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陸聯邦，曼哈頓島，摩根大廈頂層。那間可以俯瞰整個金融區、象徵著無上權力的會議室，今日氣氛與往日的從容掌控截然不同。厚重的橡木桌旁，幾位掌控著這個古老財團真正命脈的老人，罕見地齊聚一堂。空氣中瀰漫著雪茄的餘味，卻無法驅散那份沉甸甸的、近乎絕望的凝重。
牆壁上的巨型螢幕，分割顯示著國際原油期貨的死亡曲線、主要資源國貨幣對美元匯率的瀑布式下跌、以及全球各大股市能源板塊那一片刺目的深綠。但最讓他們目光難以移開的，是另一塊螢幕上，來自遙遠東方、經過高度技術渲染的“金烏之心”示範堆執行模擬動畫，以及旁邊標註的、被層層情報人員反覆核對過的推測效能引數。
“先生們，”為首的老人，理查德·摩根，聲音嘶啞，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我們家族，以及我們所代表的資本秩序，正站在一個前所未有的懸崖邊緣。過去一個世紀，我們透過能源、金融、技術標準構建的護城河，正在被一種我們無法理解、更無法控制的力量，以物理法則般不可抗拒的方式，迅速蒸乾。”
他頓了頓，環視著沉默的同僚：“我們嘗試過遏制，透過技術封鎖、市場壁壘、甚至一些不那麼光彩的手段。但結果，諸位已經看到了。龍芯不僅沒有被壓垮，反而在壓力下催生出了一個以他們為核心的‘全球技術聯盟’，並且……點燃了‘那個東西’。”
“所以，理查德，你的意思是……”另一位董事聲音乾澀。
“投降？不。”理查德·摩根眼中閃過一絲老辣而冰冷的光芒，“是戰略妥協，是重新尋找棋盤的‘新位置’。當遊戲規則被徹底改寫，執著於舊棋盤上的棋子，只有死路一條。我們必須上到新的棋盤，哪怕……最初只能佔據一個角落。”
他點開一份絕密的評估報告：“我們的智囊團和最高階別的外部顧問得出了一致的、令人痛苦的結論：可控核聚變技術，以及其衍生的全新材料、能源、製造體系，不是未來，而是正在發生的‘現在’。龍芯，至少領先世界其他任何已知勢力一個完整的技術代際。試圖在短期內透過常規手段追上或壓制，機率低於5%。而等待我們的，將是隨著傳統能源體系崩塌而帶來的、超過我們總資產70%的毀滅性貶值。”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因此，”理查德·摩根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提議，啟動最高階別的‘鳳凰涅盤’接觸計劃。目標：與龍芯科技，進行直接的、最高層級的秘密對話。尋求在新能源、新材料、以及……未來金融基礎設施領域的，有限但關鍵的合作可能。”
“向那個東方小子低頭？這等於承認我們過去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摩根家族的榮耀……”一位較為年輕的家族成員激動地反對。
“榮耀？”理查德冷冷地打斷他，“榮耀建立在權力和財富之上。當我們的財富正在像陽光下的冰雪一樣消融時，空談榮耀是愚蠢的。記住，摩根家族生存了超過兩百年，不是因為我們從不妥協，而是因為我們總能在歷史的轉折點上，做出最有利於生存的、看似屈辱實則明智的選擇。現在，就是這樣一個時刻。”
經過漫長而激烈的爭論，最終，一個以理查德·摩根為核心、許可權極高的秘密談判代表團被確定下來。他們的第一站，並非龍芯總部，而是透過極為隱秘的渠道，聯絡上了正在“翡翠群島”主持一個新能源網際網路樞紐落成儀式的——王胖子。
試探：從王胖子到林楓
翡翠群島，碧海藍天下的高階度假酒店會客廳。王胖子穿著花襯衫，大喇喇地坐在主位，面前擺著冰鎮椰子汁，與對面西裝革履、神情肅穆的摩根代表團形成了滑稽而鮮明的對比。
“合作？”王胖子掏了掏耳朵，彷彿沒聽清，“我沒聽錯吧？前不久還變著法兒想給我們使絆子、下套子的摩根老爺們，現在要跟我們合作？是油價跌得太狠，終於想起我們這‘新能源邪教’的好來了？”
代表團團長，一位名叫安德森·斯特林、氣質精幹的中年男人，強忍著被調侃的不適，維持著表面的禮貌：“王先生，商業世界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我們承認，龍芯在聚變能源及相關領域取得了令人驚歎的成就。摩根財團擁有遍佈全球的資本網路、深厚的工業底蘊、以及在某些尖端領域（如生物科技、航空航天材料）的積累。雙方如果能夠找到契合點，實現優勢互補，或許可以共同開啟一個更大的市場，更快地推動能源轉型，這對全球都是好事。”
“嘖嘖，這話說得漂亮。”王胖子咂咂嘴，“可我怎麼聽著，像是你們家房子著火了，看見我們手裡有水管，就想過來借一下，順便看看能不能把水廠也買了？”
安德森臉色微變：“王先生，我們是帶著誠意……”
“誠意？”王胖子笑容一斂，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平時看起來總是帶笑的眼睛，此刻卻銳利如刀，“你們的誠意，就是一邊派人滲透我們聯盟的企業，一邊在金融市場做空跟我們合作的國家？就是在國際媒體上，繼續暗示我們的聚變技術‘不安全’、‘不成熟’？斯特林先生，我不是林楓，沒他那麼多彎彎繞。跟我談，就一個條件：把你們伸出來的、不該伸的爪子，先都收回去，砍斷也行。然後，讓你們真正能做主的人，來跟我們林總談。其他的，免談。”
會談不歡而散，但王胖子第一時間將完整的會談記錄和對方提供的、一份極其粗略的“合作意向框架”傳回了龍芯總部。
深城：真正的談判桌
一週後，深城，龍芯總部一間看似普通、實則配備了最頂級反偵察和保密措施的會議室。林楓坐在長桌一端，神色平靜。他的對面，是終於現身的理查德·摩根本人，以及一個精簡到極致的核心團隊。龍戰國將軍作為特別顧問，坐在林楓側後方，目光如鷹。
沒有寒暄，林楓直接切入主題：“摩根先生，我不喜歡浪費時間。你們想要的，無非是在即將到來的新能源時代，保住摩根財團的核心資產和影響力，甚至希望參與制定新規則。而你們能提供的，除了錢——這在新技術正規化下價值正在重估——主要是某些我們暫時缺乏的、全球化的高階製造渠道、部分特定領域的專利池，以及……對舊體系金融網路的部分影響力。”
理查德·摩根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卻已攪動全球風雲的對手，緩緩點頭：“很犀利的概括，林先生。那麼，龍芯的價碼是甚麼？”
“三個層面。”林楓豎起手指，“第一，技術層面。摩根旗下所有與能源、材料、高階化工相關的專利，對全球技術聯盟成員，以公平合理的許可費開放。同時，你們在歐洲的精密儀器製造廠、在北美的某些特殊材料生產線，需要接受聯盟的技術升級改造，並納入‘金烏’相關部件的全球備份供應鏈體系。龍芯可以提供技術和標準。”
這意味著摩根需要開放其視為命脈的部分技術堡壘，並將部分生產能力置於龍芯的技術框架下。理查德臉色不變，但手指微微收緊：“請繼續。”
“第二，金融層面。”林楓目光如炬，“摩根財團及其關聯機構，必須立即停止並公開譴責一切針對全球技術聯盟成員及其合作企業的惡意金融攻擊（做空、惡意收購等）。同時，利用你們的影響力，推動國際主要清算系統，接納並支援聯盟正在試點的‘能源互惠結算體系’。你們可以在該體系中扮演一個‘橋樑’和‘做市商’的角色。”
這是在要求摩根背叛其原有的金融陣營，並助力一個可能削弱美元霸權的體系。會議室內摩根一方的人員呼吸都沉重了幾分。
“第三，”林楓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情報與安全層面。我們需要你們所掌握的、關於某些‘非國家實體’或‘特殊研究機構’對龍芯及聚變技術表現出異常興趣的所有情報。尤其是，與‘異常加密資訊流’或‘非常規科技路徑’相關的部分。”
最後一點，讓理查德·摩根眼中第一次閃過無法掩飾的震驚。他沒想到，龍芯的觸角，或者說警覺性，已經延伸到了這個層面。
“林先生，前兩點涉及巨大的商業利益和戰略轉向，我們需要評估。但第三點……”理查德斟酌著詞句，“我們確實觀察到一些……遊離於常規學術和商業圈之外的、難以追蹤的團體，對前沿能源和材料表現出超乎尋常的關注。但他們的背景極為模糊，我們也沒有深入接觸。”
“那就把模糊的情報交給我們，並承諾，未來如果與這些勢力有任何接觸，需第一時間向龍芯通報。”林楓緊追不捨，“這是合作的基礎信任，也是確保我們共同致力於‘人類能源未來’而非其他不可預測方向的前提。”
漫長的沉默。理查德·摩根與林楓的目光在空中交鋒，彷彿有電光閃爍。最終，理查德緩緩向後靠去，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彷彿做出了一個關乎家族百年氣運的決定。
“原則上，我們可以就第一點和第二點框架展開深入談判，細節需要大量工作。至於第三點……我們可以提供一個經過篩選的情報摘要，並在未來保持有限的資訊通報。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無比銳利，“龍芯必須保證，在未來的全球能源產業鏈重構中，摩根財團及其核心盟友，能夠獲得不低於目前市場地位的、可持續的商業機會和話語權。並且，在一些關鍵的國際標準制定和資源分配場合，我們需要龍芯的支援。”
林楓微微一笑，那笑容中並無多少溫度，卻透露出一種掌控全域性的自信：“合理的訴求。但機會和地位，永遠與貢獻和價值繫結。歡迎來到新的棋盤，摩根先生。這裡的規則，是協作創新與可持續價值創造。但願你們能適應得比想象中快。”
談判至此，基調已定。舊時代的金融巨鱷，在無可逆轉的技術洪流面前，低下了高傲的頭顱，選擇了妥協與融入。但這妥協並非臣服，而是一場在新規則下的、更為複雜精妙的合縱連橫的開始。
當理查德·摩根一行人帶著複雜難言的心情離開龍芯總部時，林楓站在落地窗前，對身邊的龍戰國和蘇小遠說道：“看，舊的堡壘，總是從內部開始尋求出路。摩根的合作，會像一塊倒下的多米諾骨牌，加速其他觀望者的抉擇。我們能源自給率的全球推廣，阻力會小很多。”
蘇小遠卻低聲道：“楓哥，從摩根提供的情報摘要看，那些‘非國家實體’的活動軌跡和興趣點，似乎……並不完全在聚變本身。他們對‘金烏之心’執行期間，某些特定頻段的深空背景輻射微弱擾動，以及我們材料在極端輻照後產生的極其微量的、非常規同位素……表現出了令人不安的關注。”
林楓眼神一凝。果然，系統的警告、之前的異常訊號、加上摩根提供的側證……地球文明點亮聚變之火的舉動，就像在黑暗森林中擦亮了一根火柴，不僅照亮了自己前行的路，也可能吸引了森林中其他存在，甚至是“獵人”的目光。
與摩根財團的妥協與合作，解決了地面的部分困局。但來自星空更深處的、真正的挑戰，或許才剛剛露出一絲獠牙。能源自給的征程，遠比想象中，更加波瀾壯闊，也更加危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