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戰國將軍帶來的超低溫鋼訂單，像一塊沉重的寒冰，壓在了每個龍芯工業核心成員的心頭。與之前“龍芯一號”那種帶著點玩票性質的初試鋒芒不同，這次的任務目標明確、引數變態、時間緊迫，背後還牽扯著國家級戰略專案的進度，容不得半點閃失。
廠房一角，那臺由龍戰國協調來的、價值數千萬的超低溫力學效能測試系統已經安裝除錯完畢，泛著金屬冷光的真空腔體和錯綜複雜的液氮、液氦管路，無聲地宣告著這個專案的尖端與嚴肅。另一邊，趙明遠教授承諾的高純度金屬原料和特殊稀土化合物也已分批送達，在專門的恆溫恆溼倉庫裡堆得整整齊齊。
所有人都進入了戰鬥狀態。
蘇小遠幾乎住在了實驗室和電腦前，她那臺高效能工作站的螢幕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各種相圖、熱力學計算模型和分子動力學模擬介面。她試圖透過海量計算，找到那條能夠平衡強度與韌性，在接近絕對零度的地獄模式下依然堅挺的合金配方之路。
王胖子則化身“後勤總管”和“氛圍擔當”，一邊確保各種耗材和特殊工具隨叫隨到，一邊絞盡腦汁用他特有的方式給大家減壓。比如，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批加厚版軍大衣，美其名曰“提前適應工作環境”，結果被林楓吐槽“我們是搞材料，不是去南極挖礦”；他又試圖在食堂推出“超低溫主題套餐”，包括“液氮冰淇淋”、“急凍水果脆”等，被蘇小遠以“影響實驗注意力”為由嚴詞拒絕。
林楓則是總指揮兼核心攻堅手。他將從《星際通用材料手冊》中汲取的關於高氮奧氏體穩定化、奈米析出相調控和晶界強化的核心思路，與蘇小遠的模擬計算相結合，不斷提出新的成分設計和工藝方案。
第一次小規模熔鍊，按照林楓設計的“高錳高鉻鎳氮+微量鈮釩”基礎配方進行。結果出爐的鋼錠，在常溫下效能尚可，但一到趙教授團隊帶來的簡易液氮冷卻罐（-196℃）裡進行初步測試，輕輕一敲，就直接脆性斷裂，斷口呈亮晶晶的冰糖狀。
“奧氏體不夠穩定，低溫下發生了馬氏體相變。”蘇小遠看著掃描電鏡照片，冷靜分析，“氮含量可能還需要提高，或者調整錳鉻鎳的比例，進一步降低層錯能，抑制相變驅動力。”
第二次，他們調整了主元素比例，並嘗試加入第一種稀土元素——釔。結果鋼水在霧化過程中就出現了嚴重的成分偏析，燒結後的鋼錠組織不均勻，效能甚至還不如第一次。
“稀土元素的新增方式和時機有問題，”林楓盯著金相照片上那些不規則的夾雜物，“釔太活潑了，直接加進去容易燒損和形成大尺寸氧化物，反而成了裂紋源。”
第三次，他們改進了稀土新增工藝，採用預合金化的方式引入鈰。低溫韌性有所改善，但強度卻掉了下去，奈米析出相的數量和分佈遠未達到理想狀態。
“析出強化效果不足。”林楓眉頭緊鎖，“形變熱處理的工藝引數可能不對，無法有效誘發足夠多的、細小的奈米級碳氮化物。”
時間一天天過去，實驗室角落廢棄的試煉鋼錠堆成了一個小堆。三人小組臉上的疲憊之色越來越濃，會議室白板上寫滿了各種失敗的配方和標註著問號的工藝引數。那種明明知道方向大概在哪裡，卻始終找不到具體路徑的焦灼感，瀰漫在空氣裡。
王胖子看著又一次從液氮罐裡取出來、輕輕一掰就斷成兩截的試樣，忍不住哀嚎：“我說哥哥姐姐們，這玩意兒比追校花還難啊！校花好歹還有個明確目標，這材料配方簡直像個薛定諤的貓，你不測到零下269度，都不知道它到底是硬漢還是脆皮！”
蘇小遠沒理他的吐槽，只是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對林楓說：“我們已經嘗試了二十七種主成分組合和十五種不同的稀土元素新增方案，形變熱處理制度也調整了八輪。理論模型能提供的最佳化空間越來越小，剩下的……更像是需要經驗和運氣去試錯的盲區了。”
林楓沉默地看著螢幕上又一次失敗的模擬結果。他知道蘇小遠說得對。手冊提供了宏觀的戰略方向，但具體的戰術細節，尤其是針對地球現有元素和工藝條件的“本土化”適配，需要大量的實驗去填充。而時間，是他們最耗不起的東西。
難道真的要用最笨的“窮舉法”，靠著運氣去撞那微乎其微的成功機率？
不行！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林楓深吸一口氣，對蘇小遠和王胖子說道：“你們繼續按現有思路，再嘗試幾組靠近邊界條件的微調方案。我……需要靜一靜，回顧一下‘祖傳手稿’裡的一些深層資訊，看看有沒有被我們忽略的細節。”
蘇小遠和王胖子對此早已習慣，點了點頭。王胖子還貼心地說：“楓哥你放心閉關，食堂我給你留飯！今天有紅燒排骨，我用咱‘龍芯一號’菜刀剁的，保證入味！”
林楓獨自回到辦公室，反鎖了門。
他所謂的“回顧祖傳手稿”，自然是意識沉入腦海，連線上那個神秘的【萬界因果造物系統】。
“系統，調出資料庫檢索介面。”林楓在心中默唸。
【指令確認。萬界因果造物系統資料庫（殘缺）已開啟。請宿主輸入檢索關鍵詞。】
一個充滿科技感的半透明藍色介面出現在林楓的意識中。這是系統自帶的資料庫，之前林楓更多是利用它的“造物”功能和接收訂單，對這個資料庫挖掘不深，只知道它似乎包羅永珍，但同樣因為未知原因殘缺不全，很多條目都是灰色的，無法訪問。
“檢索關鍵詞：‘超低溫’，‘高韌性’，‘奧氏體鋼’，‘奈米析出相’，‘晶界淨化’……”
林楓將目前遇到的技術難點和尋求的方向，儘可能詳細地輸入。
藍色的介面上流光閃爍，無數資訊流飛速滾動。
【檢索中……相關條目共計條。因資料庫嚴重損壞，99.9%條目資訊丟失或無法訪問。】
【根據宿主許可權及現有關鍵詞，篩選出3條可能相關的殘缺資訊片段……】
只有三條？林楓心中一沉。
【資訊片段A（完整度12%）】：…於深空探測器液氫燃料艙體，採用基，關鍵點在於利用釓（Gd） 與鈥（Ho） 的特定比例協同作用（資料缺失），可在晶界形成（資料缺失） 薄膜，顯著提升（資料缺失）…低溫韌性提升約（資料缺失）…
【資訊片段B（完整度8%）】：…（資料缺失）…非平衡製備過程中，急速冷卻速率（資料缺失）…結合特定電磁場擾動（資料缺失）…可有效控制（資料缺失）…奈米級（資料缺失）…析出相尺寸分佈…
【資訊片段C（完整度5%）】：…（資料缺失）…適用於（資料缺失）…預處理工藝（資料缺失）…涉及（資料缺失）…奧氏體逆轉變（資料缺失）…可最佳化（資料缺失）…
三條資訊都殘缺得厲害，像是被撕碎的紙片，只能看到隻言片語。
但就是這些隻言片語，讓陷入思維僵局的林楓，彷彿在黑暗的隧道里看到了幾縷微光！
釓（Gd）和鈥（Ho）的協同作用？ 他們之前嘗試了釔、鈰、鑭等常見稀土，但從未考慮過釓和鈥，更別提特定的比例了！這絕對是一個全新的、值得嘗試的方向！
急速冷卻速率和特定電磁場擾動？ 他們目前的霧化冷卻和燒結工藝，雖然比傳統快，但或許還遠未達到“極致”？電磁場擾動更是從未想過加入材料製備過程！這或許能解決奈米析出相控制不佳的問題！
奧氏體逆轉變預處理？ 這似乎是一種全新的熱處理思路，或許能在最終處理前，先獲得更有利於後續形變的初始組織？
這些碎片化的資訊，就像幾把形狀奇特的鑰匙，雖然不知道能開啟哪把鎖，但無疑為他指明瞭幾個之前完全被忽略的、可能藏有寶藏的角落！
林楓猛地睜開眼睛，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
他立刻衝出辦公室，跑回實驗室。
“小遠，胖子！有新思路了！”林楓拿起白板筆，迅速將三個殘缺資訊片段的核心要點寫了下來，“我們接下來，分三個方向同時嘗試！”
他指著第一條：“第一組，立刻訂購高純度釓（Gd）和鈥（Ho）粉，我們嘗試不同的Gd/Ho比例，看看它們是不是有甚麼‘組合技’！”
接著指向第二條：“第二組，想辦法改造我們的霧化噴嘴和冷卻氣體流場，爭取把冷卻速率再提升一個數量級！另外，去找找有沒有能在燒結過程中施加可控脈衝電磁場的裝置！”
最後指向第三條：“第三組，設計幾套‘奧氏體逆轉變’的預處理工藝，在最終形變熱處理前，先對材料進行一輪‘塑形’！”
蘇小遠和王胖子看著白板上那幾條看似天馬行空、卻又隱隱指向某個方向的新思路，雖然疑惑林楓是如何從“祖傳手稿”裡這麼快挖出這些偏門知識的，但長期的信任和對突破的渴望，讓他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執行。
“Gd和Ho？這倆可是稀土裡的冷門角色！胖子我這就去聯絡，加錢空運！”王胖子第一個響應。
“急速冷卻和電磁場擾動……這涉及到流體力學和電磁熱耦合模擬，挑戰很大，但我試試！”蘇小遠眼中重新燃起鬥志。
新的希望注入，龍芯工業的實驗室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林楓看著忙碌的夥伴，心中感慨。系統資料庫雖然殘缺，但在關鍵時刻，還是能提供至關重要的啟發。這讓他更加意識到，不斷完成訂單，提升許可權，修復和完善這個資料庫，將是未來龍芯工業能否持續騰飛的關鍵。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系統訂單，會來自哪個世界？又會帶來怎樣的挑戰與機遇？
他搖了搖頭，甩開雜念，投入到手頭的攻堅戰中。當務之急，是先把這要命的“龍芯二號”超低溫鋼給搞出來！
王胖子一邊打著越洋電話催貨，一邊嘴裡還在唸叨：“釓和鈥？這名字聽起來就不一般！Gd、Ho……嗯，連起來讀像是‘搞活’？難道暗示著咱們這次能‘搞活’這超低溫鋼？嘿，有點意思！”
他的無心之語，讓旁邊正在調整模擬引數的蘇小遠忍不住莞爾。
也許，運氣這次真的會站在他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