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密道龍音
密道深處的風帶著鐵鏽味,卷著清璃壓抑的咳嗽聲撞在石壁上。孤鴻子反手按住她後心,聖火九陰訣的柔勁剛探入經脈,就被一股逆行的龍象真氣彈了回來——清璃為了催谷功力吹骨笛,任督二脈已泛起細密的血珠,就像被無形的鋼針反覆穿刺。
“別運功了。”他放緩腳步,冰稜劍懸在頭頂三寸處,劍身在幽暗裡劃出冷冽的弧光。前方石門兩側的青銅骨架突然轉動脖頸,空洞的眼窩中滲出黑血,順著肋骨的縫隙滴在地面,竟在石板上蝕出蜂窩狀的小孔。
清璃咬著唇搖頭,指尖在他肩甲上捏出紅痕:“那些骨架關節處有銀線...是波斯‘鎖魂絲’,遇陽則剛,遇陰則柔。”她每說一個字都帶出些微血沫,落在孤鴻子頸側,燙得像火,“用你的九陰真氣裹住聖火令...能斷。”
孤鴻子果然在骨架肘關節處看到幾縷泛著暗光的絲線。這些絲線比髮絲還細,卻在劍風掃過時發出金鐵交鳴之聲。他突然想起楊逍卷宗裡的插圖:波斯鎖魂絲是以黑寡婦蛛絲混合隕鐵熔液煉製,尋常刀劍根本無法斬斷,唯有至陰至柔的內力能使其失去韌性。
“抓緊了。”他低聲道,突然旋身將清璃背得更穩。冰稜劍突然垂下,劍脊貼著地面滑行,“靜玄”二字的紅光在石板上拖出兩道殘影。那些青銅骨架剛要抬臂,腳踝處突然結出薄冰,鎖魂絲遇寒氣頓時繃直如鋼絲。
“就是現在!”清璃突然張口咬住他耳垂,藉著劇痛將最後一絲龍象真氣渡過去。孤鴻子只覺一股熾烈的暖流順著脊椎攀升,與丹田的陰陽真氣相撞,竟在掌心凝成團青白色的火焰——那是聖火功與九陰真氣交融後的異狀。
他雙掌齊出,青焰如附骨之疽纏上骨架關節。鎖魂絲在冰火交攻下發出焦臭,青銅骨甲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最左側那具骨架突然屈膝彈起,手中長矛帶著黑血刺向清璃後心,卻在離她三寸處被道無形氣牆擋住——那是冰稜劍自動護主的劍意。
“玉衡的劍意還在護著你。”清璃喘息著笑了,鬢角的霜色卻又重了幾分,“當年她贈你此劍時,定是在劍裡封了本命真氣。”
孤鴻子沒有接話。他正全神貫注地拆解骨架的攻勢,突然發現這些傀儡的招式竟帶著武當太極劍的影子。尤其是長矛劃圈時的卸力手法,與他偷學的太極心經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系統提示:檢測到武當九陽功殘留氣息,建議...”
提示音被骨骼碎裂聲淹沒。孤鴻子借冰稜劍反彈之力旋身,圓月彎刀精準地劈在最右側骨架的後腰——那裡正是霍青桐說過的機關樞紐。青銅甲冑裂開的剎那,他看到裡面嵌著塊刻著“武當”二字的銅牌,邊緣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是宋遠橋的信物。”他瞳孔微縮,想起師父圓寂前說過的舊事。二十年前武當七子曾協助明教對抗波斯總教,宋遠橋在此地失蹤三日,回來後便再也不提西域之事。原來竟是被陽頂天請來看守密道,這銅牌怕是他留下的後手。
清璃突然按住他的太陽穴:“別分心!這些骨架在吸你的真氣!”
孤鴻子這才驚覺,掌心與青銅骨架相觸之處,竟傳來陣陣吸力。那些黑血順著他的毛孔往裡鑽,面板下的血色紋路再次躁動,範遙的面容在肩窩處獰笑著張開嘴,像是要從皮肉裡鑽出來。
他猛地抽身後躍,冰稜劍在身前劃出三道弧光。劍氣撞上石壁,竟震落無數碎石,露出後面刻著的明教經文。其中一段用硃砂寫就的文字格外醒目:“血母寄魂,七星鎮魂,峨眉斷念,九陽破之。”
“斷念崖...”孤鴻子喃喃自語,突然明白了波斯聖女血鱗的去向。斷念崖是峨眉禁地,據說郭襄女俠曾在此斬斷俗念,石壁上刻滿了剋制心魔的咒文。血母選在那裡破封,正是要借咒文之力強化斷念咒,讓他體內的蝕心蠱徹底爆發。
清璃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向密道深處:“那裡有光。”
前方百米處,隱約透出琥珀色的光暈。光暈中傳來水滴聲,叮咚作響,竟與峨眉金頂的晨鐘有著相同的韻律。孤鴻子揹著清璃加快腳步,越往前走,空氣裡的血腥味越淡,取而代之的是種類似檀香的氣息。
光暈來源是間石室。石室中央有尊白玉雕像,雕的是位持劍女子,眉眼間竟與清璃有七分相似。雕像基座上刻著“陽夫人”三個字,旁邊還放著個青銅香爐,裡面的香灰尚有餘溫,顯然最近有人來過。
“是陽頂天的夫人,成昆的師妹。”孤鴻子放下清璃,伸手觸控雕像底座,“傳聞她精通奇門遁甲,這密道的機關多半是她布的。”
清璃扶著石壁喘息,目光突然被雕像手中的劍吸引。那劍竟是用整塊暖玉雕琢而成,劍鞘上鑲嵌的紅寶石組成個奇特的陣圖,與她腰間軟鞭的罡氣隱隱共鳴。
“這是...龍象劍胎。”她聲音發顫,伸手握住劍柄,“我師父說過,龍象功練到第九重,可引劍胎化實,沒想到竟是藏在這裡。”
玉劍出鞘的剎那,整間石室突然亮起。四壁的壁畫在光芒中顯現,畫的是陽頂天與成昆比武的場景,最後一幅畫裡,成昆戴著波斯面具,手中骨笛正對著陽頂天的後心。
“原來成昆早就勾結了波斯人。”孤鴻子盯著壁畫,突然發現成昆面具上的紋路,竟與血母肉瘤上的血管走向一模一樣,“他當年害陽頂天走火入魔,根本不是私怨,是為了幫血母奪取明教聖物。”
清璃突然悶哼一聲,玉劍從手中滑落。她捂住心口劇烈咳嗽,咳出的血落在劍鞘上,紅寶石陣圖突然亮起,在地面投射出幅地圖——地圖上標註著從密道到峨眉斷念崖的路線,還在某處畫了個血紅色的叉。
“是解藥...”清璃指著那個叉,氣息越來越弱,“龍象功的記載裡說,血母的剋星是‘冰魄雪蓮’,就長在...”
話未說完,她便軟倒在地。孤鴻子連忙探她脈搏,只覺她內息紊亂如亂麻,龍象真氣已開始反噬經脈。他突然想起陽夫人雕像,伸手在雕像耳後按了一下,基座果然彈出個暗格,裡面放著個瓷瓶和張字條。
字條是陽頂天的筆跡:“雪蓮護心,玉衡鎮魂,若遇血劫,可赴峨眉。”瓷瓶裡裝著三粒硃紅色的藥丸,藥香清幽,正是壓制龍象功反噬的“護心丹”。
“系統提示:檢測到護心丹含雪蓮成分,可暫時穩定清璃傷勢...檢測到宿主心魔異動,蝕心蠱活性回升至20%...”
孤鴻子喂清璃服下藥丸,剛要起身,卻發現地面的地圖突然扭曲。那個紅色的叉開始移動,最終停在斷念崖的位置,還滲出暗紅色的汁液,在石壁上勾勒出個詭異的符號——那是波斯總教的獻祭圖騰。
“他們要用冰魄雪蓮獻祭血母。”他握緊冰稜劍,劍身突然發出龍吟。石室頂部的岩層開始震動,落下的碎石中混著幾根白色的毛髮,仔細看去,竟與之前遇到的血蛭身上的絨毛一模一樣。
清璃緩緩睜開眼,臉色雖仍蒼白,眼神卻清明瞭許多:“我知道怎麼去斷念崖。”她指向地圖邊緣的小字,“這裡標著密道與峨眉後山的暗門,需要龍象真氣才能開啟。”
孤鴻子背起她走向暗門,心中卻隱隱不安。陽頂天留下的字條太過巧合,彷彿早就知道他們會來。更奇怪的是那尊陽夫人雕像,眉眼像清璃,持劍的姿態卻像極了滅絕師太年輕時的模樣——難道當年陽夫人與峨眉也有淵源?
暗門是塊巨大的青銅鏡,鏡面光滑如鏡,映出兩人狼狽的身影。清璃按在鏡面上,龍象功的金紅罡氣注入時,鏡面突然泛起漣漪,浮現出無數細密的齒輪。這些齒輪轉動的聲音越來越響,竟與骨笛的旋律有著相同的節奏。
“小心,這門有問題。”孤鴻子將冰稜劍橫在胸前,鏡面中他們的倒影突然扭曲,清璃的影子竟長出了血鱗,“是血母的幻術!”
他揮劍斬向鏡面,劍氣卻穿鏡而過,在對面的石壁上炸出個深坑。鏡面中的血鱗影子突然伸出手,指尖穿過鏡面抓住了清璃的手腕。清璃只覺一股陰寒之力順著手臂蔓延,心口的龍象真氣瞬間凝滯,整個人像被凍住般無法動彈。
“用聖火令!”她嘶聲喊道,指尖指向孤鴻子腰間,“暖玉令能破幻術!”
孤鴻子立刻解下暖玉令,玉令接觸鏡面的剎那,發出刺耳的嗡鳴。鏡面中的血鱗影子發出淒厲的尖叫,化作無數血珠飛濺開來。暗門緩緩開啟,露出後面通往峨眉後山的石階,石階上覆蓋著層薄薄的白霜,像是剛有人走過。
清璃癱軟在他背上,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剛才那個影子...和波斯聖女胸口的肉瘤一模一樣。”
孤鴻子沒有說話。他正盯著石階盡頭的霧氣,那裡隱約有個白色的身影,手持長劍,衣袂飄飄,竟與峨眉金頂的滅絕師太有七分相似。但那身影的眼神太過冰冷,握著劍柄的手指上,還戴著枚波斯風格的紅寶石戒指。
石階兩側的松柏突然劇烈搖晃,落下的針葉在地面排成行,組成個巨大的“死”字。孤鴻子知道,他們離斷念崖越近,血母的力量就越強。而那個白色身影,或許就是血母用斷念咒製造出的、最能動搖他心志的幻象。
他握緊冰稜劍,劍脊上的“靜玄”二字突然亮起。無論前方是幻象還是真實,他都必須儘快趕到斷念崖——那裡不僅有壓制蝕心蠱的冰魄雪蓮,還有霍青桐留下的聖火令訊號,以及...他必須面對的,與滅絕師姊的過往。
霧氣中,白色身影緩緩轉身,長劍的寒光刺破晨靄,照在孤鴻子肩窩處那道正在蠕動的血色紋路上。範遙的面容在面板下冷笑,彷彿早已預見了即將到來的宿命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