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牌儀式和慶祝聚餐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龍芯工業”的四人一狗（鐵砧主要貢獻萌值）第二天一早，又投入了緊張而……略顯混亂的工作中。
王胖子頂著兩個黑眼圈，但精神卻異常亢奮，抱著他那臺老舊的膝上型電腦，噼裡啪啦地敲打著鍵盤，嘴裡唸唸有詞：“‘能量親和’，這個概念必須深化！我們要給它包裝成一種‘源自東方古老智慧與現代尖端材料科技完美結合’的玄學……不，是科學！對，就是科學！”
他構思了一系列驚世駭俗的宣傳文案：
《還在為騎行疲勞煩惱？龍芯‘能量親和’碳纖維，讓你與大地同頻共振！》
《顛覆認知！小夥用廢棄塑膠瓶造出神器，騎行圈大佬集體震驚！》
《獨家揭秘：龍芯材料實驗室裡不為人知的‘能量場’調控技術！》
林楓湊過去看了一眼，差點沒背過氣去：“胖子，你這標題……也太UC震驚部了吧？還‘與大地同頻共振’？你怎麼不說能溝通天地元氣呢？”
“哎！楓哥你這就不懂了！”王胖子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橫飛，“現在講究的就是個話題性！越玄乎，越有人討論！咱們這叫‘概念先行’，先把逼格立起來！再說了，咱那車架騎起來是不是感覺不一樣？趙老闆都說了，‘好像沒那麼累’！這就是效果！至於原理嘛……那是科學家的事，我們只管吹……不，是宣傳！”
蘇小遠在一旁聽得直扶額，忍不住吐槽：“胖子，你這些文案發出去，我怕來的不是客戶，是工商局和質監局。”
“放心！尺度我懂！”王胖子拍著胸脯保證，“咱只在騎行論壇、貼吧和朋友圈小範圍‘種草’，絕對不搞虛假宣傳，所有效能資料都用‘可能’、‘據說’、‘使用者體驗反饋’這類詞語，這叫……營銷技巧！”
林楓無奈地擺擺手，由他去了。只要不涉及核心機密，不違法亂紀，讓胖子去折騰一下，吸引點初期關注度也未嘗不可。他自己則開始研究系統裡那個【結構力學最佳化演算法（矮人族建築基礎）】。150積分不算多，他之前完成腳踏車訂單和精靈族訂單積累了一些，正好夠用。
“兌換。”
隨著積分扣除，一股龐雜而古樸的資訊流湧入林楓的腦海。並非高深的數學公式，更像是一代代矮人工匠在建造宏偉山城、鍛造巨型盔甲和……嗯，尤其是不計其數的酒窖穹頂時，總結出的極其精煉的經驗法則和直覺性的結構圖解。這些知識充滿了“感覺這裡應該加厚一錘”、“那個拐角弄圓滑點更結實”、“如此佈局，力能順暢傳導至大地”之類的經驗性描述，看似粗獷，卻直指結構最佳化的核心——用最少的材料，達到最大的穩固效果。
“有點意思……”林楓揉了揉眉心，這些來自異世界的“土法子”，與他掌握的現代材料力學知識相互印證，竟然讓他對碳纖維結構的佈局設計有了許多新的、天馬行空的想法。比如，是否可以在保證強度的前提下，將車架的某些非承重部位做成鏤空或者異形結構，進一步減輕重量？或者設計出更具美學和空氣動力學效應的獨特造型？
他拿起紙筆，開始結合矮人的“經驗演算法”和現代CAD設計理念，勾勒起新的車架結構草圖。
蘇小遠則在最佳化生產工藝。首批訂單的生產暴露了一些問題，比如模具的精度、熱壓罐的溫度均勻性控制等。她正在編寫更精細的控制程式，試圖將生產過程的變數降到最低。
林父則一如既往，默默地將廠房內外打掃得一塵不染，工具擺放得整整齊齊，然後開始巡視各個角落，檢查消防設施，評估安保漏洞（雖然目前除了他們也沒別的值得偷的東西），神情嚴肅得像是在守衛軍事重地。
就在這井井有條（如果忽略王胖子那邊持續的噪音汙染）又充滿希望的上午，廠房那扇略顯陳舊的鐵門，被人敲響了。
“咚咚咚！”
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穿透力，讓廠房內的幾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王胖子眼睛一亮：“嘿！來生意了？這麼快？我的營銷文案還沒發出去呢！”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皺巴巴的T恤，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商務精英”的派頭，快步走向門口。
林楓也抬起頭，有些疑惑。飛馳腳踏車的趙總剛拿走第一批貨，第二批還在生產中，按理說沒那麼快再來。會是誰？
林父的動作更快，幾乎是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了門側，透過門縫謹慎地向外看了一眼，然後對林楓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外面的人不認識。
王胖子已經一把拉開了大門，陽光傾瀉而入，映照出門口站著的一男一女兩個身影。
男的大約三十歲出頭，穿著合體的深色休閒西裝，沒打領帶，面容普通，但眼神銳利，站姿挺拔，給人一種精幹沉穩的感覺。女的看起來年輕些，約莫二十七八，穿著利落的職業套裝，短髮，妝容精緻，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但眼神同樣透著審視。
“二位好，請問找哪位？”王胖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有力。
為首的男子微微一笑，遞上一張名片：“你好，我們是‘東華科技投資有限公司’的，我姓陳，陳明。這位是我的同事，李靜。我們瞭解到貴公司‘龍芯工業’剛剛成立，並且在新型碳纖維材料領域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特地前來拜訪，希望能與貴公司的負責人聊一聊。”
投資公司？王胖子心裡咯噔一下，隨即湧上一股得意。看看！這才掛牌第一天，投資機構就嗅著味兒找上門了！甚麼叫潛力？這就叫潛力！
他接過名片，看了一眼，上面果然印著“東華科技投資有限公司 投資經理 陳明”的字樣。他頓時更熱情了：“原來是陳經理，李經理，幸會幸會！快請進！我就是龍芯工業的公關總監，王凱！”他側身將兩人讓了進來，同時不忘對裡面的林楓擠眉弄眼，傳遞著“肥羊上門，看我表演”的訊號。
林楓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投資機構？訊息傳得這麼快？他放下手中的草圖，站起身，臉上露出符合他年齡的、略帶靦腆和疑惑的表情。
陳明和李靜走進廠房，目光迅速而專業地掃視著內部環境。看到那些略顯簡陋的裝置、堆積的原料（主要是PET瓶片），以及牆上掛著的那個由林父手寫的、工整得如同作戰地圖的《生產進度表》時，李靜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而陳明則依舊保持著微笑，看不出太多情緒。
“這位就是我們龍芯工業的技術總工，林楓，林工！”王胖子隆重介紹，特意強調了“總工”二字，試圖給林楓增加點分量，“這位是我們公司的技術長，蘇小遠，蘇工！”他又指向正在電腦前工作的蘇小遠。
蘇小遠站起身，禮貌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話。
“林工真是年輕有為啊。”陳明笑著向林楓伸出手，“冒昧來訪，打擾了。”
“陳經理客氣了。”林楓與他輕輕一握，感覺對方的手掌溫暖而有力，“我們這裡比較簡陋，見笑了。”
“哪裡哪裡，很多偉大的企業都是從車庫或者……嗯，像這樣充滿工業氣息的地方起步的。”陳明說話很客氣，但話語間的審視意味並未減少。
王胖子已經手腳麻利地搬來了幾張還算乾淨的椅子，請兩人坐下，又跑去用一次性紙杯倒了水（還是他自費買的那個飲水機的水），儼然一副主人翁姿態。
“陳經理，李經理，不知道二位這次來，是有甚麼具體指教？”林楓直接切入主題，他不太喜歡這種繞圈子的感覺。
陳明笑了笑，示意了一下李靜。李靜立刻開啟平板電腦，調出一份資料，聲音清晰地說道：“林工，王總監，我們關注到貴公司，主要是基於近期材料學領域的一些動向，以及貴公司剛剛申請並透過初審的幾項關於PET基碳纖維的專利。我們非常看好這個方向的前景。”
她頓了頓，繼續道：“據我們瞭解，貴公司目前還處於初創階段，雖然在技術上取得了突破，但在資金、市場渠道、規模化生產和管理經驗方面，可能還存在一些短板。我們東華創投，非常願意在這個時候，為具有顛覆性技術的初創企業提供支援。”
王胖子聽得心花怒放，連連點頭：“對對對，陳經理，李經理真是慧眼識珠！我們龍芯別的不敢說，技術絕對是這個！”他翹起大拇指，“就是缺資金，缺資源啊！不知道貴公司能提供甚麼樣的支援？”
陳明接過話頭，語氣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我們可以提供從天使輪到A輪，乃至後續的多輪資金支援，具體額度可以根據貴公司的估值和發展需求來定。除此之外，我們還能引入強大的產業資源，幫助貴公司快速搭建生產線，拓展下游應用市場，甚至對接海外的技術和渠道。”
條件聽起來相當誘人。王胖子眼睛都快變成人民幣符號了，恨不得立刻替林楓答應下來。
然而，林楓卻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陳明，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陳經理，貴公司的主要投資領域是？”
陳明似乎早有準備，流暢地回答：“我們主要聚焦於新材料、高階製造、人工智慧等硬科技領域。”
“哦？”林楓點點頭，語氣平淡，“那不知道陳經理對我們這項技術的具體應用場景，有甚麼看法？比如，除了腳踏車，還能用在哪些方面？”
這個問題看似普通，卻讓陳明和李靜同時頓了一下。陳明很快恢復笑容：“碳纖維的應用前景非常廣闊，航空航天、汽車輕量化、風電葉片、體育器材等等，都是巨大的市場。”
回答很標準，很官方，挑不出錯。
但林楓卻微微笑了笑，端起面前的一次性紙杯，喝了一口水，說道：“陳經理說的這些，確實是常規方向。不過，我們龍芯目前還是想踏踏實實，先從自己能把握的領域做起，比如先把腳踏車車架做好。至於融資的事情，我們公司剛剛起步，還沒考慮到那麼長遠，暫時沒有引入外部資金的計劃。非常感謝二位的看重。”
此言一出，王胖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差點沒跳起來。我的哥！送上門的錢都不要？你知道他們能投多少錢嗎？！
陳明和李靜也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林楓會如此乾脆地拒絕，而且是以這樣一種“小富即安”的姿態。
陳明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舊保持著風度：“林工，恕我直言，技術迭代非常快，市場視窗期也很短暫。如果沒有足夠的資本助力，僅靠自身積累，很可能錯失發展良機，甚至被後來者超越。我們是非常有誠意的。”
林楓放下水杯，語氣依舊平靜：“謝謝陳經理的提醒。不過，我們對自身技術的發展節奏有自己的規劃。龍芯工業，暫時不需要外部資金。”
他的態度很堅決，甚至帶著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和……疏離。
廠房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王胖子急得抓耳撓腮，不停地給林楓使眼色，可惜林楓視而不見。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地趴在角落裡的土狗“鐵砧”，不知何時溜達到了李靜的腳邊，好奇地嗅了嗅她那雙價值不菲的高跟鞋。
李靜似乎有些怕狗，下意識地把腳縮了縮。
王胖子見狀，為了緩解尷尬，連忙喊道：“鐵砧！過來！別嚇到客人！”然後對李靜賠笑道：“不好意思啊李經理，這是我們廠的……嗯，吉祥物！不咬人的，就是有點熱情。”
鐵砧被王胖子一喊，扭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看了看李靜，似乎覺得無趣，搖著尾巴，晃晃悠悠地走到林楓腳邊，趴下了，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這個小插曲，讓凝滯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
陳明深深地看了林楓一眼，似乎想從他那張略顯稚嫩的臉上看出些甚麼。片刻後，他站起身，重新露出職業化的笑容：“既然如此，我們也不便強求。這是我們的名片，如果林工以後改變了想法，或者公司在發展中遇到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隨時可以聯絡我們。”
李靜也收起平板，跟著站了起來。
“一定，謝謝二位。”林楓也站起身，禮貌地送客。
王胖子雖然內心在滴血，但還是強撐著笑容，將兩位“財神爺”送出了廠房大門。
看著兩人坐上停在園區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離去，王胖子猛地轉身，衝回廠房，痛心疾首地對著林楓喊道：“楓哥！我的親哥！你知不知道你剛才拒絕了甚麼？那可能是幾百萬，幾千萬，甚至上億的投資啊！咱們現在多缺錢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了錢，咱們可以買最好的裝置，租更大的廠房，招最漂亮的前臺……不對，是招最厲害的技術員！你咋就給拒了呢？！”
林楓看著激動的王胖子，無奈地笑了笑，目光卻投向門外那輛車消失的方向，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胖子，你覺得，一家正規的、專注於硬科技的投資機構，他們的投資經理，會不認識我們專利裡最關鍵、最核心的基礎理論符號嗎？”
“啊？”王胖子一愣。
旁邊的蘇小遠卻若有所思地抬起頭：“林楓，你的意思是……”
林楓走到剛才陳明坐過的椅子旁，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樣東西——那是一支看起來很高檔的金屬外殼鋼筆，估計是剛才陳明不小心掉落的。
他拿起鋼筆，在指尖轉動著，緩緩說道：“那個李靜，在翻看平板資料的時候，指甲修剪得非常整齊，但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有很明顯的、新舊交替的繭子。那種繭子，不像是握筆或者打字形成的……”
林父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聲音低沉地接話：“那是長期進行 firearms 射擊訓練，扣動扳機形成的繭子。”
廠房內，瞬間安靜下來。
王胖子張大了嘴巴，臉上的肥肉抖了抖，半晌，才喃喃道：“我……我去！投資經理……帶槍繭？楓哥，你的意思是……他們不是真的投資人？”
林楓把玩著那支鋼筆，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
“是投資人，還是……別的甚麼‘客人’，誰說得準呢？”
他看向門外，陽光正好，但“龍芯工業”牌匾下的陰影裡，似乎已經潛入了不同尋常的暗流。
掛牌首日，不速之客上門。這僅僅只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