無聲湮滅，狂暴的深淵氣息如同遇到剋星般退散。”
“他就這樣，一步一殺，硬生生在無邊無際的魔潮中，殺出了一條血路，直抵深淵裂縫之前！”
凌夜彷彿能看到那幅畫面：在冰原與硝煙構成的灰暗背景上，一道孤獨卻挺拔的身影，所向披靡，直指一切的源頭。
“那一位在深淵裂縫前做了甚麼，無人知曉。”厲戰戈搖了搖頭，“記載語焉不詳，只知道那一戰之後，洶湧而出的魔潮戛然而止，擴張的深淵裂縫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壓制、穩固了下來，不再向外噴吐大軍。”
“持續數年的第一次深淵入侵，就此被強行終結。”
“是‘那一位’封印了裂縫？”蘇原忍不住問道。
“不確定。”李慕白坦言，“官方記載是‘成功鎮壓’。”
“但裂縫依舊存在，深淵的氣息也依舊在緩慢滲出。”
“‘那一位’或許是以無上偉力，暫時阻斷了深淵通道，但並未能將其徹底關閉。”
“自那以後，深淵的威脅雖然沒有消失，但也減弱了不少。而歸一會，便是在那次大戰之後，開始逐漸活躍起來的。”
厲戰戈總結道：“這就是目前可以對你們公開的，關於‘深淵’的大部分歷史。”
“它是一個百年前出現，五十年前曾險些毀滅世界，目前被一定程度壓制，但依舊極度危險的‘超大型永久性空間裂縫’。”
“它源源不斷地產生魔物和侵蝕性的深淵氣息，並能將生靈轉化為只聽命於它的蝕心者。”
資訊量巨大，凌夜和蘇原需要時間消化。
“所以，我們未來的敵人，不僅僅是野外的妖獸，詭異的晦壤，還有就是這深淵，以及它麾下的歸一會和蝕心者，對嗎？”凌夜緩緩抬起頭，目光恢復了平時的冷靜，但深處卻燃起了一絲更具針對性的火焰。
“可以這麼理解。”厲戰戈重重地點了點頭，“對抗深淵，淨化晦壤，守護人族文明，這就是你們這一代，乃至未來數代人無可推卸的使命。”
李慕白看著兩位剛剛從死亡線上掙扎回來的年輕人，語氣溫和卻堅定：“不必過於焦慮，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頂著。
“【三垣】尚在，武聖們鎮守四方，還有‘那一位’作為最終的保障。”
“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利用一切資源，儘快成長起來。未來的戰場，需要你們的力量。”
聖殿內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的沉默不再是迷茫與壓抑，而是帶著一種認清前路後的沉重與決心。
凌夜看著自己依舊有些蒼白的手掌，眼神銳利。
深淵……歸一會……蝕心者……
他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