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寒玉秘·琴音引
玄真的喘息在木屋中起伏如破風箱,每一次呼氣都帶著淡淡的黑氣,落在身前的積雪上,竟蝕出細小的坑洞。清璃將照邪燈擱在床頭,淡金色的光暈籠罩著老道全身,那些遊走在他經脈中的邪氣如遇剋星,在光暈邊緣畏縮盤旋,卻始終不肯退去。
“邪氣已與心脈相連,照邪燈只能鎮住表層,根本拔不出來。”清璃指尖劃過琴身“南華”二字,斷琴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裂痕裡的黑氣竟順著光暈邊緣探向玄真,卻在觸及的剎那被九陽微光灼傷,化作縷縷青煙。
孤鴻子正坐在桌旁擦拭玄鐵劍,劍身映出他沉靜的眼眸。方才壓制玄真邪氣時,陰陽歸元勁運轉間竟隱隱有滯澀之感,此刻內力周天迴圈,丹田處的暗金真氣卻比往日更加凝練。腦海中系統提示音悄然響起:“接觸南華琴殘魂與九陰邪氣,陰陽歸元勁純度提升,可嘗試衝擊第九重。”他指尖微頓,將玄鐵劍歸鞘,目光落在窗外——落雪嶺的風勢漸緩,陽光穿透雲層,在雪地上投下晃眼的光斑。
滅絕正對著地圖凝神細查,倚天劍斜倚在桌邊,劍穗上的翡翠墜子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聽到清璃的話,她抬眸道:“郭襄祖師的九陽功能克陰邪,可我派傳承的峨眉九陽功僅得皮毛。師父曾說,當年祖師在覺遠大師圓寂處聽得部分真經,卻因女子體質無法盡數修煉,這才另創峨眉心法。”她指尖點在地圖上“寒玉坪礦脈”的標記處,“若《陰符經》真藏在那裡,或許能找到陰陽相濟之法。”
守院老道端著藥碗進來,枯瘦的手指在碗沿微微顫抖:“這是用崑崙雪菊熬的清心湯,當年掌門對付輕微邪祟時常用。”他瞥了眼玄真,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憂色,“玄真道長年輕時曾在寒玉坪修煉,對礦脈地形極熟,可惜現在……”
清璃突然想起祖父古籍中的夾頁,連忙從行囊中取出那本泛黃的冊子。書頁邊緣已被蟲蛀,上面用硃砂畫著複雜的圖譜,正是南華琴的琴身構造,在琴尾“南華”二字下方,竟刻著與照邪燈座一模一樣的眼形紋路。更令人驚異的是,圖譜旁標註著幾行小字:“陰符三篇,藏於玉髓,琴音為鑰,陽火為引。”
“‘玉髓’莫非是寒玉髓?”孤鴻子起身湊過來,目光掃過圖譜,“昨日我探查寒玉髓時,察覺其中有微弱的經文波動,只是當時未能辨識。”他伸手輕觸古籍,指尖真氣滲入,那些硃砂圖譜竟泛起淡淡的紅光,與南華琴的裂痕遙相呼應。
老道突然一拍大腿:“《崑崙秘錄》記載,寒玉坪礦脈深處有千年寒玉髓礦核,郭襄女俠當年曾在礦核旁佈下聚陽陣!”他轉身往門外走,“我去取秘錄殘頁來,或許能找到礦脈入口的機關線索。”
就在此時,孤鴻子懷中的純陽金針突然發燙,針尖射出一道細弱的金光,直指寒玉坪方向。他臉色微變:“是玉衡的訊號,出事了。”
滅絕已抓起倚天劍,劍身在陽光下劃出冷芒:“我與你同去,清璃留下照看玄真,若有異動,立刻用照邪燈示警。”她步法迅捷,推門時帶起的寒風捲著雪沫子撲進屋內,“記住,若黑袍人來襲,不必戀戰,保住南華琴與《陰符經》線索要緊。”
清璃點頭應下,將古籍塞進懷中,伸手按住床頭的斷琴。琴身的黑氣似乎感應到遠方的危機,竟變得躁動起來,她立刻運轉內力壓制,冷聲道:“放心,我不會讓你和你背後的秘密出事。”
孤鴻子與滅絕踏著積雪疾行,寒風颳過臉頰如刀割。落雪嶺西側的迷霧林已散去大半,露出裸露的岩石,昨日引路令劃出的光帶痕跡仍在,只是邊緣多了些黑色的爪痕。滅絕俯身檢視,指尖拂過爪痕上的邪氣,眉頭緊鎖:“這是九陰白骨爪的痕跡,卻比尋常爪奴的邪氣更精純,像是……直接從祭壇溢散出來的。”
“黑袍人或許已在礦脈佈下埋伏。”孤鴻子將純陽金針握在掌心,針尖的金光忽明忽暗,“玉衡的真氣波動在減弱,我們得加快速度。”他運轉陰陽歸元勁,暗金真氣縈繞周身,積雪在腳下飛速消融,兩人的身影如兩道流星,朝著寒玉坪疾馳而去。
寒玉坪的罡風果然名不虛傳,剛踏入坪地範圍,狂風便裹挾著冰碴子襲來,若非兩人真氣護體,早已被颳得站立不穩。遠處的礦脈入口隱在一片斷崖下,被厚厚的冰層覆蓋,隱約可見洞口閃爍著黑色邪氣。洞口左側的石壁上,郭襄當年刻下的“寒玉聚陽”四字仍清晰可辨,只是字跡邊緣已被黑氣侵蝕得模糊不清。
“玉衡的氣息就在裡面。”孤鴻子將純陽金針貼近石壁,針尖突然刺入一道石縫,“這裡有機關。”他運轉真氣注入金針,石壁發出沉悶的響聲,冰層下的洞口緩緩開啟,一股陰寒之氣夾雜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滅絕倚天劍出鞘,純陽真氣灌注劍身,劍身上的寒氣瞬間被驅散:“小心,裡面邪氣極重。”她率先踏入洞口,劍風掃過,將黑暗中撲來的幾隻毒蝙蝠斬成兩段,“這些毒物被邪氣滋養得異常兇猛,看來黑袍人早有準備。”
礦洞內部曲折幽深,巖壁上佈滿了晶亮的寒玉礦脈,散發著幽幽藍光。每走幾步,便能看到地上散落的崑崙弟子服飾碎片,上面沾著黑色的血跡。孤鴻子俯身撿起一塊碎片,指尖真氣探入,臉色愈發凝重:“是玄通帶來的弟子,邪氣已侵入骨髓,恐怕……”
話音未落,前方傳來金屬碰撞的脆響,夾雜著玉衡的喝罵聲。兩人立刻加快腳步,轉過一道彎後,眼前的景象令他們瞳孔驟縮——玉衡被幾道黑色鎖鏈捆在一根巨大的寒玉柱上,鎖鏈上佈滿倒刺,正不斷往她體內注入邪氣。玄通躺在不遠處的地上,氣息奄奄,他身前的地面上,散落著幾塊破碎的羅盤,顯然是破解奇門遁甲時被毀。
三名身著黑袍的爪奴正圍著玉衡,手中握著骨鞭,每抽一下,鎖鏈便收緊一分。玉衡指尖的“七”字印記閃爍不定,純陽真氣在她周身形成薄弱的屏障,卻在邪氣侵蝕下漸漸黯淡。看到孤鴻子與滅絕,她眼中閃過一絲亮色,厲聲喝道:“小心機關,地面有斷龍石!”
爪奴聽到動靜,立刻轉頭撲來。這些爪奴與之前遇到的不同,他們身形更快,掌風中竟帶著崑崙派“兩儀劍法”的招式影子,只是被邪氣扭曲得陰毒無比。滅絕怒喝一聲,倚天劍挽出劍花,“金頂九式”連環使出,劍風如瀑,將三名爪奴逼退:“竟敢偷學崑崙武學,玷汙名門正派!”
孤鴻子沒有戀戰,身形如鬼魅般掠到寒玉柱前,玄鐵劍劈向鎖鏈。劍尖與鎖鏈相撞,發出刺耳的金屬鳴響,鎖鏈上的邪氣順著劍身蔓延而來,卻被他體內的陰陽歸元勁盡數化解。他手腕翻轉,劍勢陡然變得柔和,暗金真氣順著鎖鏈遊走,尋找破綻:“這些鎖鏈是用陰沉鐵混合邪氣鑄造的,硬劈無用。”
玉衡咬牙運轉內力,指尖印記光芒大漲:“鎖連結口處有機關,是奇門遁甲中的‘離火位’!”她話音剛落,一名爪奴已繞到孤鴻子身後,掌風帶著濃郁的邪氣拍向他後心。
“小心!”滅絕身形一閃,倚天劍橫削而出,將爪奴的手掌斬落。那爪奴竟毫無痛覺,斷手處湧出黑氣,瞬間凝聚成新的利爪,再次撲來。滅絕心中暗驚,這邪氣的恢復力竟如此強悍,難怪玄真道長會被迅速侵蝕。
孤鴻子已找到鎖鏈的機關,玄鐵劍輕點介面處的凹槽,暗金真氣精準注入。鎖鏈發出“咔嗒”一聲輕響,緩緩鬆開。玉衡趁機掙脫束縛,落地時順勢甩出幾枚純陽金針,正中三名爪奴的眉心。金針入體,爪奴的動作瞬間僵滯,眼中的赤紅漸漸褪去,卻很快又被黑氣覆蓋,嘶吼著再次撲來。
“邪氣已深入靈智,純陽金針只能暫時壓制!”玉衡退到孤鴻子身邊,取出療傷藥敷在傷口處,“礦洞深處有個巨大的寒玉礦核,黑袍人就在那裡佈置祭壇,玄通道長為了掩護我,被他打成重傷。”
孤鴻子扶起玄通,指尖真氣探入他體內,發現他心脈雖弱,卻有一絲純陽真氣護住要害:“還好,還有救。”他將玄通交給玉衡,“你們先退出去,我去礦核處檢視情況,若半個時辰後未歸,立刻帶清璃離開崑崙。”
“不行!”滅絕與玉衡同時開口。滅絕劍指礦洞深處,語氣堅定:“郭襄祖師當年能與崑崙掌門共抗邪祟,今日我等豈能退縮?你我師兄妹聯手,再加上南華琴的線索,未必不能與黑袍人一戰。”
孤鴻子望著兩人決絕的眼神,心中微動。前世他孤身一人,凡事只求穩妥,最終卻落得含恨而終。如今有同門相助,或許真能改變些甚麼。他點頭道:“好,滅絕師姐主攻,玉衡師妹用奇門遁甲破解機關,我來牽制黑袍人。”
三人循著礦脈深處的邪氣前行,越往裡走,寒玉的藍光越盛,空氣中的陰寒之氣幾乎凝成實質。突然,前方的通道豁然開朗,出現一個巨大的溶洞。溶洞中央立著一根數丈高的寒玉礦核,散發著幽幽藍光,礦核周圍刻滿了詭異的符文,正是九陰祭壇的鎮壇符號。黑袍人背對著他們,正用骨笛催動符文,每吹一聲,符文便亮起一道黑氣,順著礦核滲入地下。
“你們來得正好。”黑袍人緩緩轉身,兜帽下的紅色眼睛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南華琴帶來了嗎?沒有它,祭壇啟用終究差了最後一步。”
滅絕倚天劍直指黑袍人,劍氣凌厲:“你這邪祟,百年前被郭襄祖師鎮壓,今日還敢出來為禍武林!”她身形如電,劍勢帶著純陽真氣劈向黑袍人,正是峨眉派的絕技“黑沼靈狐”,這一招正是當年郭襄祖師擊敗崑崙掌門的招式。
黑袍人不閃不避,骨笛橫揮,一道黑色氣牆擋住劍勢。兩股力量相撞,溶洞頂部的碎石簌簌落下。黑袍人發出刺耳的冷笑:“郭襄的徒子徒孫,武功倒是不錯,可惜內力差得太遠。”他骨笛一轉,數道黑氣從符文飛出,化作利爪撲向滅絕。
孤鴻子立刻掠上,玄鐵劍帶著暗金真氣橫掃,將黑氣利爪斬碎。陰陽歸元勁運轉到極致,他身形在溶洞中游走,劍招忽剛忽柔,時而如崑崙兩儀劍法的輕靈,時而如峨眉九陽功的剛猛:“你的對手是我。”
黑袍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陰陽歸元勁竟能融合正邪武學,倒是塊好材料。若你願歸順於我,待祭壇啟用,可與我共掌九陰之力。”
“痴心妄想!”孤鴻子劍勢陡然加快,劍尖直指黑袍人眉心。這一劍凝聚了他全身真氣,暗金光芒在劍尖暴漲,竟隱隱有壓制邪氣的跡象。腦海中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對戰九陰邪氣核心,陰陽歸元勁運轉加速,可嘗試突破第九重。”
玉衡趁兩人纏鬥,繞到礦核旁檢視符文。這些符文雖以陰寒為主,卻隱隱遵循奇門遁甲的方位排列,只是被邪氣扭曲得面目全非。她指尖“七”字印記亮起,順著符文遊走,試圖找到破綻:“這些符文是‘陰遁九局’,需要陽火之力才能破解!”
清璃在別院內正焦躁不安,玄真的邪氣突然加劇,照邪燈的光暈被壓縮得越來越小。斷琴在她懷中劇烈顫動,琴身裂痕裡的黑氣竟化作琴仙虛影,口吐琴音,直指寒玉坪方向。她心中一動,將內力注入琴身,琴音陡然拔高,如一道金色利劍,穿透木屋,朝著礦洞方向飛去。
溶洞中的孤鴻子突然感到丹田一熱,清璃的琴音如甘泉般湧入體內,陰陽歸元勁瞬間衝破瓶頸,暗金真氣在周身暴漲。他劍勢一變,招式愈發圓融,竟隱隱有壓制黑袍人的跡象:“第九重,成了!”
黑袍人臉色大變,骨笛音陡然拔高,礦核上的符文全部亮起,黑氣如潮水般湧向孤鴻子。就在此時,清璃的琴音再次傳來,南華琴的虛影在礦核上空浮現,與琴音相互呼應,那些黑氣竟被琴音震得四散開來。
“南華琴仙的殘魂!”黑袍人又驚又怒,“你竟能引動他的力量!”
滅絕趁機使出“金頂九式”的最後一招,倚天劍帶著純陽真氣,如流星般刺向黑袍人後心。黑袍人躲閃不及,被劍風掃中,身形踉蹌了幾步,兜帽滑落,露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臉,竟是個看似古稀的老者。
“你是誰?”滅絕厲聲喝問。
老者冷笑一聲,身形突然化作一團黑氣,朝著礦洞深處逃去:“三日之後,祭壇啟用,整個崑崙都會成為九陰之地,你們等著瞧!”
孤鴻子沒有追擊,他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破解符文。玉衡已找到符文的破綻,指著礦核底部道:“這裡是‘離火位’,需要陽火之物才能引爆聚陽陣,照邪燈或許可以!”
孤鴻子立刻取出清璃留下的照邪燈,將其放在離火位上。淡金色的光暈與礦核的藍光相互交織,符文上的黑氣漸漸消退。就在此時,照邪燈突然劇烈晃動,燈座上的紋路與礦核符文融為一體,一道金光從礦核中射出,落在玄鐵劍上。
“這是……《陰符經》的殘頁!”玉衡撿起金光落下的地方出現的幾張獸皮紙,上面用古篆寫著經文,“‘陽火焚陰,琴音破煞,九陽為基,歸元為宗’,這正是剋制九陰邪氣的法子!”
孤鴻子接過殘頁,真氣注入,殘頁上的經文竟化作暖流融入體內,陰陽歸元勁愈發精純。他抬頭望向礦洞深處,黑袍人逃走的方向傳來陣陣琴音,與南華琴的波動相互呼應,顯然是在召喚琴仙殘魂。
“清璃有危險。”孤鴻子臉色微變,“黑袍人拿不到南華琴,定會去別院搶奪。”
三人立刻順著通道往回走,剛到洞口,便看到清璃抱著斷琴奔來,身後跟著守院老道,別院方向的天空已被黑氣籠罩。
“黑袍人帶了大批爪奴圍攻別院,玄真道長……玄真道長被他擄走了!”清璃氣喘吁吁,琴身的裂痕又擴大了幾分,“他說要用玄真的純陽之體祭祀祭壇!”
孤鴻子握緊玄鐵劍,目光如寒星:“他要祭祀,我們便去攪了他的祭壇。玉衡,你帶殘頁和老道先找地方隱藏,我與滅絕師姐、清璃去寒玉坪核心地帶。”他看向滅絕,“師姐,當年郭襄祖師能鎮壓邪祟,今日我們亦能。”
滅絕點頭,倚天劍上的光芒愈發熾盛:“不錯,峨眉弟子從不懼邪祟。”
清璃將斷琴橫在胸前,琴音已蓄勢待發:“南華琴仙的殘魂雖邪,卻也恨極黑袍人,今日我便借他之力,了結這段百年恩怨。”
四人踏著積雪,再次朝著寒玉坪深處走去。礦核方向的黑氣越來越濃,琴音與骨笛聲交織在一起,形成刺耳的共鳴。孤鴻子能清晰地感覺到,祭壇的啟用已進入關鍵階段,而玄真道長的氣息,正在一點點減弱。他加快腳步,暗金真氣在周身流轉,第九重的陰陽歸元勁如待發的火山,隨時準備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