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43章 第440章 劍落奸梟清濁浪 道凝眾志固金湯

火摺子帶著暗紅的火星,在空中劃出一道瀕死的弧線,朝著澆滿火油的糧倉木門墜去。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火星每一次滋滋的跳動,都牽扯著襄陽城半年的糧草,牽扯著數十萬軍民的生死。木門上的火油早已浸透了木紋,只要火星落上,瞬間便會燃起滔天大火,任你有通天本事,也難救這滿倉的糧秣。

守在糧倉前的,不過是十幾個普通百姓。為首的是個瘸了左腿的老鐵匠,姓王,襄陽城破之前,他在城南開了三十年的鐵匠鋪,蒙元兵第一次攻城時,他的兒子拿著他打的柴刀衝上去,被亂箭射死在了城門下,他自己也被騎兵的馬刀砍斷了左腿,成了瘸子。

此刻,王鐵匠胸口插著一支蒙元死士的短刀,鮮血浸透了粗布衣衫,正死死趴在地上,看著那道飛墜的火星,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瀕死的絕望。他身邊,一個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年,手裡攥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柴刀,胳膊上被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正瘋了一樣朝著木門撲去,可他距離木門還有三丈遠,根本趕不上火星落下的速度。

“不——!”

少年的嘶吼聲撕裂了街巷的喧囂,帶著哭腔,帶著絕望。他爹孃都死在了蒙元兵的刀下,是城裡的百姓用糧倉裡的米,一口一口把他喂大的,這糧倉,就是他的命,是全城人的命。

就在火星即將觸碰到火油的前一瞬,王鐵匠爆發出了此生最後的力氣,他猛地從地上彈起,拖著斷腿,如同一隻受傷的野獸,整個人撲在了木門之上。

火星落在了他的後背上,瞬間點燃了他破爛的衣衫,火油的氣息混著皮肉燒焦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王鐵匠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卻死死地貼在木門上,用自己的身體蓋住了所有的火油,任憑火焰在他的背上肆虐,也沒有挪動分毫。

“快!滅火!”少年瘋了一樣衝過來,脫下自己的衣服,拼命拍打著王鐵匠背上的火焰,周圍倖存的百姓也紛紛衝上來,用沙土、用衣襟,瘋了一樣蓋向火焰。

火星滅了。

王鐵匠的身體,已經被燒得焦黑,他緩緩轉過頭,看著身邊的少年,看著圍過來的百姓,乾裂的嘴唇動了動,擠出了最後一句話:“守住……守住襄陽……”

話音落,他的頭猛地一歪,沒了氣息,可那雙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城門的方向,不肯閉上。

少年抱著王鐵匠漸漸冰冷的身體,紅了眼睛,他猛地站起身,撿起地上的柴刀,轉過身,看著那些再次衝過來的蒙元死士,稚嫩的臉上,沒有了半分恐懼,只有豁出一切的狠厲。

“殺!為王叔報仇!守住糧倉!”

十幾個百姓,拿著柴刀、鋤頭、剪刀,甚至是隨手撿起的石塊,如同瘋了一般,朝著那十幾個蒙元死士衝了上去。他們或許不會武功,或許手無寸鐵,可他們的身後,是他們的家,是他們的根,是他們要用命去守護的東西。

街巷裡,喊殺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沒有武林高手的加持,只有最普通的百姓,用最原始的方式,守護著這座孤城。

【叮!宿主天人同塵之境契合度提升至48%,眾生護道之志突破臨界值,劍意與地脈水脈融合度再升三成。】

識海中的系統提示音一閃而逝,漢水主戰船船頭的孤鴻子,指尖的劍光微微一顫。

他的天人同塵之境,早已將整個襄陽城的一草一木、一呼一吸,盡數納入感知之中。他感受到了王鐵匠的赴死,感受到了少年的嘶吼,感受到了那些普通百姓,用血肉之軀築起的防線,一股滾燙的力量,順著地脈,順著無數百姓的念力,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與他的純陽劍意,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他之前總以為,護生之道,是他用自己的劍,去護住這滿城蒼生,去喚醒眾生的道。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所謂護生,從來不是自上而下的施捨,而是每一個生命,發自內心的,對生的渴望,對家的守護。

他的道,從來不是他一個人的道,是這城裡,每一個想要活下去的人,共同的道。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手,愈發穩如磐石,玄色的衣袍在漢水的狂風之中獵獵作響,清冷的目光,落在眼前已經徹底瘋狂的劉整身上,沒有半分波瀾。

劉整看著手中滋滋作響的火摺子,看著孤鴻子臉上那抹淡然的笑意,三角眼中的瘋狂,已經化作了歇斯底里的扭曲。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佈下了天羅地網,算準了所有的後路,甚至不惜用數千斤火藥同歸於盡來威脅,為甚麼這個妖道,依舊能如此平靜?

“孤鴻子!你笑甚麼?!”劉整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他猛地向前一步,將火摺子湊到了腳邊的火藥引線前,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你再往前一步,我就點燃引線!這數千斤火藥,足以把這艘戰船,連同方圓百丈的漢水,全都炸成齏粉!我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你墊背!也要讓襄陽城,給我陪葬!”

他說的是實話。這艘主戰船的船艙之內,堆滿了足足五千斤黑火藥,是他為了攻破襄陽水門,特意準備的殺招,如今,卻成了他最後的底牌。只要引線點燃,瞬息之間,整艘戰船便會化作一團巨大的火球,就算是孤鴻子修為通天,在如此近距離的爆炸之中,也難免道基受損,甚至會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可孤鴻子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依舊一步步朝著他走過去,每一步落下,甲板都微微一顫,也讓劉整的心臟,跟著狠狠一跳。

“劉整,你到死,都沒明白自己輸在哪裡。”孤鴻子的聲音,清冷而平靜,穿透了呼嘯的風聲,清晰地傳到了劉整的耳中,“你以為,你輸在兵力,輸在計謀,輸在我這一身修為上?你錯了。”

“你背宋降元,助紂為虐,為了一己私利,把襄陽數十萬軍民推入水火之中,把江南千萬百姓,置於鐵蹄之下。你早已失了人心,失了天道,從你背叛自己的同胞那一刻起,你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你用火藥威脅我?用滿城百姓的性命威脅我?你以為,我會像你一樣,把別人的性命,當成自己博弈的籌碼?”孤鴻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你更錯了。我孤鴻子的劍,從來不是為了自己的生死,是為了這滿城蒼生。你就算是點燃這火藥,炸了這漢水,也休想讓我後退半步。”

話音落,孤鴻子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沒有再向前,而是緩緩閉上了眼睛,識海之中的天人同塵之境,徹底鋪開,與整個漢水的水流,與襄陽城的地脈,與天地間的每一縷氣機,徹底融為了一體。

他與玉衡十六年同修陰陽道體,早已心意相通,無需言語,便知彼此所想。就在他閉上眼的那一刻,漢水之上,水門方向,玉衡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動,捏著太陰道訣的左手,輕輕一引。

原本奔騰不息的漢水,瞬間起了變化。

無數細微的水汽,順著風,順著暗流,悄無聲息地朝著主戰船的方向匯聚而來,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籠罩了整個主戰船。空氣中的溼度,在一息之間,暴漲了數倍,原本乾燥的甲板,瞬間蒙上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就連劉整手中的火摺子,那滋滋跳動的火星,都開始變得微弱起來。

劉整察覺到了不對,他看著手中越來越暗的火摺子,眼中滿是驚駭,嘶吼道:“你做了甚麼?!你這妖道,又用了甚麼妖術?!”

他瘋狂地吹著火摺子,想要讓火星重新旺起來,可週圍的水汽,如同潮水一般,不斷地湧來,任憑他怎麼吹,那火星都只是苟延殘喘,隨時都會熄滅。

而就在這時,孤鴻子緩緩睜開了眼睛。

握著蓮心劍的右手,輕輕一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沒有耀眼奪目的劍光,只有一道細如髮絲,卻無比凝練的純陽劍意,順著空氣中的水汽,悄無聲息地蔓延過去,如同春風拂過,無孔不入。

噗嗤一聲輕響。

那道劍意,精準地斬斷了火摺子燃燒的火芯,連帶著劉整手中的火摺子,一同被斬成了兩截。

燃燒的半截火摺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還沒落地,便被周圍的水汽徹底澆滅,連一絲火星都沒能剩下。

劉整看著手中只剩下半截的、徹底熄滅的火摺子,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踉蹌著向後退去,後背再次死死抵住了船樓的欄杆,再也退無可退。

他最後的底牌,最後的依仗,就這麼被孤鴻子輕描淡寫地破掉了,連一絲波瀾都沒能掀起。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劉整喃喃自語,三角眼中,瘋狂漸漸褪去,只剩下了無邊的絕望。他一輩子精於算計,一輩子靠著陰謀詭計,從一個南宋降將,爬到了蒙元都元帥的位置,他算準了南宋的虛實,算準了襄陽的軟肋,算準了呂文德的貪婪,可他唯獨算不準,算不透孤鴻子,算不透這襄陽城裡,萬眾一心的守護之志。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清冷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刺穿了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瘋狂。

“劉整,鹹淳三年,你向忽必烈獻策,言‘攻宋方略,宜先從事襄陽’,是你,把這戰火燒到了襄陽城下。”孤鴻子的聲音,一字一句,如同洪鐘,砸在劉整的心上,“鹹淳四年,你與阿術督師圍攻襄陽,築鹿門堡,修白河口,斷襄陽糧道,是你,把襄陽數十萬軍民,逼入了絕境。”

“鹹淳五年,你為蒙元造船五千艘,練水軍七萬,補齊了蒙元最大的短板,讓漢水天險,不再是南宋的屏障。鹹淳九年,你攻破樊城,屠盡滿城軍民,屍骨成山,血流成河。”

“樁樁件件,罄竹難書。你背叛家國,屠戮同胞,禍亂天下,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斬了你這奸佞之徒,告慰襄陽城下,所有枉死的亡魂,告慰天下所有被你殘害的百姓。”

話音落,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右手,緩緩抬起。

劉整猛地回過神來,眼中閃過一絲瀕死的瘋狂,他猛地從腰間拔出了一柄匕首,嘶吼著朝著孤鴻子的胸口,狠狠刺了過來,如同一隻被逼入絕境的瘋狗,做著最後的反撲。

“我跟你拼了!”

孤鴻子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波瀾,握著蓮心劍的手,輕輕一送。

劍光一閃而逝。

快到極致,也靜到極致。

蓮心劍的劍尖,精準地刺入了劉整的心臟,沒有半分偏差。那柄刺過來的匕首,停在了距離孤鴻子胸口不到半尺的地方,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劉整的身體,猛地一僵,低頭看著胸口的長劍,眼中滿是不甘、怨毒、還有無盡的絕望。他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卻只吐出了一大口黑色的鮮血,濺在了身前的甲板之上,也濺在了他自己的鐵甲之上。

“我……我不甘心……”

這是他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句話。

話音落,他的身體猛地一軟,直挺挺地倒在了甲板之上,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這個一手策劃了襄陽之圍,一手推動了南宋覆滅的奸雄,最終,伏誅在了襄陽城下,漢水之濱,伏誅在了孤鴻子的蓮心劍下。

【叮!宿主斬殺首惡劉整,護生道基再獲突破,天人同塵之境契合度提升至50%,鴻蒙劍意與眾生念力徹底相融,可借天地氣機,千里之外,瞬殺目標。襄陽軍民守護之志暴漲,眾生念力翻倍,護生壁壘依託眾生念力,維持時間再次延長一炷香。】

系統提示音在識海中響起,孤鴻子緩緩收劍,蓮心劍的劍身之上,依舊光潔如新,沒有沾到半分血跡。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襄陽城的方向。

風從漢水之上吹來,帶著硝煙的味道,帶著血腥的氣息,也帶著襄陽城裡,那震天的歡呼之聲。

“劉整死了!奸賊死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出了第一聲,緊接著,那歡呼聲如同燎原的烈火,瞬間傳遍了整個襄陽城頭,傳遍了城內的大街小巷,傳遍了漢水兩岸,傳遍了曠野之上。

城頭豁口處,楊逍握著彎刀,一刀逼退了玄冥二老,聽到那歡呼聲,桀驁的臉上,瞬間爆發出了狂喜的笑意,他猛地舉起手中的彎刀,放聲嘶吼:“劉整死了!奸賊伏誅了!兄弟們!守住城頭!襄陽必勝!”

“襄陽必勝!襄陽必勝!”

城頭的守軍,瞬間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原本已經疲憊不堪的身體,彷彿重新注入了無窮的力氣,握著兵器的手,再次變得堅定起來。

南門裂縫之前,清璃握著冰魄劍,一劍逼退了衝上來的蒙元騎兵,聽到那歡呼聲,清冷的眸子裡,瞬間泛起了一層溫熱的淚光。她猛地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渾身帶傷,卻依舊死死握著兵器的守軍和百姓,舉起手中的冰魄劍,清冽的聲音,穿透了漫天的喊殺聲:“劉整奸賊已死!韃子主帥伏誅!兄弟們!守住南門!我們必勝!”

“守住南門!襄陽必勝!”

百餘名守軍和百姓,同時放聲嘶吼,那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帶著豁出一切的戰意,如同驚雷一般,炸響在南門之外。原本已經衝到了裂縫之前的蒙元援軍,聽到劉整已死的訊息,瞬間軍心大亂,衝鋒的腳步,下意識地停了下來。

水門之上,玉衡白衣勝雪,站在水門的最高處,看著主戰船的方向,清冷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捏著道訣的左手,輕輕一引,漢水之中的暗流,再次變得洶湧起來,那些被困在漩渦之中的蒙元戰船,被暗流狠狠衝撞著,船身不斷搖晃,隨時都有傾覆的風險。

城內,那些還在四處作亂的蒙元死士,聽到劉整已死的訊息,瞬間慌了神,沒了主帥的指揮,他們如同無頭蒼蠅一般,亂作一團。憤怒的百姓和守軍,如同潮水一般圍了上來,一個個死士,被亂刀砍死在街巷之中,城內的混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平息著。

曠野之上,數十萬蒙元大軍,聽到劉整已死的訊息,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還有無法掩飾的慌亂。劉整是這次攻打襄陽的主帥,是整個大軍的主心骨,如今主帥死了,他們圍攻襄陽數年,付出了數十萬將士的性命,卻依舊沒能攻破這座孤城,軍心瞬間便到了崩潰的邊緣。

原本瘋狂衝撞壁壘計程車兵,紛紛停下了腳步,下意識地向後退去。

阿術騎在戰馬之上,握著馬刀的手,青筋暴起,猩紅的眸子裡,滿是瘋狂的憤怒,還有無邊的驚駭。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千算萬算,佈下了重重保護,甚至請來了八思巴國師的三大金剛護法,最終,還是沒能護住劉整,還是讓孤鴻子,在萬軍之中,一劍斬了主帥。

“慌甚麼!”阿術猛地舉起手中的馬刀,嘶吼聲如同野獸一般,穿透了死寂的曠野,“劉整死了,還有本帥!忽必烈大汗賜我臨機專斷之權,今日,誰敢後退一步,立斬不赦!怯薛軍,隨我衝鋒!不破襄陽,誓不還營!”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了一枚金色的令箭,高高舉起,那是忽必烈賜給他的虎頭金令,見令如見大汗。

“違令者,斬!全家連坐!”

金色的令箭,在血火交織的陽光之下,閃過一道刺眼的寒芒。原本已經開始後退的蒙元士兵,看著那枚虎頭金令,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恐懼,停下了後退的腳步。蒙元軍法嚴苛,臨陣脫逃者,不僅自己要被斬首,家人也要連坐,他們不敢退。

阿術看著重新穩住的陣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再次嘶吼道:“兄弟們!妖道孤鴻子還在漢水之上,不在壁壘之前!這壁壘,撐不了多久了!給我衝!衝破壁壘,屠城三日!城中的金銀、女人,全都是你們的!給我衝!”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已經心生退意的蒙元士兵,聽到“屠城三日”四個字,眼中瞬間再次燃起了嗜血的兇光。他們圍攻襄陽數年,早就對這座城裡的財富和女人,垂涎三尺,如今,主帥雖死,可破城的機會,就在眼前。

“衝!衝進去!屠城!”

“殺!殺光南人!”

嘶吼聲再次炸響,數十萬蒙元大軍,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朝著那道無形的壁壘,狠狠衝了過來。馬蹄聲如同滾滾驚雷,震得整個地面都在微微顫抖,漫天的煙塵,遮天蔽日,比之前任何一次衝鋒,都要更加瘋狂,更加兇悍。

城頭之上,張君寶看著城下再次瘋狂衝鋒的蒙元大軍,青衫被狂風捲起,清秀的臉上,沒有半分慌亂。他的雙手,依舊按在冰冷的城牆磚石之上,體內的九陽內力,如同奔騰的長河,源源不斷地湧入城牆之中,與壁壘之中的眾生念力,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他自幼跟著覺遠大師,修習《九陽真經》,雖只學得皮毛,卻早已打下了無比渾厚的內力根基。之前在華山之巔,楊過曾指點過他三招拳法,讓他明白了武學的至理;後來在少室山,他靠著一對鐵羅漢,自學了少林羅漢拳,擊敗了崑崙三聖何足道,武學天賦,早已展露無遺。

這些日子,他守在襄陽城頭,看著孤鴻子的護生之道,看著楊逍的乾坤挪移,看著玉衡的水道流轉,看著滿城軍民的拼死守護,他心中的武學至理,如同被撥開了迷霧的明月,愈發清晰起來。

他終於明白,師父覺遠臨終前背誦的《九陽真經》,那句“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真正的真諦,從來不是一味的固守,而是生生不息,與天地合,與眾生通。

孤鴻子的天人同塵,是與眾生合道;而他的道,便是以圓融之法,納天地之力,承眾生之志,守這一方孤城。

張君寶緩緩閉上了眼睛,體內的九陽內力,順著他悟透的圓融之法,瘋狂運轉起來。他不再是一味地用內力去修補壁壘的裂痕,而是順著眾生念力的流轉,引導著那無數道細微的力量,在壁壘之中,形成了一個圓轉如意的迴圈,如同太極陰陽,生生不息。

原本在蒙元大軍的瘋狂衝撞之下,已經出現了密密麻麻裂痕的壁壘,竟在這一刻,重新亮起了溫潤的光芒,那些不斷擴大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癒合起來。任憑數十萬大軍如何衝撞,都穩如泰山,紋絲不動。

城頭的守軍,看著這一幕,瞬間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紛紛學著張君寶的樣子,把手中的兵器按在城牆之上,把自己體內的內力,把自己的守護之志,盡數送入城牆之中,送入那道壁壘之中。

他們終於明白,孤道長留給他們的,從來不是一道堅不可摧的壁壘,而是一顆守護家園的心,是萬眾一心,眾志成城的信念。

這道壁壘,從來不是孤鴻子一個人的,是他們每一個人的。

城頭豁口處,玄冥二老看著城下再次瘋狂衝鋒的蒙元大軍,又看著眼前氣息越來越盛的楊逍,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的決絕。

他們兄弟二人,一生陰毒,作惡多端,跟著汝陽王府,為蒙元賣命,如今在襄陽城下,接連栽在楊逍和孤鴻子的手裡,早已是顏面盡失,更是被自己的玄冥寒毒反噬,身受重傷。若是今日不能攻破襄陽,不能殺了楊逍,他們就算是活著回去,也難逃汝陽王的責罰。

“鶴筆翁,事到如今,沒得選了。”鹿杖客的聲音,沙啞而陰毒,他看著身邊的弟弟,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再催動一次玄冥歸墟,以三十年陽壽為代價,今日,就算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殺了楊逍,破了這城頭豁口!”

鶴筆翁握著鶴嘴法杖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眼中也閃過一絲狠厲,狠狠點了點頭:“好!大哥,今日,便跟這楊逍小兒,拼個你死我活!”

話音落,兩人同時閉上了眼睛,周身的玄冥寒氣,再次瘋狂湧動起來。這一次,不再是近乎透明的冰晶,而是化作了漆黑如墨的寒流,周圍的空氣,瞬間被凍得凝固,連光線,都被這無盡的寒毒吞噬,三丈之內,徹底化作了冰封的地獄。

他們以損耗三十年陽壽為代價,再次催動了玄冥神掌的禁術,玄冥歸墟。這一次,他們賭上了自己畢生的修為,賭上了自己剩下的所有陽壽,要麼殺了楊逍,破了城頭,要麼,便油盡燈枯,死在這襄陽城頭。

無盡的寒力,如同潮水一般,朝著楊逍狠狠壓了過來。周圍的磚石,瞬間被凍成了粉末,連楊逍腳下的地面,都結上了一層厚厚的黑冰,寒毒順著他的腳底,瘋狂地湧入他的經脈之中,讓他的血液,都快要被凍僵。

可楊逍的臉上,卻沒有半分懼色,反而放聲大笑起來,桀驁的笑聲,穿透了無盡的寒冰,響徹整個城頭。

“兩個老狗,真是不知死活!真以為這破禁術,能困得住你家楊左使?”

之前,他在絕境之中,勘破了乾坤大挪移、太極圓勁、聖火令武功三者的至理,將其融為一體,破了玄冥二老的玄冥歸墟。而現在,隨著劉整伏誅,城頭守軍士氣大振,眾生的守護之志,順著城牆,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他的武道,再次迎來了突破。

他終於明白,乾坤大挪移的最高境界,從來不是挪移別人的勁力,而是挪移天地之力,逆轉陰陽,造化乾坤。而這天地之力,從來不是虛無縹緲的天道,而是這世間眾生的念力,是這滿城軍民的守護之志。

楊逍握著彎刀的手,緩緩抬起,體內的內力,順著剛剛勘破的至理,瘋狂運轉起來。

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催動到了極致,周身被寒毒凍結的空間,在他的勁力之下,開始瘋狂扭曲,原本凝固的氣機,被他硬生生扭轉開來;太極圓勁在他體內流轉,生生不息,哪怕寒毒再烈,也無法熄滅他體內那股純陽的勁力,反而被他藉著陰寒之力,催生出了更磅礴的陽剛之氣;聖火令上的詭異武功,順著他的雙手,施展出來,帶著顛倒乾坤的霸道,迎著那無盡的寒力,狠狠刺出。

這一次,他不再閃避,不再卸力,而是主動迎了上去。

他的刀,不再是隻用於攻防的兵器,而是承載著他的道,承載著城頭數千守軍的守護之志,帶著逆轉陰陽的磅礴之力,狠狠劈入了那無盡的寒毒之中。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響在城頭豁口。

楊逍的彎刀,與玄冥二老的雙掌,狠狠撞在了一起。

無盡的寒力,與磅礴的陽剛勁力,在半空中瘋狂碰撞,周圍的黑冰,瞬間炸裂開來,城頭的磚石,如同雨點一般,四散飛濺。

鹿杖客和鶴筆翁,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勁力,順著自己的掌力,瘋狂湧入體內,自己畢生修為凝聚的玄冥寒毒,竟在這股勁力之下,被硬生生逆轉,如同潮水一般,反噬自身。

他們本就因為之前的反噬,經脈受損,如今再次催動禁術,更是油盡燈枯,哪裡還能扛得住這股逆轉的寒力,和楊逍那磅礴的勁力。

噗嗤!噗嗤!

兩口黑色的血箭,同時從兩人的口中噴出。

鹿杖客的胸口,被彎刀的勁力掃中,瞬間裂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肋骨盡數斷裂,身形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狠狠向後飛去,撞在了身後的城垛之上,口中不斷地吐著黑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鶴筆翁更慘,整條右臂,被楊逍的刀勁直接絞碎,握著的鶴嘴法杖,也瞬間碎裂,經脈寸寸斷裂,整個人癱倒在地上,渾身被自己的寒毒凍結,連動都動不了,眼中滿是絕望。

楊逍站在豁口的中央,握著彎刀的手,穩如磐石,哪怕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身形也沒有半分晃動。他看著癱倒在地的玄冥二老,桀驁的眸子裡,滿是冷冽的殺意,放聲大笑:“兩個老狗,屢次三番來襄陽城撒野,今日,便讓你們葬身於此,告慰那些死在你們寒毒之下的亡魂!”

話音落,他握著彎刀,一步步朝著玄冥二老走了過去。

南門裂縫之前,清璃看著再次衝過來的蒙元援軍,握著冰魄劍的手,沒有半分顫抖。

小腹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染紅了她的白衣,每一次呼吸,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眼前也一陣陣發黑,可她的身形,依舊如同青松一般,穩穩地站在裂縫的最前方,沒有後退半步。

她身後的守軍,只剩下不到三十人,個個帶傷,體內的內力,早已枯竭到了極致,可他們依舊死死地擋在清璃的身後,沒有一個人後退。

為首的萬夫長,之前被清璃一劍刺傷了肩膀,此刻看著清璃搖搖欲墜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猙獰的獰笑,嘶吼道:“兄弟們!這小道姑油盡燈枯了!給我衝!殺了她!破了南門!第一個衝進去的,賞黃金百兩!”

話音落,他猛地一夾馬腹,胯下的戰馬人立而起,手中的長槍,帶著千鈞之力,朝著清璃的胸口,狠狠刺了過來。身後的數百名重灌騎兵,也紛紛揮舞著馬刀,朝著裂縫衝了過來。

清璃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懼色,握著冰魄劍的右手,輕輕一轉。

她終於明白了,郭襄祖師創立峨眉派,創下峨眉劍法和峨眉九陽功,初心從來不是爭強好勝,不是稱霸武林,而是傳承郭靖黃蓉夫婦,死守襄陽的俠骨丹心,是護道護生,是守護這天下蒼生。

她的劍,從來不是一個人的劍,是峨眉傳承百年的護道之劍,是襄陽城萬眾一心的守護之劍。

清璃緩緩閉上了眼睛,體內的峨眉九陽功,順著她悟透的至理,瘋狂運轉起來。一股溫潤而磅礴的內力,順著地脈,順著身後三十餘名守軍的念力,源源不斷地湧入她的體內,生生不息,源源不斷。

下一刻,她猛地睜開了眼睛,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道耀眼的劍光。

她的身形,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迎著那匹衝過來的戰馬,迎著那柄刺過來的長槍,手中的冰魄劍,輕輕揮出。

這一劍,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沒有耀眼奪目的劍光,卻暗合了峨眉劍法的真諦,剛柔並濟,圓轉如意,帶著身後所有人的守護之志,帶著峨眉百年的俠骨丹心,輕輕迎上了那柄長槍。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冰魄劍的劍尖,精準地點在了長槍的槍尖之上。

那萬夫長只覺得,一股看似溫潤卻無比磅礴的力量,順著長槍,瞬間湧入了他的體內,他畢生凝聚的蠻力,在這股力量面前,竟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消散殆盡。他的雙臂,瞬間發麻,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槍桿,不斷滴落。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清璃的手腕輕輕一轉,冰魄劍順著槍桿,如同遊蛇般向前一送,劍尖精準地刺入了他的咽喉。

那萬夫長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手中的長槍哐噹一聲掉落在地,身形從馬背上重重摔了下來,當場斃命。

一劍,斬殺蒙元萬夫長。

身後的蒙元騎兵,看著眼前的一幕,瞬間愣住了。他們怎麼也想不通,這個看起來油盡燈枯的小道姑,竟然還有如此恐怖的實力,一劍就斬殺了他們的萬夫長。

而清璃,沒有停下腳步。她的身形,如同風中的白蓮,在騎兵之中穿梭,手中的冰魄劍,每一次揮出,都帶著生生不息的劍意,精準地刺入敵人的要害。她的劍法,不再是之前那種凌厲霸道的搏殺之術,而是變得愈發圓融,每一劍都借力打力,不浪費半分力氣,卻招招致命,殺伐果斷,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身後的三十餘名守軍,看著清璃一劍斬殺萬夫長,瞬間士氣大振,紛紛嘶吼著,跟著清璃,朝著蒙元騎兵衝了上去。

蒙元騎兵沒了主帥,本就軍心大亂,如今看著清璃銳不可當,看著守軍們悍不畏死的衝鋒,心中的恐懼,瞬間壓過了兇性,紛紛調轉馬頭,轉身就跑。前面的騎兵向後跑,後面的步兵往前衝,整個陣型,瞬間亂作一團,潰不成軍。

清璃握著冰魄劍,站在裂縫之前,沒有下令追趕。她知道,守住南門,才是最重要的。她的呼吸,依舊平穩,體內的峨眉九陽功,在眾生念力的加持之下,源源不斷地流轉著,再也沒有了之前油盡燈枯的跡象。

她終於,活成了郭襄祖師期望的樣子,活成了峨眉派真正的傳人。

漢水之上,孤鴻子站在主戰船的船頭,玄衣獵獵。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城頭楊逍斬殺玄冥二老,穩住了豁口;南門清璃斬殺萬夫長,逼退了援軍;城內的混亂,已經徹底平息;曠野之上,張君寶帶著守軍,撐住了壁壘,任憑數十萬蒙元大軍如何衝撞,都紋絲不動。

他的賭局,贏了。

他賭襄陽城的軍民,能守住這座城,守住他們的家園。他們做到了。

可孤鴻子的眉頭,卻微微一蹙。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了北方的天空。

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機,正在從北方而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那股氣機,厚重、磅礴、帶著密宗至高無上的威壓,如同須彌山嶽一般,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所過之處,連天地間的氣流,都被徹底扭曲。

八思巴。

這個蒙元的國師,密宗的第一人,忽必烈座下第一高手,終於親自來了。

而曠野之上,阿術看著久攻不破的壁壘,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他猛地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傳令兵,嘶吼道:“傳我命令!把所有的回回炮,全都調過來!給我對著壁壘,給我狠狠的炸!我就不信,炸不碎這道破壁壘!”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曠野之上,上百架回回炮,緩緩推到了陣前,磨盤大小的石彈,已經裝填完畢,機括已經拉滿,對準了那道無形的壁壘。

漢水下游,五十艘蒙元水軍主力戰船,在水軍統領的帶領之下,再次衝破了玉衡佈下的暗流漩渦,朝著水門,狠狠衝了過來,船頭的回回炮,已經對準了水門,石彈隨時都會發射。

剛剛平息了片刻的襄陽城,再次陷入了更大的危機之中。

孤鴻子握著蓮心劍的手,緩緩收緊。

他知道,劉整雖死,可這場襄陽保衛戰,還遠遠沒有結束。

真正的生死之戰,現在才剛剛拉開序幕。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