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損道人的聲音順著北風捲上城頭的瞬間,原本震耳欲聾的喊殺聲、馬蹄聲、磚石碎裂聲,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硬生生掐斷了。
城頭的北風驟然停滯,獵獵作響的旌旗垂落下來,連那熊熊燃燒的烽火,火焰都彷彿被凍住了一般,在半空中凝成了搖曳的冰藍色光團。青磚牆的縫隙裡,絲絲縷縷的白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帶著蝕骨的陰寒,順著鞋底往上爬,讓周圍的守軍只覺渾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器,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孤鴻子玄色的衣袍卻連一絲顫動都沒有,握著蓮心劍的右手依舊穩如磐石,劍尖垂落的方向,正好對著城牆下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他的無漏劍域早已將周遭百丈範圍牢牢鎖死,自然清晰地感知到,那道陰寒至極的氣機,正貼在城牆的外壁上,如同一條蟄伏的毒蛇,每一次呼吸,都有陰寒的內力順著磚石的縫隙滲透進來,試探著他的劍意防線。
這不是江湖上尋常的陰寒武功,這股寒氣帶著一股毀傷生機、直侵骨髓的歹毒,哪怕只是一絲一縷沾到身上,都能順著血脈蔓延五臟六腑,將人的生機徹底凍絕。孤鴻子的識海之中,瞬間便閃過了江湖上那個早已銷聲匿跡,卻又讓人聞之色變的名字——百損道人,玄冥神掌的開創者,元朝朝廷麾下最頂尖的鷹犬,也是未來讓整個武林談之色變的玄冥二老的師父。
【叮!宿主天人同塵契合度提升至96%,無漏劍域可鎖定所有陰寒邪異氣機,陰陽劍意可化解世間至陰至毒之力。】
系統提示音在識海中一閃而逝,孤鴻子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那片黑暗之中,聲音平靜得如同深潭,沒有半分波瀾,卻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順著北風傳到了城牆之下:“百損道人,江湖上都說你二十年前便已死在了崑崙山上,沒想到竟躲在元軍大營裡,做起了韃子的走狗。”
黑暗之中,響起一聲陰冷的輕笑。那笑聲像是冰碴子互相摩擦,聽得人頭皮發麻,伴隨著笑聲,一道灰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順著垂直的城牆緩緩飄了上來,沒有發出半分聲響,彷彿完全不受重力的影響。
來人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面色蒼白得如同死人,一雙三角眼深陷在眼眶裡,瞳孔是渾濁的灰黑色,沒有半分活人的生氣。他的雙手攏在道袍的袖子裡,周身沒有半分內力外洩,可他站在那裡,周圍的空氣便自然而然地凝結成霜,連孤鴻子鋪展開來的陰陽劍意,都在他身週三尺之外,被一層無形的寒壁擋住,無法再滲透半分。
“江湖傳言,豈能當真?”百損道人緩緩抬起頭,灰黑色的瞳孔死死鎖定著孤鴻子,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意,“郭靖黃蓉死守襄陽數十年,最終落得個城破人亡的下場,你以為憑你一個黃口小兒,就能改寫這結局?我勸你還是識時務者為俊傑,放下兵器開城投降,貧道還能在阿術大帥面前給你求個情,保你一條性命,甚至給你個萬戶侯的爵位,總好過陪著這破城一起化為飛灰。”
孤鴻子聞言,忽然笑了。他的笑容瀟灑從容,帶著一股看透世情的淡然,絲毫沒有被對方的話語動搖半分:“郭大俠夫婦守的從來不是一座襄陽城,而是漢人的風骨,是千萬生民活下去的希望。只要這風骨還在,這希望還在,襄陽就永遠不會破。倒是你,一身道家修為,本應勘破生死,逍遙天地間,卻偏偏自甘墮落,為虎作倀,助紂為虐,殘害自己的同胞,就算得了榮華富貴,死後又有甚麼臉面去見道家的列祖列宗?”
“風骨?希望?”百損道人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裡滿是不屑與陰狠,“南宋朝廷昏庸無能,奸臣當道,百姓民不聊生,這江山早就該換主人了!大元鐵騎橫掃天下,滅國四十,所向披靡,區區一座襄陽城,能擋得住多久?你所謂的風骨,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不過是一文不值的空話!你所謂的希望,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幻夢罷了!”
話音落的瞬間,他攏在袖子裡的右手猛地探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刺目的光華,只有一道淡青色的掌影,如同鬼魅般朝著孤鴻子拍了過來。掌風所過之處,空氣瞬間凝結成冰,連時間都彷彿被凍住了一般,周圍的守軍只覺眼前一花,渾身的血液都徹底停滯,連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這就是玄冥神掌的真正威力,至陰至寒,毀傷生機,於無聲處奪人性命,比起江湖上流傳的版本,百損道人的掌力,早已到了化境,陰寒之力融入了虛空,根本無處可避,無處可擋。
可孤鴻子卻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後退半步,甚至連握著蓮心劍的右手,都沒有動一下。
就在那道淡青色的掌影即將觸碰到他胸口的瞬間,他周身的陰陽劍意驟然流轉。純陽之力如同烈日當空,從他體內轟然爆發出來,帶著一股生生不息的暖意,瞬間便將周圍的寒霜融化殆盡;太陰之力如同流水般綿延纏繞,順著掌風的縫隙滲透進去,牢牢鎖住了掌力中那股陰寒歹毒的核心。
一陽一陰,一剛一柔,兩道劍意如同兩條游龍,在他身前交織成了一道圓融無礙的屏障。
“砰”的一聲悶響,掌力與劍意撞在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股無形的氣浪朝著四周擴散開來。城頭的磚石瞬間被震得粉碎,周圍的守軍被氣浪推著連連後退,而那道淡青色的掌影,竟在陰陽劍意的纏繞之下,一點點消融殆盡,連一絲陰寒之力,都沒能滲透到孤鴻子的身前。
百損道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灰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他這一掌,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已經用了七成的功力,哪怕是江湖上頂尖的宗師級高手,接下這一掌也要被寒毒侵入體內,元氣大傷,可孤鴻子竟然連劍都沒拔,就輕輕鬆鬆化解了他的掌力,甚至連一絲寒毒都沒能沾身。
“陰陽劍意,果然名不虛傳。”百損道人緩緩收回手掌,指尖的青黑色寒氣更濃了,聲音裡的陰狠也重了幾分,“難怪能破了金剛尊者的血魂祭,殺了他那麼多手下,果然有幾分本事。不過,你以為就憑這點本事,就能守住襄陽城嗎?”
孤鴻子淡淡開口,聲音依舊平靜:“你費了這麼多口舌,出手試探,不過是想拖住我,給你另外四個同伴爭取時間,讓他們潛入城內,刺殺張君寶、楊逍、玉衡和清璃,分散我的注意力,對吧?”
這話一出,百損道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這次來,根本就沒想過能單殺孤鴻子。他很清楚,孤鴻子的劍意已經到了天人同塵的境界,在襄陽城內,有全城軍民的信念加持,他根本沒有必勝的把握。他真正的計劃,是聲東擊西,自己親自出手拖住孤鴻子,讓另外四名頂尖高手,分別潛入四個方向,刺殺守城的四個核心人物。只要這四個人一死,孤鴻子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同時守住四面城牆,襄陽城自然不攻自破。
這個計劃天衣無縫,他自認為做得極為隱蔽,那四個同伴都是潛行刺殺的頂尖高手,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哪怕是宗師級的高手,也很難察覺到他們的蹤跡,可孤鴻子竟然一口就道破了,甚至連他們的目標都清清楚楚。
“你怎麼會知道?”百損道人聲音陰冷,周身的氣機瞬間繃緊,做好了全力出手的準備。
“你以為我的無漏劍域,只能覆蓋這城頭百丈範圍?”孤鴻子緩緩抬起左手,指尖陰陽劍意輕輕流轉,他的目光越過百損道人,投向了襄陽城的四面八方,聲音裡帶著一股俯瞰全域性的從容,“襄陽城方圓二百里,一草一木,一絲一毫的氣機變化,都逃不過我的感知。你那四個同伴,一個密宗的金剛上師,龍象般若功練到了第八層,去了南門找張君寶;兩個血影門的頂尖殺手,擅長合擊之術,去了西門豁口找楊逍;一個影殺堂的首領,擅長匿蹤潛行,去了漢水箭樓找玉衡。我說的,可有半分錯漏?”
百損道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孤鴻子說的,分毫不差,連四個人的來歷、武功、去向,都摸得一清二楚。他原本以為完美無缺的計劃,在孤鴻子面前,竟然如同裸奔一般,沒有半分秘密可言。
可他很快便鎮定下來,再次冷笑一聲:“就算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你被我牢牢困在這裡,半步都不能離開。北門城下,十萬大軍隨時都能發起總攻,你一旦離開,北門瞬間就會被攻破,到時候數十萬軍民,都會因為你的離開而死。你那四個同伴,就算再厲害,也擋不住四個頂尖高手的聯手刺殺,他們今天,必死無疑!等他們一死,你孤家寡人,就算武功再高,也擋不住十萬大軍,最終還是難逃一死!”
他算準了孤鴻子的軟肋。孤鴻子可以不顧自己的性命,卻不能不顧襄陽城數十萬軍民的性命,不能不顧北門的防線。只要他拖住孤鴻子,哪怕只是一炷香的功夫,另外四個同伴就能得手,到時候大局已定,孤鴻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回天乏術。
可孤鴻子卻依舊沒有半分慌亂,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的識海,早已順著十六年同修形成的陰陽氣機迴圈,與襄陽城四面八方的同伴,緊緊連在了一起。無需言語,無需傳訊,彼此的心神,早已融為一體,對方的處境,對方的應對,對方的信念,都清晰地映在了彼此的識海之中。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城南街巷,暮色沉沉。
清璃的白衣在街巷的陰影裡一閃而過,如同一道輕盈的流光,身後十幾名峨眉弟子緊隨其後,腳步輕盈,沒有發出半分聲響。她剛剛將周萬全的宅院徹底搜查完畢,拿到了那本寫滿了內奸名字的名冊,第一個要去的,就是南門守城副將李虎的宅院。
名冊上寫得清清楚楚,李虎不僅早就和阿術簽了降書,還約定好了,只要城頭的核心高手被元軍牽制,他就立刻開啟南門,放元軍大軍進城。南門是襄陽城最寬闊的城門,一旦被開啟,元軍的騎兵就能長驅直入,直接衝進城內的核心地帶,到時候就算有再多的守軍,也擋不住。
清璃的清冷的眸子裡,滿是刺骨的寒意。她從小聽著師父風陵師太講述郭靖黃蓉夫婦死守襄陽的故事,最恨的就是這種出賣同胞、開門揖盜的漢奸。當年襄陽城破,不是因為元軍的鐵騎太過兇猛,而是因為無數像李虎這樣的內奸,從背後捅向了這座城池的尖刀。她今天,絕不能讓這樣的悲劇,再次上演。
“師姐,前面就是李虎的宅院了,周圍有不少巡邏計程車兵,都是他的親信。”一名峨眉弟子悄無聲息地掠到清璃身邊,低聲稟報。
清璃點了點頭,劍心通明瞬間鋪展開來,整個宅院的佈局,裡面所有人的位置、呼吸、心跳,甚至是握著兵器的動作,都清晰地映在了她的心神之中。宅院之內,足足有兩百多名親兵,個個氣息沉穩,都是上過戰場的精銳,廂房裡還藏著三十多名江湖好手,氣息狠戾,顯然是李虎花重金請來的殺手,而宅院的正廳裡,李虎正和幾個心腹將領喝酒,桌子上擺著的,正是和元軍往來的密信。
更讓她心頭一沉的是,宅院的地下,竟然也挖了一條地道,直通南門的城門之下,地道里堆滿了火藥,顯然是如果不能開門投降,就炸掉南門的城門,給元軍開路。
“所有人聽著,分三隊,一隊守住宅院前後門,但凡有人突圍,格殺勿論;二隊繞到宅院兩側,堵住所有的窗戶,防止有人逃跑;三隊跟我進去,擒殺李虎,切記不可驚動外面的守軍,更不能引燃地道里的火藥。”清璃的聲音清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十幾名峨眉弟子齊齊點頭,身形一閃,如同十幾道輕盈的飛燕,悄無聲息地散開,將整個宅院團團圍住。
清璃深吸一口氣,催動峨眉派的踏雪無痕輕功,腳尖在院牆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如同柳絮般飄進了院內,沒有發出半分聲響。院內的暗哨,根本沒有察覺到死亡的降臨,就被她用峨眉金針,悄無聲息地封住了啞門穴,軟軟地倒了下去。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院內的十幾個暗哨,便被她清理得乾乾淨淨。她悄無聲息地掠到正廳的窗外,裡面傳來了李虎粗豪的笑聲,帶著濃濃的得意:“諸位弟兄,只要今晚事成,阿術大帥答應了,城破之後,襄陽城的兵權,全歸我管,到時候你們個個都是將軍,金銀財寶,美女良田,享之不盡!”
“將軍英明!”幾個心腹將領紛紛舉杯,諂媚地笑著,“那孤鴻子、張君寶再厲害,也擋不住十萬大軍,只要大帥的總攻一發起,他們個個自顧不暇,根本不會注意到我們。到時候我們開啟城門,放大軍進城,就是首功一件!”
“哼,那是自然。”李虎冷哼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南宋朝廷早就完了,呂文煥那老東西還想著死守,簡直是螳臂當車。我們跟著他,只有死路一條,不如早點投靠大元,才是正道!等城破之後,我第一個就殺了呂文煥,拿他的人頭去給大帥獻禮!”
窗外的清璃,聽到這話,握著冰魄劍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微微發白。她再也沒有半分猶豫,身形一閃,如同清風般撞開了正廳的大門,冰魄劍出鞘的瞬間,四道寒光一閃而過,坐在最外面的四個心腹將領,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便被一劍封喉,倒在了地上,鮮血噴濺了一地。
“甚麼人?!”李虎嚇得猛地站起身來,一腳踹翻了身前的桌子,酒杯盤子碎了一地,他反手拔出腰間的佩刀,看著門口白衣染血、手持長劍的清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隨即又化作了猙獰,“是你!清璃!你不好好在城頭守城,跑到我這裡來幹甚麼?!”
“幹甚麼?”清璃的聲音冰冷刺骨,一步步朝著他走了過去,冰魄劍上的血漬緩緩滴落,在地面上留下點點紅梅,“李虎,你身為朝廷命官,守城副將,拿著朝廷的俸祿,受著百姓的供養,卻背地裡勾結韃子,出賣同胞,開門揖盜,你還有臉問我幹甚麼?”
“我勸你別多管閒事!”李虎握緊了佩刀,朝著身後的親兵嘶吼道,“給我上!殺了她!誰殺了她,賞黃金千兩!”
周圍的二十多名親兵齊齊嘶吼一聲,拔出腰間的兵器,朝著清璃撲了過來。這些人都是李虎的親信,個個身經百戰,刀法狠辣,招招致命,而且深知宅院地下有火藥,出手之間都避開了地面,只朝著清璃的周身要害攻來。
可他們面對的,是峨眉派年輕一代最頂尖的高手。清璃腳步輕盈,身形在狹窄的正廳裡輾轉騰挪,如同穿花蝴蝶般,避開了所有人的圍攻。冰魄劍在她手中,彷彿有了生命一般,每一次揮動,都精準地格開對方的兵器,劍尖順著刀鋒的縫隙滑入,點向對方的穴位。不過五招,二十多名親兵便盡數被她放倒在地,要麼被一劍封喉,要麼被點中穴位,渾身痠軟地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轉眼之間,正廳之內,就只剩下了渾身發抖的李虎。
李虎看著步步逼近的清璃,嚇得連連後退,後背狠狠撞在了牆上。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咔嚓一聲點燃,猩紅的火光亮起,映著他猙獰扭曲的臉:“別過來!你再往前一步,我就點燃引線!這宅院地下,全是火藥,只要我一點燃,整個南門附近的街巷,全都會被炸成飛灰!到時候你就算殺了我,也落不到好!”
清璃的腳步驟然停下,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慌亂。她的劍心通明,清晰地感知到,腳下的土石之中,一股綿長純粹的太陰寒勁,正如同流水般蔓延而來,順著地道的石壁滲透進去,早已將整根引線包裹,甚至連火藥桶裡的火藥,都被寒勁帶來的水汽浸透,結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是玉衡。她接到孤鴻子的氣機傳訊之後,便早已順著城內的水道,將太陰寒勁蔓延到了南門地下,提前封住了這處火藥的隱患。
清璃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握著冰魄劍的手緩緩抬起:“李虎,你以為,就憑這點小伎倆,就能威脅到我?你所謂的依仗,在我們眼裡,不過是個笑話罷了。”
話音落的瞬間,她左手輕輕一揚,峨眉派的絕技金頂佛光驟然施展。冰魄劍在火把的光芒下,驟然爆發出刺眼的寒光,如同烈日當空,瞬間便晃花了李虎的眼睛。李虎只覺眼前一片雪白,甚麼都看不見,下意識地便要將火摺子按向腳邊的引線。
可就在這時,清璃的指尖一道內勁悄無聲息地彈出,精準地打在了他的手腕上。李虎只覺手腕一麻,手裡的火摺子瞬間脫手飛出,撞在了對面的牆上,火星四濺,隨即徹底熄滅。
幾乎是同時,清璃的身形已然掠至他的身前,冰魄劍輕輕一揮,寒光一閃而過。李虎只覺雙腿膝蓋一陣劇痛,兩條腿筋瞬間被挑斷,他慘叫一聲,軟軟地倒在了地上,看著清璃冰冷的眼神,眼裡充滿了恐懼與絕望。
“不……不要殺我……”他癱在地上,連連磕頭,鮮血順著斷腿流了一地,“清璃女俠饒命!我是被逼的!是阿術逼我的!我要是不幫他,他就要殺我全家啊!求你饒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現在知道求饒了?”清璃握著冰魄劍,劍尖輕輕抵在了他的咽喉上,聲音裡沒有半分溫度,“你勾結韃子,準備開城投降的時候,想過城內數十萬百姓的性命嗎?你看著城頭的守軍浴血奮戰的時候,想過那些為了守住襄陽,戰死沙場的弟兄嗎?你身為漢人,卻出賣同胞,助紂為虐,有甚麼臉求饒?”
她想起了郭襄祖師創下峨眉派的初心,想起了師父風陵師太的教誨,想起了小師妹滅絕那雙總是帶著倔強的眼睛。對於這種賣國求榮的漢奸,絕不能有半分心軟。
冰魄劍輕輕一送,寒光閃過,李虎的嘶吼聲戛然而止,徹底沒了聲息。
清璃收回長劍,擦了擦劍身上的血漬,對著門外揚聲道:“進來吧,危機解除了。”
守在門外的峨眉弟子立刻衝了進來,看著滿地的屍體,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了堅定的神色。清璃吩咐道:“你們兩個人在這裡守著,把地下的火藥小心翼翼地搬出來,交給南門的守軍;剩下的人,跟我去南門城樓,接管防務,肅清剩下的內奸,絕不能讓他們有機會開啟城門!”
眾人齊齊領命,立刻行動起來。清璃帶著弟子,縱身躍出宅院,朝著南門城樓疾馳而去。白衣在暮色中一閃而逝,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誓言,隨風飄散:“郭襄祖師在上,弟子清璃,定要守住這襄陽城門,絕不讓漢奸有可乘之機。”
漢水之上,暮色漸濃。
玉衡站在箭樓之巔,白衣勝雪,捏著太陰道訣的左手指尖,泛著一層淡淡的寒霜。她接到孤鴻子氣機傳訊的瞬間,便已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的太陰水道真諦,早已與整條漢水融為一體,江水所至之處,便是她的內力所及之處。她的識海順著水流蔓延開來,清晰地感知到,水下有數十道黑影,正憋著氣,順著水流,悄無聲息地朝著水門的方向潛來。每個人的身上,都帶著鑿子和防水的火藥,顯然是想從水下鑿破水門的地基,炸掉水門,開啟襄陽的水上防線。
不僅如此,箭樓的陰影裡,還藏著一道氣息,如同鬼魅般飄忽不定,收斂到了極致,連呼吸都幾乎停止了,若不是她的太陰內力能感知到空氣裡最細微的流動,根本不可能發現這道氣息的存在。顯然,這個人的目標,就是她自己。
和孤鴻子感知到的一樣,這是元朝影殺堂的首領,江湖上最頂尖的潛行殺手,最擅長在無聲無息之間取人性命。
“師姐,水下有動靜!”身邊的太陰門弟子,看著水面上泛起的細微漣漪,臉色一沉,握緊了手中的長劍。
“慌甚麼。”玉衡的聲音依舊清冷平靜,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漢水是我們的地界,韃子想在這裡撒野,還不夠格。”
話音落,她捏著道訣的左手輕輕一轉,綿長純粹的太陰內力,瞬間便順著江水蔓延開來。水下的水流驟然翻轉,數十道強勁的暗流,如同無形的冰網,從四面八方朝著那些潛水的死士圍了過去。
那些死士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暗流牢牢纏住,太陰寒勁順著水流滲透進他們的衣服,順著面板鑽進他們的四肢百骸。他們只覺渾身瞬間變得僵硬,手腳徹底失去了知覺,連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暗流衝到了下游的淺灘,被寒勁凍在冰裡,徹底失去了戰鬥力,卻又不至於溺死在江水之中。
解決了水下的死士,玉衡的目光,緩緩投向了箭樓的陰影處,聲音清冷,如同寒冰落地:“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出來吧。”
陰影裡,沒有半分動靜,那道氣息依舊收斂得嚴嚴實實,彷彿根本不存在一般。
玉衡淡淡一笑,捏著道訣的左手輕輕一揚。箭樓周圍的空氣裡,原本無形的水汽,瞬間凝結成了無數根細如牛毛的冰針,如同雨點般朝著那片陰影射了過去。
“叮鈴鈴”一陣脆響,冰針撞在了陰影裡的一面軟甲上,發出了細碎的聲響。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裡掠了出來,手中的短刀閃著幽藍的寒光,沒有半分聲響,便朝著玉衡的咽喉刺了過來。
這一刀,快到了極致,角度刁鑽到了極致,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每一絲力道,都用在了刺殺之上,顯然是千錘百煉的殺人之術。若是換了江湖上其他的頂尖高手,恐怕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會被一刀封喉。
可玉衡卻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後退半步。
就在那柄短刀即將觸碰到她咽喉的瞬間,她身前的空氣,瞬間凝結成了一道厚厚的冰牆。短刀狠狠刺在了冰牆之上,只聽“咔嚓”一聲,冰牆碎裂開來,可短刀的勢頭,也被徹底卸去。
殺手眼中閃過一絲驚駭,他沒想到,玉衡的反應竟然這麼快,太陰寒勁竟然能運用得如此隨心所欲。他立刻變招,手腕一轉,短刀如同毒蛇般,繞過碎裂的冰牆,再次朝著玉衡的胸口刺來。
可他的動作,在玉衡的眼裡,卻慢得如同蝸牛一般。她的太陰內力,早已遍佈了整個箭樓的每一寸空間,殺手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肌肉的收縮,每一次呼吸,都清晰地映在了她的心神之中。
玉衡捏著道訣的左手輕輕一彈,一道晶瑩的水箭,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出,精準地命中了殺手握刀的手腕。水箭之上附著的太陰寒勁,瞬間便順著手腕蔓延而入,殺手只覺整條手臂瞬間變得僵硬,再也握不住短刀,哐噹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玉衡的身形已然掠至他的身前,指尖輕輕一點,點在了他胸口的膻中穴上。太陰寒勁瞬間湧入他的體內,將他渾身的經脈徹底凍住,他軟軟地倒在了地上,再也動彈不得,只有一雙眼睛,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死死地盯著玉衡。
他縱橫江湖十幾年,刺殺過無數江湖頂尖高手,從來沒有失手過,卻沒想到,今天竟然連三招都沒走過,就被一個年輕女子制服了。
玉衡看都沒看他一眼,對著身邊的弟子吩咐道:“把他綁起來,鎖進冰窖裡,嚴加看管,不要讓他死了。”
弟子立刻領命,上前將殺手拖了下去。
玉衡再次轉過身,目光投向了襄陽城內的方向。她的識海,與孤鴻子的氣機始終緊緊相連,清晰地感知到,他正在北門城頭,與百損道人對峙,陰陽劍意正在一點點攀升;也感知到,清璃已經解決了李虎,正在南門肅清內奸;張君寶在南門城頭,擋住了密宗高手的偷襲;楊逍在西門豁口,困住了兩個殺手。
她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溫柔的笑意。十六年同修陰陽道體,她與孤鴻子,早已是心意相通,生死與共。他守著城頭,護著這座城;她便守好漢水,護好他的後路。
她捏著道訣的左手,再次輕輕按在了欄杆之上。綿長純粹的太陰內力,順著兩人之間的氣機迴圈,源源不斷地湧入了孤鴻子的體內,為他的陰陽劍意,補足了最綿長的流轉之力。
南門城頭,回回炮的轟鳴聲依舊震耳欲聾。
磨盤大的石彈,帶著千鈞之力,一次次從空中呼嘯而過,卻不再朝著城牆轟擊,而是越過了城頭,朝著城內的民居砸了過去。張君寶站在城門之上,青衫獵獵,清秀的臉上,依舊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可眸子裡,卻滿是凝重。
他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元軍的回回炮,之前一直集中火力轟擊城牆,想要砸開他的九陽護罩,可從半個時辰前開始,就突然改變了目標,朝著城內的民居轟擊。他瞬間便明白了元軍的陰謀,他們是想砸毀百姓的房屋,逼得百姓慌亂逃竄,衝亂守軍的陣型,甚至是激起民變,從內部瓦解襄陽的防線。
更讓他警惕的是,他的九陽神功,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厚重霸道的密宗氣機,正隱藏在城下的元軍大營裡,如同蟄伏的猛獸,死死地鎖定著他,隨時都可能暴起發難。這股氣機,比之前的金剛尊者,還要強上數倍不止,帶著一股密宗佛門的霸道之力,顯然是密宗裡頂尖的高僧。
和孤鴻子感知到的一樣,這是金剛尊者的師兄,金剛上師,龍象般若功已經練到了第八層,一身橫練功夫,刀槍不入,力大無窮,是元軍大營裡,僅次於百損道人的頂尖高手。
“道長!韃子的石彈又過來了!再這樣下去,城內的百姓就要撐不住了!”身邊的老兵,看著又一枚石彈朝著城內的民居砸去,急得眼睛都紅了,嘶吼著說道。
張君寶緩緩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體內的九陽神功,瞬間催動到了極致。他不再執著於只護住城牆,而是將自己的心神,徹底與城南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百姓繫結在了一起。
他閉上雙眼,識海之中,清晰地感知到了城內百姓的恐懼,感知到了那些失去房屋的百姓的哭聲,感知到了那些抱著孩子躲在殘垣斷壁後的父母的祈禱,也感知到了他們刻入骨血的,對家園的守護,對活下去的渴望。
這些情緒,這些信念,如同涓涓細流,源源不斷地湧入了他的體內,融入了他的九陽內力之中。他終於再次勘破了九陽神功的真諦,九陽之極致,是生生不息,是護佑眾生,是與萬民同心,與天地同力。
張君寶緩緩睜開雙眼,眸子裡亮得如同寒夜的星辰。他捏著九陽訣的雙手輕輕一揚,體內的九陽內力,如同潮水般轟然爆發出來,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護罩,不再只侷限於城牆之上,而是如同倒扣的大碗一般,將整個城南的民居,盡數籠罩在了護罩之中。
“轟!轟!轟!”
接連不斷的石彈,狠狠砸在了金色的護罩之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可護罩之上,九陽神功的生生之力輕輕一轉,便將石彈的千鈞之力盡數卸開,石彈落在護罩之上,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掀起,便被彈飛了出去,落在了城外的空地上。
城內的百姓,看著頭頂那道金色的護罩,看著那些被彈飛的石彈,一個個都愣住了,隨即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他們跪在地上,對著城頭的張君寶,不停地磕頭,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活菩薩”,眼中的恐懼,盡數化作了希望。
城頭的守軍,看著這一幕,也瞬間士氣大漲,一個個握緊了手中的兵器,嘶吼著將爬上城頭的元軍,盡數砍翻下去。
可就在這時,城下的元軍大營裡,那道厚重霸道的氣機,終於動了。
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從元軍大營裡激射而出,踩著元軍士兵的頭頂,幾步便跨到了城牆之下,隨即縱身一躍,如同大鵬展翅般,朝著城頭的張君寶撲了過來。
來人一身金色的僧袍,身材魁梧,如同鐵塔一般,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一雙銅鈴大的眼睛,死死地鎖定著張君寶,周身的氣機厚重霸道,帶著一股龍象般的巨力,正是金剛上師。
“小道士,就是你殺了我的師弟金剛尊者?”金剛上師的聲音如同洪鐘一般,震得城頭的磚石都微微顫抖,他落在城頭之上,雙腳落地的瞬間,堅硬的青石板,瞬間便碎裂開來,“今天,貧僧就要拿你的人頭,給我師弟祭奠!”
話音落的瞬間,他猛地一拳,朝著張君寶轟了過來。拳風所過之處,空氣瞬間炸裂,帶著一股龍象般的巨力,彷彿連一座山,都能被這一拳轟碎。這是龍象般若功第八層的威力,一拳出,有八龍八象之力,霸道無比,無堅不摧。
張君寶站在原地,沒有後退半步。他知道,自己一旦後退,身後的護罩就會出現破綻,城內的百姓就會陷入危險之中。他緩緩抬起右手,體內的九陽內力,源源不斷地湧入掌心,迎著金剛上師的拳頭,輕輕推了出去。
“砰”的一聲巨響,拳掌相撞。
一股無形的氣浪,朝著四周擴散開來,周圍的守軍,被氣浪推著連連後退。金剛上師只覺一股溫潤卻又無比厚重的力道,從對方的掌心傳了過來,如同滔滔江水一般,連綿不絕,生生不息,自己那八龍八象的巨力,竟然被這股力道,一點點化解殆盡,甚至還有一股反震之力,順著手臂蔓延而入,震得他氣血翻湧,連連後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
他看著張君寶,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的年輕道士,內力竟然如此深厚,自己的龍象般若功,竟然完全佔不到上風。
張君寶也後退了半步,清秀的臉上,依舊是一如既往的溫和,他看著金剛上師,緩緩開口,聲音溫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上師,你也是佛門弟子,佛門本應慈悲為懷,普度眾生,你卻助紂為虐,幫著元軍殘害百姓,攻城略地,難道就不怕墮入無間地獄嗎?”
“哼,少拿佛門的大道理來壓我!”金剛上師冷哼一聲,周身的氣機再次暴漲,金色的僧袍無風自動,“大元天命所歸,一統天下,只是時間問題。貧僧助大元平定天下,是功德無量,將來定能修成正果!倒是你,執迷不悟,陪著這南宋朝廷一起送死,才是真正的愚不可及!”
話音落,他再次縱身一躍,雙拳齊出,朝著張君寶轟了過來。龍象般若功催動到了極致,周身彷彿出現了八龍八象的虛影,霸道的拳風,將周圍的空氣盡數撕裂,朝著張君寶籠罩而來。
張君寶深吸一口氣,九陽神功全力運轉,金色的內力在他周身流轉,如同一個金色的太陽。他不再硬接對方的拳力,而是將九陽神功的生生之力,發揮到了極致,身形如同柳絮般,在對方霸道的拳風之中輾轉騰挪,每一次對方的拳力轟來,他都用九陽內力輕輕一轉,將拳力卸開,引到別處。
他知道,自己不能和對方死鬥,他的首要任務,是護住城南的百姓,守住南門的防線。只要他拖住這個金剛上師,不讓他破壞護罩,不讓他擾亂守軍的陣型,就是勝利。
兩人在城頭之上,你來我往,鬥在了一起。金剛上師的拳力霸道無比,招招致命,每一拳都能轟碎磚石,可張君寶的九陽內力,生生不息,圓融無礙,無論對方的拳力多麼霸道,都能被他輕輕鬆鬆化解開來,根本傷不到他半分。
幾十招過後,金剛上師打得越來越急躁,他沒想到,自己用盡了全力,竟然連一個年輕道士的衣角都碰不到。他怒吼一聲,正準備催動全身功力,施展絕招,可就在這時,他的識海里,傳來了百損道人冰冷的傳訊:“計劃有變,立刻撤退!”
金剛上師臉色一變,狠狠瞪了張君寶一眼,縱身一躍,跳下了城頭,朝著元軍大營的方向疾馳而去。
張君寶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沒有追趕。他緩緩轉過身,看著城內那些對著他歡呼的百姓,看著城頭那些戰意高昂的守軍,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他知道,自己守住了南門,護住了這些百姓,沒有辜負孤鴻子的信任,也沒有辜負自己的道。
他再次抬起雙手,九陽內力緩緩流轉,頭頂的金色護罩,變得愈發明亮,愈發堅韌。
西門城牆的豁口處,喊殺聲漸漸平息了下來。
楊逍靠在殘垣之後,桀驁的臉上,沾著點點血汙,可一雙眸子,卻亮得如同寒星。他帶著兩百名殘兵,打退了元軍的第九波衝鋒,腳下的焦土,早已被鮮血浸透,可他依舊站得筆直,如同標槍一般,死死地守住了這處襄陽城最薄弱的防線。
可他的心裡,卻始終保持著警惕。他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元軍的這九波衝鋒,看起來聲勢浩大,可每次衝到豁口之前,就會下意識地後退,根本沒有拼命的意思,顯然是佯攻。他們的目的,根本不是攻破豁口,而是拖住自己,讓自己無法分身。
他的乾坤大挪移心法,早已催動到了極致,識海順著地面蔓延開來,豁口附近的一草一木,一絲一毫的動靜,都逃不過他的感知。很快,他便察覺到,豁口兩側的殘垣斷壁之下,有兩道氣息,如同鬼魅般收斂著,正一點點朝著豁口內潛行而來,他們的目標,赫然就是自己。
這是兩個血影門的頂尖殺手,擅長合擊之術,氣息互補,配合得天衣無縫,是江湖上最讓人聞風喪膽的殺手組合。
楊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戰意。他正愁打得不過癮,沒想到竟然有人主動送上門來。他對著身邊的老兵,低聲吩咐了幾句,老兵點了點頭,立刻帶著殘兵們,悄無聲息地散開,在殘垣斷壁之後,設下了埋伏。
楊逍自己,則依舊靠在殘垣之後,裝作筋疲力盡的樣子,閉上了眼睛,彷彿在調息養傷,故意露出了破綻。
沒過多久,那兩道氣息,已然潛行到了殘垣之後。兩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裡暴起,手中的彎刀閃著幽藍的寒光,一左一右,朝著楊逍的咽喉和心口,同時刺了過來。
這一刀,快、準、狠,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正好是楊逍調息的間隙,若是換了江湖上其他的頂尖高手,恐怕根本躲不開這致命的合擊。
可就在兩把彎刀即將刺中楊逍的瞬間,原本閉著眼睛的楊逍,突然睜開了雙眼。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驟然向後滑出三尺,恰好避開了兩把彎刀的鋒芒。與此同時,他體內的乾坤大挪移心法,瞬間催動到了極致,如同無數根無形的絲線,悄無聲息地纏上了兩個殺手的手腕。
兩個殺手只覺手中的彎刀,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拉扯,猛地一偏,原本刺向楊逍的刀鋒,竟然朝著對方的胸口刺了過去。兩人臉色大變,立刻收招,可他們的力道,早已被乾坤大挪移牽引,根本收不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把彎刀,狠狠撞在了一起,發出了“當”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
“甚麼人?!”兩個殺手齊齊後退一步,看著眼前的楊逍,眼中滿是驚駭。他們沒想到,自己精心策劃的偷襲,竟然被對方輕輕鬆鬆化解了,甚至還差點讓他們自己傷了自己。
“你們爺爺我,楊逍。”楊逍咧嘴一笑,桀驁的聲音裡滿是不屑,“就憑你們兩個三腳貓的功夫,也敢來刺殺你爺爺?簡直是不知死活。”
兩個殺手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們縱橫江湖十幾年,從來沒有被人如此羞辱過。兩人齊齊怒吼一聲,再次縱身一躍,手中的彎刀揮舞起來,如同兩道黑色的流光,一上一下,一左一右,朝著楊逍攻了過來。他們的合擊之術,配合得天衣無縫,刀勢連綿不絕,招招都朝著楊逍的周身要害攻來,根本沒有半分空隙。
可他們面對的,是早已勘破乾坤大挪移真諦的楊逍。
所謂乾坤,便是天地,便是空間。世間的一土一石,一草一木,都在乾坤之內,都能被他挪移掌控。
楊逍的身形,在兩道刀光之中輾轉騰挪,如同閒庭信步一般。他的乾坤大挪移心法,早已運轉到了極致,兩個殺手的每一刀的力道,每一次揮刀的軌跡,每一步踏下的重心,都清晰地映在了他的心神之中。對方的刀勢越猛,力道越強,被他轉嫁出去的力道,也就越狠。
兩個殺手只覺自己的每一刀,都像是砍在了棉花上,根本用不上力,而且自己的刀勢,總是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道牽引,朝著同伴攻去。不過十幾招,兩人就已經手忙腳亂,身上都被對方的刀鋒劃了好幾道口子,鮮血直流。
“這……這是甚麼妖法?!”其中一個殺手,看著自己的刀再次被引向同伴,嚇得臉色慘白,嘶吼著說道。
“妖法?”楊逍冷笑一聲,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掠至兩人身前,“這是乾坤大挪移!今天,就讓你們兩個開開眼界!”
話音落的瞬間,他雙手一揮,乾坤大挪移的勁力驟然爆發。兩個殺手只覺手中的彎刀,徹底不受自己的控制,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拉扯著,狠狠朝著對方的胸口刺了過去。這一次,楊逍用了十成的力道,他們根本無法收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彎刀,刺穿了對方的胸膛。
兩人齊齊發出一聲慘叫,軟軟地倒在了地上,徹底沒了聲息。
楊逍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從其中一個殺手的懷裡,掏出了一封密信。開啟一看,上面寫的,正是百損道人的計劃,聲東擊西,刺殺守城核心,然後總攻襄陽。
楊逍看完,隨手將密信揉成了一團,嘴角勾起一抹桀驁的笑意。他抬起頭,看向北門的方向,清晰地感知到了孤鴻子那道圓融無礙的劍意,正在一點點攀升。
他對著身邊的老兵,沉聲道:“弟兄們,好好守住豁口,我去北門,幫孤鴻子那傢伙一把!”
老兵重重地點了點頭,嘶吼道:“楊左使放心!我們就算是拿命填,也絕不會讓韃子跨過豁口半步!”
楊逍咧嘴一笑,縱身一躍,如同大鵬展翅般,朝著北門的方向,疾馳而去。桀驁的笑聲,穿透了暮色,傳遍了整個西門城牆。
北門城頭,暮色徹底沉了下來。
百損道人看著孤鴻子,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已經在這裡,和孤鴻子對峙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可他派出去的四個同伴,不僅沒有一個得手,反而一個個都傳來了失敗的訊息。
金剛上師被張君寶拖住,根本無法近身;兩個血影門的殺手,已經死在了楊逍的手裡;影殺堂的首領,被玉衡生擒活捉;就連李虎那個內奸,也被清璃斬殺,南門的內患,已經被徹底肅清。
他的完美計劃,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徹底破產了。
更讓他心驚的是,孤鴻子的劍意,竟然還在一點點攀升。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整個襄陽城的軍民的戰意,百姓的信念,都如同涓涓細流一般,源源不斷地湧入了孤鴻子的體內,融入了他的陰陽劍意之中。他的天人同塵契合度,正在一點點提升,劍意也變得越來越圓融,越來越厚重,越來越深不可測。
【叮!宿主天人同塵契合度提升至96.2%,陰陽劍意與全城軍民信念相融,劍意所至之處,皆為守護之地,無堅不摧,無懈可擊。】
系統提示音再次在識海中一閃而逝,孤鴻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終於徹底勘破了陰陽無界境的真諦。之前的他,陰陽劍意,只是自身的陰陽,是內力的陰陽,是招式的陰陽。而現在,他的陽,是全城軍民的戰意,是守護家國的熱血;他的陰,是全城百姓的安寧,是護佑生民的溫柔。一陰一陽,一剛一柔,一攻一守,圓融無礙,天人同塵。
這,才是真正的陰陽道,才是真正的劍道巔峰。
“百損道人,你的計劃,已經破產了。”孤鴻子緩緩抬起握著蓮心劍的右手,劍尖緩緩抬起,指向了對面的百損道人,玄色的衣袍在北風中獵獵作響,瀟灑從容,“你的四個同伴,死的死,擒的擒,城內的內奸,也已經被盡數肅清。你現在,已經沒有任何籌碼了。”
百損道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灰黑色的瞳孔裡,滿是陰狠與瘋狂。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如果今天不能殺了孤鴻子,那麼他的計劃就徹底失敗了,回到元軍大營,也無法向阿術大帥交代。
“就算他們都失敗了又如何?”百損道人嘶吼一聲,周身的陰寒之氣,轟然爆發出來,整個北門城頭,瞬間便被厚厚的白霜覆蓋,連空氣都彷彿被凍住了,“只要我殺了你,襄陽城就群龍無首,照樣會破!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話音落的瞬間,他猛地縱身一躍,雙掌齊出,朝著孤鴻子轟了過來。這一次,他用了十成的功力,玄冥神掌的陰寒之力,徹底爆發出來,兩道淡青色的掌影,如同兩座冰山一般,帶著毀天滅地的寒意,朝著孤鴻子籠罩而來。掌風所過之處,城頭的磚石,瞬間便被凍得碎裂開來,連周圍的守軍,都被這股陰寒之力凍得渾身僵硬,連連後退。
這是百損道人壓箱底的絕招,也是他一生修為的極致,陰寒歹毒,無堅不摧。
可孤鴻子,卻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後退半步。
他握著蓮心劍的右手,輕輕一轉。
陰陽劍意,在這一刻,驟然爆發。
純陽之力,如同烈日當空,從蓮心劍上轟然爆發出來,帶著全城軍民的戰意,帶著守護家國的熱血,瞬間便融化了周圍的寒霜,朝著那兩道淡青色的掌影,迎了上去。
太陰之力,如同流水般綿延纏繞,順著掌風的縫隙滲透進去,牢牢鎖住了掌力中那股陰寒歹毒的核心,將其一點點化解殆盡。
一陽一陰,兩道劍意,在蓮心劍的劍尖,交織成了一道圓融無礙的劍光。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沒有刺破天穹的光華,只有那道納天地至理、融陰陽之道、合萬民信念的劍光,悄無聲息地斬出,迎向了百損道人的雙掌。
劍光與掌影,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整個北門城牆,都在這一刻,微微震動了起來。
寒霜與劍光交織,北風再次呼嘯,城下的元軍大軍,已經發起了新一輪的總攻,馬蹄聲如同驚雷般炸響,嘶吼聲壓過了北風的呼嘯。
而城頭之上,孤鴻子與百損道人的生死之戰,才真正拉開了序幕。
襄陽城的長夜,還遠遠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