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脈震動的剎那,孤鴻子的識海便已將整座襄陽城的動靜,盡數納入掌控。
十二丈玄微劍意驟然收縮,又在瞬息之間鋪展至全城,青石板下陰煞之氣順著地脈縫隙瘋狂上湧的嘶鳴,玄真觀禁制符文崩裂的脆響,城頭九陽禁制光罩忽明忽暗的震顫,守軍兵刃脫手的慌亂,蒙元士兵嘶吼著攀城的銳響,乃至巴思巴眼中暴漲的狂喜、鬼愁子臉上怨毒的笑意、東側垛口後楊逍那抹隱晦難明的氣機波動,甚至懷中清璃微弱卻依舊倔強的呼吸,張三丰體內翻騰受損的純陽經脈,所有的一切,都如掌上觀紋,分毫畢現。
這便是玄微之境的通玄之力,入至微,察至廣,天地萬物,皆在劍意之中。黃易筆下的武道,從來不止於兵刃交鋒,更是對天地規則的洞徹,對自身心神的絕對掌控。重生十六年,孤鴻子從崑崙山下的寒毒瀕死之中爬起,從峨眉後山劍冢的枯坐之中悟透鴻蒙劍道,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憑一腔孤勇闖江湖的少年。他的劍,早已從“快意恩仇”,入了“守護蒼生”的道。
幾乎在震動傳來的同一瞬,孤鴻子便已洞悉了全域性。鬼面先生臨死前以自身精血為引,在地脈禁制核心埋下的九幽煞種,被城外蒙元大軍的地動儀以地脈共振催發,不止是玄真觀的主禁制,連帶著襄陽城地下縱橫交錯的十三條地脈支脈,都被這股陰煞之力侵染,如同在城池的根基處,點燃了一把澆了火油的野火。
而城頭的九陽禁制,本就是郭靖當年融合九陰真經的陰陽互濟之理與全真純陽心法所創,以地脈陽氣為根基,護持全城。地脈一亂,禁制便如無根之木,隨時都有崩碎的可能。一旦禁制破碎,十萬蒙元大軍便會如潮水般湧入城中,襄陽數十萬百姓,便會淪為刀下亡魂。
更遑論,此刻他身前,是剛被他一劍震退、氣息卻愈發強橫的元朝國師巴思巴,身側是虎視眈眈、隨時準備撲上來噬人的鬼愁子,東側有立場不明的楊逍,城外是整裝待發的十萬鐵騎,玄真觀內,重傷初愈的玉衡正獨自面對崩裂的禁制與潛藏的危機。
腹背受敵,內外交困。
可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沒有半分慌亂,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如同襄陽城外的寒江,縱使狂風驟起,驚濤拍岸,江底的磐石,依舊紋絲不動。
“孤鴻子,天亡南宋,地脈已崩,禁制將碎,我看你今日還能拿甚麼擋!”
巴思巴的狂笑響徹城頭,紅色僧袍在北風中獵獵作響,周身金色的金剛氣勁再次暴漲,如同佛陀降世,卻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暴戾之氣。他本就與張三丰纏鬥了數個時辰,早已耗損了不少修為,可此刻眼見地脈崩裂,勝券在握,竟硬生生以密宗秘法催發了潛能,氣息比之前還要強橫三分。
手中金剛杵再次舉起,金色的梵文符文在杵身流轉,這一次,他不再只針對張三丰,而是將整個九陽禁制的核心,都納入了攻擊範圍。他很清楚,只要破了這禁制,襄陽城便唾手可得,孤鴻子就算劍法通神,也擋不住十萬大軍的鐵蹄。
“國師說得對!今日便讓這峨眉小兒,和這襄陽城一起,化為齏粉!”
鬼愁子應聲而動,周身陰煞之氣翻湧如墨,九幽陰煞掌全力催動,漆黑的掌力帶著腐骨蝕魂的寒意,從另一側朝著孤鴻子襲來。他吃過孤鴻子的虧,深知這少年劍法的厲害,不敢有半分留手,一出手便是同歸於盡的打法,掌風所過之處,連城頭的青石板都被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一左一右,一剛一邪,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強橫的力量,如同兩張密不透風的巨網,朝著孤鴻子當頭罩下。他們算準了孤鴻子此刻要分心穩住禁制,還要護著身後的張三丰與清璃,根本無法像之前那般從容應對。
城頭的守軍見狀,紛紛發出一聲驚呼,想要馳援,卻被攀上城垛的蒙元士兵死死纏住。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整個城頭,都化作了一片修羅場。西側防線的守軍本就因清璃重傷而士氣低落,此刻被蒙元敢死隊藉著地脈震動的混亂衝開了一道缺口,數十名蒙元士兵已經躍上城頭,揮舞著彎刀朝著守軍砍去。
清璃握著冰魄劍的手猛地收緊,不顧體內經脈撕裂般的劇痛,便要上前擋在孤鴻子身側,卻被孤鴻子反手按住了肩膀。
“守住垛口,這裡有我。”
孤鴻子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一股溫和卻磅礴的混沌內力順著他的掌心湧入清璃體內,瞬間穩住了她翻騰的氣血,將她體內殘存的陰煞之氣徹底化解。那股內力陰陽相濟,帶著一股滋養經脈的溫潤之力,竟讓她耗損了八成的內力,都恢復了兩三分。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蓮心劍終於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只有一道黑白相間的劍光,如同天地間最本源的陰陽二氣,在他身前緩緩流轉。黃易筆下的武道巔峰,從來都不是以力破巧,而是以道御術,以簡馭繁。面對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他沒有選擇硬接,也沒有選擇躲閃,而是將鴻蒙劍法徐徐展開,黑白二氣流轉,陰陽相生,剛柔並濟。
蓮心劍輕輕一劃,劍尖在虛空之中勾勒出一個完美的太極圓弧。
巴思巴的金剛杵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砸來,卻如同砸進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汪洋大海,那股剛猛無儔的力量,被圓弧之中流轉的陰柔之氣盡數卸去,順著太極的軌跡,朝著另一側牽引而去。這一劍,暗合張三丰太極功“牽動四兩撥千斤”的至理,卻又比太極多了一份開天闢地的本源之力,將密宗金剛氣的剛猛,拿捏得恰到好處。
鬼愁子的九幽陰煞掌緊隨而至,那股腐蝕一切的陰寒之力,撞上了太極圓弧中流轉的純陽之氣,如同冰雪遇驕陽,瞬間消融了大半,剩下的力量,也被順著軌跡,與巴思巴的金剛杵之力撞在了一起。
轟——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金色的金剛氣與漆黑的陰煞之力狠狠相撞,氣浪朝著四周瘋狂擴散,城頭的青石板被掀飛了數塊,靠近的蒙元士兵與守軍,都被這股氣浪震得倒飛出去,口吐鮮血。
巴思巴與鬼愁子同時悶哼一聲,各自後退了三步,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他們兩人聯手,凝聚了畢生修為的一擊,竟被孤鴻子這輕描淡寫的一劍,便引著他們自相碰撞,盡數化解?
“以柔克剛,陰陽相濟,好一個鴻蒙劍道。”
身後傳來張三丰虛弱卻依舊蒼勁的聲音,這位年過百歲的武當宗師,緩緩從地上站起,拂去了道袍上的塵土,哪怕嘴角依舊掛著血跡,眼神依舊清亮,帶著一代宗師的從容與風骨。他看著孤鴻子的背影,眼中滿是讚許,“當年我於武當山悟透太極,以為已窺得陰陽大道的門徑,今日見你這一劍,才知何為天外有天。”
孤鴻子微微側身,一股混沌內力再次湧出,注入張三丰體內,穩住他受損的經脈。他對著張三丰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張真人謬讚,晚輩不過是拾人牙慧。若不是真人當年留下的太極至理,晚輩也悟不透這陰陽相生的劍道。更何況,晚輩今日所做的,不過是效仿郭大俠與真人,守這襄陽一城,護這一方百姓。”
張三丰聞言,朗聲一笑,哪怕氣血翻湧,依舊豪氣不減:“好!好一個守一城,護百姓!郭大俠夫婦鎮守襄陽數十年,以身殉城,求的便是這四個字。今日有你在,這襄陽城,便還沒到破的時候!”
話音未落,他手中斷成兩截的拂塵猛地一甩,殘存的純陽內力盡數湧出,注入身前的九陽禁制之中。那原本忽明忽暗的禁制光罩,瞬間亮了幾分,穩住了崩裂的趨勢。
孤鴻子見狀,眸中微光一閃。他之前一直以為,九陽禁制是以純陽之力鎮壓陰煞,可此刻見張三丰出手,才猛然醒悟,郭靖當年創下這禁制,本就是融合了九陰真經的陰陽互濟之理,並非一味的以陽克陰。地脈本就有陰有陽,強行以純陽之力壓制,只會讓地脈陰陽失衡,反而給了九幽陰煞可乘之機。
這一念起,他識海中的鴻蒙劍道本源,瞬間又清晰了幾分。
【叮!宿主對陰陽大道感悟加深,鴻蒙劍道圓滿度提升至98.5%,玄微劍意掌控力翻倍,混沌內力陰陽轉化效率提升!】
系統的提示音在識海中一閃而逝,孤鴻子渾然未覺。他此刻所有的心神,都落在了眼前的禁制與地下的地脈之上。
原來如此。
之前玉衡在玄真觀,一味的以峨眉九陽功的純陽之力修補禁制,反而加劇了地脈的陰陽失衡,讓禁制的裂痕越來越大。鬼面先生埋下的煞種,便是藉著這陰陽失衡的間隙,才能順著地脈蔓延開來。
想通了這一點,他立刻便有了應對之法。左手捏了個劍訣,玄微劍意全力催動,隔著數里之地,精準地引動了之前留在玄真觀大殿樑柱上的鴻蒙劍意。
與此同時,玄真觀大殿之內,早已亂作一團。
地脈震動傳來的剎那,玉衡正盤膝坐在禁制核心之前,將峨眉九陽功全力催動,至陽至剛的內力緩緩注入符文之中,修補著之前被妖人破壞的裂痕。九轉還魂丹的藥力正在體內緩緩散開,受損的經脈正在一點點修復,可就在這時,腳下的青石板突然劇烈震顫起來,禁制核心的符文瞬間亮起刺目的紅光,一道道細密的裂痕,如同蛛網般,從符文中心朝著四周蔓延開來。
咔嚓——咔嚓——
符文崩裂的脆響,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刺耳。濃郁的黑色陰煞之氣,順著裂痕瘋狂湧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間便將大殿內的空氣染得漆黑,帶著一股腐骨蝕魂的寒意。
“大師姐!禁制快撐不住了!”
兩名峨眉弟子驚呼一聲,提著長劍衝到玉衡身側,將體內的峨眉九陽功盡數催動,想要幫著玉衡穩住禁制,可她們的純陽內力一注入符文,便如同火上澆油,裂痕蔓延的速度反而更快了幾分。
“停下!”
玉衡低喝一聲,猛地睜開雙眼。素色道袍上的血跡早已乾涸,左肩的傷口又一次崩裂,殷紅的鮮血再次浸透了衣料,可她握著迴風拂柳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她的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眼前崩裂的符文,瞬間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不對,不對。
郭大俠當年留下的禁制,不可能這麼脆弱。她之前修補禁制,只想著以純陽之力剋制陰煞,卻忘了,地脈本就是陰陽共生,純陽內力過盛,反而打破了禁制本身的陰陽平衡。峨眉九陽功傳自郭襄祖師,而郭襄祖師的武學,本就承自父母郭靖黃蓉,融合了九陰與九陽的至理,從來都不是隻有純陽一路。
就在她心念電轉之間,大殿後方的地脈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伴隨著陰寒的煞氣,十幾道身著黑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衝了出來。為首的是一個面色慘白的青年,臉上帶著半張殘破的鬼面,手中握著一把和鬼面先生一模一樣的鬼頭刀,周身的陰煞之氣,竟不比之前的鬼面先生弱上多少。
“師父遺命,毀了這地脈禁制,破了襄陽城!峨眉的賊尼,拿命來!”
青年厲聲嘶吼,聲音沙啞,正是鬼面先生的親傳弟子,鬼幽。他早在鬼面先生進入大殿之前,便帶著十二名幽冥教死士,藏進了地脈入口的密道之中,只等著煞種爆發,禁制崩裂,便出來徹底毀掉禁制核心,完成鬼面先生的遺命。
話音未落,鬼幽手中的鬼頭刀便帶著濃郁的黑霧,朝著禁制核心的玉衡當頭劈下。他身後的十二名死士,也齊齊嘶吼著衝了上來,手中的兵器盡數餵了劇毒,招招直指要害,都是不要命的打法。這些死士都是鬼面先生培養多年的死士,早已被九幽邪功洗去了神智,只知殺戮,不知疼痛。
“敢傷禁制,先過我這一關!”
玉衡冷哼一聲,身形猛地站起,迴風拂柳劍在手中翻飛,峨眉絕學全力施展。她沒有像之前那般一味強攻,而是身形如柳絮般飄飛,劍穗翻飛間,靈動飄逸,卻暗藏凌厲殺機。她很清楚,此刻禁制崩裂,陰煞蔓延,她絕不能離開禁制核心半步,否則一旦禁制徹底破碎,整個襄陽城都要萬劫不復。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迴風拂柳劍精準地點在了鬼頭刀的刀脊之上,玉衡藉著這股反震之力,身形猛地旋身,避開了身後兩名死士的偷襲,同時手腕一轉,劍刃順勢一劃,精準地割斷了那兩名死士的咽喉。鮮血噴濺在她的素色道袍上,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反手一劍,又刺穿了另一名撲上來的死士的胸口。
狠厲,果決,沒有半分拖泥帶水。對這些想要毀城害民的妖人,她從不會有半分心軟。她是峨眉大師姐,未來要執掌峨眉門戶的人,郭襄祖師創下峨眉,憑的不是嬌弱,是一身俠氣,是守護蒼生的風骨。
丐幫傳功長老見狀,也提著打狗棒衝了上來,丐幫三十六路打狗棒法全力施展,棒影翻飛,如同狂風驟雨,死死纏住了三名死士。這位在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老英雄,哪怕身上早已帶傷,依舊悍不畏死,每一招都直指要害,將丐幫的俠義之風,展現得淋漓盡致。
可鬼幽的修為,早已達到了一流巔峰的境界,更何況他修煉的是幽冥教最陰毒的九幽邪功,出手狠辣,招招同歸於盡。玉衡本就身受重傷,內力耗損嚴重,還要分心穩住禁制,不過數十招,便漸漸落入了下風,左肩的傷口劇痛難忍,經脈裡也再次竄入了陰寒的煞氣,握劍的手,開始微微發麻。
“大師姐!”
一名峨眉弟子驚呼一聲,為了替玉衡擋下鬼幽劈來的一刀,竟硬生生用身體擋在了前面。鬼頭刀瞬間便劈穿了她的胸膛,黑色的陰煞之氣瞬間湧入她的體內,她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軟軟地倒了下去,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
“小師妹!”
玉衡目眥欲裂,眼中瞬間燃起了滔天的怒火,周身的峨眉九陽功驟然暴漲,素色道袍在陰煞之氣中獵獵作響。她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師妹,看著眼前獰笑的鬼幽,看著身後崩裂越來越快的禁制符文,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讓這些妖人,毀了這裡,絕不能辜負師兄的囑託,絕不能辜負郭大俠留下的禁制。
就在她準備燃燒自身內力,哪怕拼了性命,也要斬殺鬼幽的瞬間,大殿之中,突然亮起了一道黑白相間的劍光。
那道劍光,從大殿的樑柱之間迸發出來,正是之前孤鴻子與鬼面先生對戰時,留在大殿之中的鴻蒙劍意。此刻被孤鴻子以玄微之境,隔著數里之地,遠端引動,瞬間便化作了數道凌厲的劍氣,朝著鬼幽與剩下的死士射去。
噗嗤——噗嗤——
數聲悶響,剩下的六名死士,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便被劍氣瞬間洞穿了眉心,悄無聲息地倒了下去。鬼幽臉色劇變,連忙揮舞鬼頭刀抵擋,可那劍氣蘊含著玄微之境的入微之力,精準地避開了他的刀勢,一劍便劃開了他的胸口,黑色的汙血瞬間噴湧而出,鴻蒙劍氣順著傷口湧入他的體內,瞬間絞碎了他數條經脈。
“怎麼可能……相隔數里,他竟能引動劍意傷人?!”
鬼幽失聲驚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踉蹌著後退了數步,握著鬼頭刀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平穩的聲音,順著那道劍意,清晰地傳入了玉衡的耳中:
“玉衡,聽著。禁制之道,陰陽互濟,非純陽獨克。以峨眉九陽功為引,引地脈陰柔之氣入符文,陰陽相融,方能穩住禁制,化解煞種。守住這裡,等我回來。”
是孤鴻子的聲音。
玉衡猛地一怔,隨即眼中瞬間亮起了光芒。原來如此,原來她之前一直都錯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翻湧,對著虛空微微躬身,聲音堅定有力:“師兄放心,玉衡明白,必守住禁制,不負師兄所託!”
話音未落,她再次盤膝坐下,這一次,她沒有再一味的催動純陽內力,而是將峨眉九陽功緩緩運轉,以一絲至陽內力為引,小心翼翼地引動著地脈之中的陰柔之氣,緩緩注入禁制符文之中。
陰陽二氣,在符文之中緩緩相融,原本瘋狂蔓延的裂痕,竟真的漸漸停了下來,崩裂的符文,也一點點重新亮起了柔和的光芒,瘋狂湧出的陰煞之氣,也被這陰陽相融的力量,一點點壓制了回去。
鬼幽見狀,眼中閃過一抹瘋狂的怨毒。他猛地一咬牙,再次燃燒自身修為,周身陰煞之氣暴漲,提著鬼頭刀,便再次朝著玉衡撲了過來。他知道,一旦讓玉衡穩住禁制,他便再也沒有機會完成師父的遺命了。
玉衡緩緩睜開雙眼,眼神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鋒芒。她握著迴風拂柳劍,緩緩站起,這一次,她的氣息平穩,陰陽二氣在她周身緩緩流轉,竟是藉著孤鴻子的提點,在武道之上,也邁出了全新的一步。
“妖人,你師父的賬,還有我小師妹的命,今日,便一起清了吧。”
劍光起,殺意生。大殿之內,迴風拂柳劍的靈動與狠厲,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玉衡的身影在陰煞之氣中穿梭,每一劍都直指要害,再無半分遲疑。
襄陽城頭,孤鴻子緩緩收回了引動劍意的心神。
以玄微之境,隔著數里之地,遠端引動留在玄真觀的劍意,還能精準地給玉衡傳訊,對他的心神消耗,也是極大的。可他別無選擇,玄真觀是地脈禁制的核心,玉衡是他在峨眉最信任的師妹,他絕不能讓那裡出事。
“分心二用,到了此刻,你竟還敢分神顧及別處?孤鴻子,你未免太狂妄了!”
巴思巴厲聲怒吼,抓住了這個機會,周身金剛氣勁再次暴漲。這一次,他直接施展了密宗最頂級的禁術——金剛不壞身。只見他周身的金色光芒越來越盛,面板竟變成了暗金色,如同澆築的金剛,氣息暴漲了數倍,整個人都化作了一道金色的流光,手中金剛杵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朝著孤鴻子當頭砸下。
這一杵,凝聚了他畢生的修為,更是燃燒了他三十年的壽元,勢要將孤鴻子當場斬殺,破了這襄陽城。
鬼愁子也同時動了。他眼中滿是瘋狂的怨毒,竟也學著鬼面先生,一口精血噴在了掌心,左手捏成法訣,朝著自己的胸口狠狠一拍,燃燒了自身的魂魄與修為,施展了九幽噬魂禁術。周身的陰煞之氣瞬間凝成了實質,漆黑的掌力,帶著噬魂蝕骨的寒意,從另一側朝著孤鴻子襲來。
兩人都很清楚,孤鴻子是守住襄陽城的核心,只要殺了他,一切便都結束了。所以他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在這一刻,斬殺孤鴻子。
兩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再次朝著孤鴻子襲來,這一次,比之前的攻擊,強橫了數倍不止。整個城頭的空氣,都被這兩股力量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連九陽禁制的光罩,都在這兩股力量的衝擊下,劇烈震顫起來。
城頭的守軍,都屏住了呼吸。清璃握著冰魄劍的手,指節都捏得發白,張三丰也握緊了手中的拂塵,準備拼盡最後一絲修為,助孤鴻子一臂之力。
可孤鴻子站在原地,身形依舊穩如磐石,臉上沒有半分懼色。
他剛剛悟透了陰陽互濟的至理,鴻蒙劍道的感悟,又上了一個全新的臺階。之前他的劍道,是陰陽相生,以陽克陰,以柔克剛。而現在,他明白了,真正的陰陽大道,是陰陽相融,天地人合一。
他的劍意,不再只是他一個人的劍意。
他的劍意,是玉衡在玄真觀死守禁制的堅定,是清璃在西側防線寧死不退的倔強,是張三丰百歲高齡依舊鎮守城頭的風骨,是丐幫弟子悍不畏死的衝鋒,是襄陽守軍死守城池的信念,是城內數十萬百姓渴望活下去的期盼。
更是郭靖黃蓉夫婦,鎮守襄陽數十年,以身殉城,留下的俠之大者的精神。
黃易筆下的武道巔峰,從來都是“極於情,故極於劍”。當一個人的劍,承載了足夠厚重的信念與情感,他的道,便會擁有撼動天地的力量。
這一念起,他周身的混沌內力,如同長江大河般瘋狂運轉,玄微劍意驟然擴張,從十五丈,瞬間蔓延至二十丈,整個襄陽城頭,都被他的劍意籠罩。黑白二氣在他周身瘋狂流轉,一個巨大的太極虛影,在他身後緩緩浮現,整個襄陽城的天地元氣,都在這一刻,瘋狂地朝著他匯聚而來。
地脈的陰陽二氣,被他的劍意引動,順著城頭的禁制,緩緩湧入他的體內。天空的純陽之氣,也被他的劍意牽引,落入他的掌心。
天地人,三才合一。
【叮!宿主對鴻蒙劍道本源感悟實現質的突破,圓滿度提升至99%!玄微劍意範圍擴張至二十丈,混沌內力天地人三才合一,對陰邪武學形成絕對壓制,對剛猛武學形成完美化解!】
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孤鴻子依舊渾然未覺。
他手中的蓮心劍,緩緩抬起,對著迎面而來的兩股毀天滅地的力量,輕輕一劍刺出。
這一劍,依舊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卻彷彿將整個城頭的時間都凝固了。呼嘯的北風停了,廝殺的吶喊靜了,巴思巴暴漲的金剛氣,鬼愁子瘋狂的陰煞掌,都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停在了半空之中。
這一劍,名為鴻蒙定序。
一劍出,陰陽定,天地序,邪魔退。
黑白相間的劍光,如同天地初開時定下陰陽秩序的那一道本源之力,瞬間穿透了虛空,先是點在了鬼愁子的掌心之上,又順勢一轉,點在了巴思巴的金剛杵頂端。
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只有無聲的消融。
鬼愁子那燃燒魂魄換來的陰煞掌力,在這道劍光面前,如同冰雪遇驕陽,瞬間便消融殆盡。那道劍光湧入他的體內,瞬間便絞碎了他燃燒的魂魄,還有他體內所有的陰煞內力。他眼中的瘋狂與怨毒,瞬間被驚恐與絕望取代,他想要嘶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徹底沒了氣息。
他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燃燒魂魄施展的禁術,竟被孤鴻子一劍,便徹底化解,連帶著他的性命,一同抹去。
而另一邊,巴思巴那足以開碑裂石的金剛杵,被劍光精準地點中了頂端的符文核心。那凝聚了他三十年壽元的金剛氣勁,瞬間便被劍光之中流轉的陰陽二氣,盡數化解。他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順著金剛杵湧入體內,他那金剛不壞的身軀,竟瞬間出現了數道裂痕,金色的鮮血順著裂痕噴湧而出,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城頭的垛口之上,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眼中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
一劍,斬殺鬼愁子,重創巴思巴。
整個城頭,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無論是蒙元士兵,還是襄陽守軍,都愣愣地看著場中那道玄色的身影,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片刻之後,襄陽守軍之中,爆發出了震天的吶喊。
“孤鴻道長威武!”
“守住襄陽!殺退韃子!”
吶喊聲此起彼伏,原本有些潰散的軍心,瞬間凝聚到了極致,守軍們士氣大振,紛紛嘶吼著,將攀上城垛的蒙元士兵,盡數砍落下去。西側防線的缺口,也被清璃帶著峨眉弟子與守軍重新堵上,冰魄劍翻飛間,將衝上來的蒙元士兵盡數斬殺,哪怕身形依舊踉蹌,眼神卻依舊堅定。
孤鴻子緩緩收劍,呼吸依舊平穩悠長,只是臉色微微有些蒼白。這一劍,耗盡了他近三成的混沌內力,更是對心神有著極大的消耗。可他的眼神,依舊清亮,依舊冷靜。
他很清楚,殺了鬼愁子,重創了巴思巴,不代表危機已經解除。城外還有十萬蒙元大軍,地脈深處的煞種還沒有徹底清除,玄真觀的禁制還沒有完全穩住,巴思巴雖然受了重創,卻還沒有死,更遑論,東側的陰影裡,還有一個楊逍,一直在冷眼旁觀。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東側垛口的方向。
那裡,一道白衣身影正憑欄而立,手中把玩著兩枚鐵焰令,正是楊逍。他看著孤鴻子,眼中滿是複雜的光芒,有訝異,有凝重,有戰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就在孤鴻子看過去的瞬間,楊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殘影,出現在了東側的垛口之前。手中長劍出鞘,一道凌厲的劍光閃過,瞬間便將三名攀上城垛的蒙元百夫長斬殺,鮮血噴濺在他的白衣之上,他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的乾坤大挪移已練至第二層,身法靈動詭異,長劍所過之處,蒙元士兵紛紛倒地,竟沒有一人能接住他一招。明教光明左使的實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
他沒有回頭,只是一道清冷的聲音,順著風,傳入了孤鴻子的耳中:
“孤鴻子,十六年前的賬,等你守住了這襄陽城,我再和你慢慢算。別死在了韃子手裡,不然,這筆賬,我找誰算去?”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再次動了,劍光翻飛,如同流光溢彩,將東側衝上來的蒙元士兵,盡數斬殺。他出手,不是為了幫孤鴻子,更不是為了幫南宋朝廷,只是因為他是明教光明左使,明教自創立以來,便以抗元為己任,他絕不會看著蒙元破城,屠戮漢家百姓。
更何況,他要和孤鴻子算十六年前的舊賬,便要讓孤鴻子堂堂正正地和他打一場,而不是死在蒙元人的手裡。這是他的驕傲,也是他的道。
孤鴻子看著他的背影,眸中微光一閃,沒有多說甚麼。他很清楚楊逍的為人,亦正亦邪,傲岸不羈,卻有著自己的底線與原則。今日他出手,便意味著東側防線,暫時無虞。
就在這時,他的識海之中,再次傳來了玉衡的傳訊,聲音帶著一絲急促:
“師兄,禁制暫時穩住了,可地脈深處的煞種核心,我無法觸及,它正在順著地脈,朝著城外的方向蔓延,和蒙元大軍的地動儀連在了一起,再過半個時辰,恐怕會再次爆發,到時候,整個地脈禁制,都會徹底崩碎!”
孤鴻子的臉色,微微一沉。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鬼面先生埋下的煞種,根本不止一個,核心的煞種,早已深入了地脈最深處,和城外蒙元大軍的地動儀連在了一起,想要徹底清除,必須要有人深入地脈,找到煞種核心,將其徹底毀掉。
可此刻,城頭的局勢,剛剛穩住,巴思巴雖然受了重創,卻依舊虎視眈眈,城外十萬蒙元大軍,隨時都可能再次發起總攻。他一旦離開城頭,深入地脈,這裡的防線,很可能會瞬間崩潰。
更遑論,地脈深處,陰煞之氣濃郁,鬼面先生經營多年,誰也不知道里面還藏著甚麼陷阱與危機。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間,城外的曠野之上,再次傳來了震耳欲聾的戰鼓聲。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戰鼓聲,如同驚雷般,響徹了整個襄陽城的上空。
蒙元大軍陣中,元帥阿術臉色鐵青,猛地一把拔出腰間的彎刀,厲聲嘶吼:“全軍總攻!不破襄陽,誓不還營!給我衝!”
十萬蒙元大軍,發出震天的吶喊,如同潮水般,再次朝著襄陽城頭,發起了更加猛烈的衝鋒。這一次,他們連攻城車、衝城錘都推了上來,數百架雲梯同時搭上城頭,勢要一舉破城。
而城頭之上,被重創的巴思巴,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他擦去了嘴角的金色鮮血,眼中滿是瘋狂的殺意。他猛地一把扯碎了身上的僧袍,露出了身上密密麻麻的金色梵文符文,口中念起了晦澀難懂的密宗咒語,周身的氣息,再次開始暴漲。
地脈深處,那股陰煞之氣,也再次開始瘋狂湧動,順著地脈縫隙,朝著整個襄陽城蔓延開來。玄真觀大殿之內,剛剛穩住的禁制符文,再次亮起了刺目的紅光,裂痕又一次開始蔓延。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站在城頭的中軍核心,看著四面湧來的危機,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懼色,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知道,真正的生死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身後,是襄陽城數十萬百姓的性命,是峨眉的百年威名,是郭大俠夫婦用性命守護的家國。
他,退無可退。
蓮心劍再次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劍鳴,黑白二氣,再次在他周身流轉開來。
襄陽城頭的風雨,愈發猛烈。
地脈深處的驚濤,已然掀起。
新的殺機,正從地底與城外,同時朝著這座孤城,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