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院落的環境清幽,配備了基礎的聚靈陣和訓練設施,對於需要隱藏秘密的凌夜而言,再合適不過。
他剛將不多的行李安置好,正準備熟悉一下手環的功能,一條加急的、帶有校長辦公室標識的通訊請求便彈了出來。
凌夜目光微動,選擇了接通。
光屏上出現一位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隼的中年男子,他肩章上的三顆將星顯示著他南燎軍事大學校長的身份——厲戰戈。
他的影像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沙場氣息,但此刻,這份威嚴中卻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鄭重。
“凌夜同學,”厲戰戈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我是校長厲戰戈。現在,請立刻到校長辦公室來一趟。”
沒有寒暄,沒有詢問,直接下達指令,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是。”凌夜同樣言簡意賅,關閉通訊,起身出門。
校長辦公室位於校區中央區域的指揮塔樓頂層。
透過層層身份驗證和守衛審視,凌夜被一名神情肅穆的衛兵引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極其寬敞,與其說是辦公場所,不如說是一個小型的戰略指揮中心。
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俯瞰大半個南燎軍大校區以及遠方鬱鬱蔥蔥、霧氣繚繞的邊境叢林。
另一側牆壁則是完整的靈能沙盤,實時顯示著南部邊境的動態。
厲戰戈就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身姿挺拔如松。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落在凌夜身上,仔細地、從頭到腳地審視著他,目光中帶著探究、評估,以及一絲隱藏極深的複雜情緒。
辦公室內並非只有厲戰戈一人。
旁邊還站著一位穿著墨綠色導師袍、氣息淵深的中年人,是之前負責新生報道、給予凌夜獨立院落的那名學員教官的上司,實戰指揮系的系主任。
“校長,主任。”凌夜平靜地行禮,不卑不亢。
“很好。”厲戰戈將那份檔案放下,語氣驟然變得無比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現在,有一個任務交給你。這個任務,沒有學分,沒有戰功,甚至……不允許對外提及。”
旁邊的系主任呼吸似乎都停滯了一瞬,眼神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震驚與羨慕。
厲戰戈抬起手,指向窗外校區最深處,那片被濃郁能量霧氣籠罩、彷彿與世隔絕的山巒區域。
“去‘往昔殿’。”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彷彿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你應該已經有所猜測了吧?”
他只是簡潔地回應:“是。”
厲戰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些甚麼,但最終只看到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靜。他揮了揮手:“去吧。沿著主路向西,穿過靜思林,看到止步碑後,繼續向前就到了。”
沒有更多指引,沒有護衛陪同。
凌夜再次行禮,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了校長辦公室。
看著凌夜消失在門口,系主任才忍不住低聲道:“校長,直接讓他去‘那裡’……是不是太急了?他才剛入學……”
厲戰戈目光依舊望著窗外:“這是‘那一位’親自下達的指令。我們……只需執行。”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覺得,一個能被‘那一位’點名的新生,會是普通人嗎?”
系主任默然,回想起報道時看到的那份加密檔案和凌夜那雙過於沉靜的眼睛,最終化為一聲無言的嘆息。
……
凌夜按照厲戰戈所指的方向,離開了核心教學區,踏上了通往校區最深處的道路。
腳下的路從平整的合金石板,逐漸變成了被歲月磨礪得光滑的青石小徑。
周圍的建築越來越少,林木愈發蔥鬱古老,濃郁的靈源氣息幾乎化為了實質的霧氣,呼吸之間都感覺身心被洗滌。
但與此同時,那股屬於“朽壞之淵”的淡淡腐朽氣息也幾乎消失不見,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徹底隔絕。
這裡安靜得可怕,並非死寂,而是一種萬物沉睡般的靜謐。
鳥鳴蟲嘶皆不可聞,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自己清晰可聞的心跳與腳步聲。
他穿過了所謂的“靜思林”。
這裡的樹木並非南燎常見的品種,而是一種樹幹呈銀灰色、葉片如同翡翠般的古樹,它們靜靜矗立,散發著安寧祥和的氣息,讓人不由自主地放慢腳步,心神沉澱。
凌夜能感覺到,這些樹木的排列隱隱蘊含著某種玄奧的陣勢,具有凝神靜氣、隔絕外擾的功效。
繼續前行,果然在道路前方看到了一塊毫不起眼的青黑色石碑,上面只用古老的篆體刻著兩個蒼勁的大字——止步。
字跡中蘊含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志,彷彿在告誡來人,前方已非尋常之地,不可擅闖。
凌夜腳步未停,徑直越過了石碑。
就在他越過石碑的瞬間,周圍的景象驟然一變!
空氣中的靈源霧氣更加濃郁,幾乎化為了液態,每吸一口都感覺法力在微微增長。
但更強烈的,是一股無處不在、深沉如淵的威壓!
這股威壓並非針對肉體,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
它並不狂暴,卻帶著一種亙古長存、看盡滄海桑田的孤寂與蒼茫,彷彿在無聲地詢問著每一個闖入者的本心。
凌夜身體微微一沉,體內初級覺醒的力量自動加速運轉,抵抗著這股靈魂層面的重壓。
他眉頭微蹙,但眼神依舊清明,步伐穩定地繼續向前。
道路開始向上蜿蜒,通向那片被霧氣籠罩的山巒。
四周的光線變得朦朧,彷彿置身於黃昏與黎明的交界。
路旁的景物也變得奇異,出現了一些外界早已絕跡的靈花異草,甚至看到幾塊佈滿青苔的殘破石碑,上面銘刻著完全無法理解的古老符文,散發出歲月沉澱的氣息。
他能感覺到,有無數道無形的“目光”從迷霧深處投來,帶著好奇、審視,甚至是一絲淡淡的敵意。
凌夜沒有理會,只是將【洞察】開啟到極限,警惕著周圍的一切,同時堅定不移地沿著腳下唯一的青石小徑前行。
威壓越來越重,靈魂彷彿揹負著一座大山前行。
尋常三轉以下的轉職者,恐怕連百米都無法堅持,便會精神崩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霧氣漸漸稀薄,一座古樸的、完全由不知名暗色木材構建的殿宇輪廓,出現在視野的盡頭。
殿宇並不雄偉,甚至有些低矮,與周圍的山勢融為一體,顯得毫不起眼。
它沒有華麗的裝飾,沒有耀眼的匾額,只有一種歷經無盡歲月洗禮後的沉靜與滄桑。
殿宇前方,是一片乾淨整潔的石板廣場。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塊比之前止步碑更加古老、佈滿風化痕跡的巨石,上面空無一字。
而在那無字碑之後,便是那扇緊閉的、看似普通的暗色木製殿門。
門楣之上,懸掛著一塊小小的、顏色暗沉的木匾,上面以同樣古老的篆體,書寫著三個彷彿蘊含著某種至理的大字:
【往昔殿】。
凌夜在無字碑前停下了腳步。
他到了。
目的地就在眼前。那扇門後,便是所有人口中諱莫如深的“那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