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還沉浸在“校園飲料教父”的美夢中數著鈔票，命運的絞索……哦不，是學校的通知，就悄無聲息地套了下來。
這天下午第二節課間，班主任面色嚴肅地出現在教室門口，目光精準地鎖定在正偷偷用手機檢視“訂單”的王胖子身上。
“王濤，還有林楓，你們倆，現在去一趟教務處，李主任找你們。”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同學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兩人，充滿了同情、好奇，以及幾分“果然如此”的意味。王胖子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地上，臉唰一下就白了。林楓心裡也是咯噔一下，但表面上還算鎮定，只是默默收起了桌上正在看的電路圖。
去教務處的路上，王胖子腿肚子都在打顫，壓低聲音帶著哭腔：“楓、楓哥……完了完了！東窗事發了！李閻王找上門了！會不會記過？會不會請家長？會不會開除啊？”
林楓瞥了他一眼，低聲道：“鎮定點兒。最多就是無證經營，批評教育，勒令停止。死不了人。” 話雖如此，他心裡也在打鼓，主要是擔心這飲料效果太突出，引來更深層次的調查。
一進教務處，就看到教導主任李閻王——一位以不苟言笑、手段嚴厲著稱的中年男人，正板著臉坐在辦公桌後。旁邊還坐著他們的班主任，以及……臉色同樣不太好看的體育組組長。
這陣容，讓王胖子差點當場給跪了。
“王濤！林楓！”李主任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知道為甚麼叫你們來嗎？”
王胖子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不知道啊主任，我們最近一直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聲音越來越小）
李主任冷哼一聲，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眼熟的磨砂玻璃瓶，正是“清醒風暴”試驗版，重重頓在桌上：“這個！是不是你們在校園裡私自售賣的？”
王胖子嚇得一哆嗦，不敢吭聲。
林楓深吸一口氣，上前半步，態度恭敬但不算卑微：“李主任，這個飲料……是我們自己研究做的，主要是為了提神，同學之間互相分享了一下。”
“分享？二十五塊錢一瓶的分享？”李主任顯然掌握了充分情報，語氣譏諷，“王濤，你這兩天靠‘分享’，賺了不少零花錢吧？啊？弄得整個高三年級烏煙瘴氣！課間不好好休息，都跑去找你‘分享’！還有韓鵬！訓練完喝了你這個，晚上興奮得睡不著，第二天訓練狀態反而下降！體育組都反饋到我這裡來了！”
體育組組長在一旁點頭，補充道：“這種來路不明的功能性飲料，對青少年身體發育可能存在未知風險！學校絕不允許在校園內進行任何形式的違規經營活動！”
王胖子都快哭了，小聲辯解：“主任，組長，這飲料很安全的，純天然……”
“純天然？”李主任打斷他，“成分表呢？生產許可證呢？衛生檢測報告呢？你們有嗎？甚麼都沒有，就敢隨便做出來賣給同學？出了問題誰負責？！”
一連串的靈魂拷問，把王胖子問得啞口無言，冷汗直流。
林楓知道，硬扛是沒用的了。他立刻改變策略，擺出誠懇認錯的態度：“李主任，老師，我們知道錯了。我們不應該在沒有取得任何資質的情況下，私自制作和銷售飲料，干擾了學校正常的秩序，也給同學們可能帶來了潛在風險。我們願意接受任何處罰，並立即停止一切相關活動。”
認錯態度良好，讓李主任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班主任也在一旁幫腔：“主任，林楓和王濤平時表現還是不錯的，尤其是林楓，最近學習也很努力，這次可能是一時糊塗，想著幫同學解決困難，方式方法不對。”
李主任沉吟片刻，敲著桌子：“看在你們是初犯，認錯態度也還算端正，這次就不給你們記過了。”
王胖子聞言，剛鬆了半口氣。
“但是！”李主任話鋒一轉，“第一，所有售賣所得，全部退還！一分不能少！第二，在校會上做公開檢討！第三，每人交一份三千字的深刻檢查！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立刻、馬上，停止這種違規行為！如果再被發現，嚴懲不貸！”
退錢！檢討！三千字！
王胖子眼前一黑，彷彿看到無數小錢錢長著翅膀飛走了，還要在全校師生面前丟人現眼……人生的大起大落，實在是太刺激了。
“是，主任，我們保證立刻停止，回去就寫檢查，退錢。”林楓拉著失魂落魄的王胖子，趕緊答應。
從教務處出來，王胖子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哭喪著臉：“完了，楓哥，全完了！錢沒了，人丟大了，三千字啊！我作文都沒寫過那麼多字！”
林楓倒是比較淡定，甚至有點如釋重負。被學校叫停，雖然損失了點小錢和麵子，但也算暫時掐滅了“清醒風暴”可能引來的更大風險。他現在就怕龍戰國或者別的甚麼神秘部門找上門。
“行了，別嚎了。破財消災，就當買個教訓。”林楓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趕緊去統計名單退錢，檢查……我幫你寫大綱。”
“楓哥！你是我親哥！”王胖子感動得快要抱住林楓的大腿。
退款過程又是一陣雞飛狗跳。那些已經體驗到“清醒風暴”神奇效果的同學們，聽到要退款，一個個哀鴻遍野，比王胖子還難過。
“胖子！別退啊！我加錢行不行？”
“胖哥，偷偷賣唄，我們絕對保密！”
“沒了‘清醒風暴’，接下來的模考我可怎麼活啊！”
王胖子一邊心痛地數著鈔票退錢，一邊享受著這種“被需要”的複雜快感，表情扭曲得像戴了痛苦面具。
就在林楓熬夜幫王胖子（主要）寫三千字檢查，內容充斥著“深刻認識到錯誤的嚴重性”、“辜負了老師的期望”、“被金錢矇蔽了雙眼”等標準模板語句時，他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林楓疑惑地接通。
“喂，是林楓同學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略帶熟悉的男聲。
“我是，您哪位？”
“我是龍戰國。”
林楓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真是怕甚麼來甚麼！
“龍、龍教授您好！”林楓立刻坐直了身體。
“聽說，你們學校最近在整治一種叫‘清醒風暴’的飲料？”龍戰國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林楓心裡叫苦，訊息傳得這麼快嗎？他硬著頭皮回答：“是……是的教授。我們認識到錯誤了，已經停止銷售，正在接受學校處理。”
“嗯，學校的處理是必要的，安全第一。”龍戰國頓了頓，話鋒忽然一轉，“不過，我對你那個飲料的配方，有點興趣。”
林楓心裡一緊，來了！
他趕緊再次祭出“老爺子”法寶：“教授，那方子也是那位老先生給的，說是祖傳的提神醒腦的涼茶方子改良的，具體原理我也不太懂……”
“涼茶方子？”龍戰國在電話那頭似乎輕笑了一聲，“能讓人短時間內精力充沛、思維敏捷，效果堪比某些特種部隊用的興奮劑，卻檢測不出任何違規成分的……涼茶？”
林楓冷汗下來了，這龍教授果然去檢測了！
“小林啊，”龍戰國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有時候，過分的‘巧合’和‘好運’，本身就是不尋常的。我對你，還有你背後的‘老先生’，越來越好奇了。”
林楓屏住呼吸，不敢接話。
“這樣吧，”龍戰國似乎也沒指望他回答，直接說道，“你那飲料，既然學校不讓賣了，就別賣了。不過，配方……或者說，製作工藝，能不能‘分享’一下？當然，不會白要你的。我這邊有個朋友，正好對這方面有點研究，或許可以合作，把它規範化、安全化。”
林楓瞬間明白了龍戰國的意思。這是要“招安”？或者說，以合作的名義，將這東西納入監管和研究的範疇？
這或許……是目前最好的處理方式？既能擺脫私自售賣的麻煩，又能借勢？
他略一思索，便有了決斷：“龍教授，我需要徵求一下……老爺子的意見。如果他同意，我沒問題。”
“好，我等你訊息。”龍戰國乾脆地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林楓長長吐出一口氣。好險！差點就真的“玩脫了”。龍戰國這條線，現在看起來，反而成了一層潛在的保護傘？
他看了看電腦螢幕上那篇寫得聲情並茂、痛心疾首的檢查書，又想了想龍戰國剛才的電話，忽然覺得有點滑稽。
“看來，這‘工業狂魔’的路，以後得更多靠著‘官方合作’的牌子了……至少明面上是這樣。”
他搖了搖頭，繼續敲打鍵盤，幫王胖子完成那份註定要流傳於教務處檔案室的“千古奇文”——《關於我私自販賣提神飲料的深刻檢討》。
而王胖子，此刻正抱著退回的一堆零錢，在床上滾來滾去，哀悼他短暫而輝煌的“商業帝國”。
“我的‘清醒風暴’……我的小錢錢……我的教父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