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萬安影
水面的漣漪還未散盡,金色面具已破開水流。那人足尖在溼滑的巖壁上一點,玄色長袍下襬甩出半輪水弧,手中兩柄彎曲如新月的短刀正泛著藍汪汪的毒光。孤鴻子注意到他左手刀鞘上嵌著顆鴿卵大的紅寶石,與《峨眉秘史》記載的十二寶樹王信物分毫不差。
希耶塔拉。孤鴻子突然吐出三個波斯語單詞,那是寶樹王中智慧使的名號。倚天劍尚未出鞘,他右手食指已在劍鞘上輕輕敲擊七下,正是峨眉派應對外賓的暗號。
面具人動作驟頓,沙啞的嗓音像是被砂紙磨過:滅絕的師兄,果然還活著。短刀突然交叉成十字,刀身映出的火光在他面具凹槽裡明明滅滅,總教要聖火令殘片,交出來,饒你們三個中原武者不死。
玉衡的冰稜劍已化作一道白練,劍尖離面具人咽喉不過三寸時,卻被對方右手短刀精準架住。寒氣順著刀刃蔓延,在刀身凝結出細密的冰紋,她忽然旋身變招,劍鋒貼著對方手腕轉了半圈,竟在黑袍上劃開道一尺長的口子——那裡露出的不是皮肉,而是層疊的銀色鎖鏈。
傀儡術?清璃的軟鞭如毒蛇出洞,卷向面具人持短刀的左手。倒刺剛觸及對方袖口,就被股綿密的內勁震開,她藉著反彈之力翻身後撤,腕間銀鈴突然急促作響,是銀絲蠱在預警,他體內有活人經脈!
孤鴻子終於拔劍。倚天劍的龍吟與水流聲撞在一起,竟生出種奇異的共鳴。他沒有直取要害,反而劍鋒斜挑,將面具人袍角的鎖鏈挑得嘩啦作響:波斯的鎖心術,用活人軀體做傀儡容器。看來總教對聖火令的執念,比三十年前更深了。
面具人突然狂笑,笑聲在石窟裡撞出無數迴音:你們以為楊逍那叛徒能守住總教秘辛?他藏在萬安寺地牢的,可不只是乾坤大挪移心法。短刀突然化作兩道藍影,刀風裡竟夾著西域奇花蝕骨蘭的甜香,今日就讓你們見識,甚麼是真正的聖火神功!
玉衡的冰稜劍突然暴漲三尺寒氣,她竟逆運內力逼出掌心精血,劍尖頓時開出朵冰晶蓮花:寒梅訣,接好了!花瓣簌簌飄落,觸及短刀便化作尖銳的冰錐,逼得面具人連連後退。
清璃趁機將三枚毒針扣在掌心,指縫間突然鑽出條寸許長的赤練蛇:五毒教子母追魂,嚐嚐這個。毒針與小蛇同時射出,卻在離面具人丈許處被層淡金色光罩擋下——那光罩紋路竟與明霞的聖火印如出一轍。
孤鴻子的倚天劍突然斜指地面,九陽真氣順著劍穗琉璃珠滲入石縫。剎那間,七道尖銳的石筍從面具人腳下破土而出,每道筍尖都泛著九陽真氣特有的金光。這是他結合分海式新創的裂石手,專破各類護體罡氣。
的一聲悶響,光罩應聲而碎。面具人被石筍逼得騰空而起,黑袍下突然射出十二道銀鏈,鏈端的倒鉤在火把映照下閃著寒芒。孤鴻子眉頭微蹙,這些銀鏈的招式路數,竟與武當派的真武七截陣有三分相似。
成昆教你們的?他突然變掌為爪,在半空中抓住三道銀鏈。內力運轉間,鏈身竟泛起紅光,九陽克陰寒,你們總教的玄冰功,在我面前不夠看。
面具人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銀鏈瞬間收回。孤鴻子注意到他面具嘴角處滲出絲黑血,顯然是被九陽真氣所傷。玄色長袍突然鼓起,像是有無數活物在裡面竄動,清璃的軟鞭及時纏上對方腳踝,卻被股滾燙的內勁燙得倒刺盡落。
孤鴻子突然拽住玉衡與清璃的手腕,將兩人拉到暗格後方。話音未落,面具人所處的位置已炸開團紫霧,石壁被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小孔。待煙霧散盡,那裡只剩兩柄插在石縫裡的短刀,刀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玉衡用劍鞘撥開一縷殘霧,冰稜劍上的冰晶瞬間變黑:化骨水,波斯最毒的暗器。她突然指向短刀融化處,那裡殘留著個模糊的火焰印記,這是總教淨世火的標記,他們果然在找楊逍。
清璃正用銀針刺破指尖,將鮮血滴在軟鞭上:銀絲蠱能追蹤三里內的毒物氣息,他往萬安寺方向去了。她突然想起明霞的痛呼,臉色凝重了幾分,明霞會不會...
她母親是滅絕的師妹,總教不敢輕易傷她。孤鴻子將倚天劍歸鞘時,發現劍穗琉璃珠的裂痕裡滲出絲金線,【檢測到聖火令能量殘留,九陽真經領悟度提升至69%】。系統提示剛過,他突然按住石壁,密道在震動,謝遜那邊怕是遇到麻煩了。
三人穿過暗格後的狹窄通道,發現原本平整的石壁上多了數十道爪痕。清璃蹲下身輕嗅爪痕邊緣,突然臉色微變:裂山獸的氣味,百曉堂竟養這種西域猛獸來追蹤。她從懷中摸出個陶罐,倒出些墨綠色粉末撒在爪痕上,五毒教的迷獸散能拖延半個時辰,我們得加快速度。
通道盡頭的光亮越來越盛,隱約能聽見兵刃交擊聲。玉衡突然停步,冰稜劍在前方空氣中虛刺三下,三道冰線突然炸裂:是百曉堂的透骨釘,淬了百日醉的麻藥。她用劍尖挑起枚落地的銀針,針尾刻著個字,是堂主級別的殺手,至少有三人。
孤鴻子突然解下腰間玉佩,將滅絕師太的那枚與自己的並在一處。兩玉相觸的剎那,竟發出聲清脆的鳴響,通道兩側的石壁突然滲出淡金色的光紋:引路燈,三十年前滅絕佈下的暗記。他指尖撫過光紋,發現紋路正在緩緩移動,這密道會自己改變路徑,跟著光紋走才對。
轉過第三個彎道時,前方突然傳來重物墜落的聲響。清璃的軟鞭率先探出去,捲回半片染血的黑袍——布料質地與明霞穿的一模一樣。玉衡突然按住她的肩膀,冰稜劍指向右側石壁:那裡有呼吸聲,很微弱。
孤鴻子運起九陽真氣凝神細聽,除了水流聲,果然有道急促的喘息藏在石縫後。他用劍鞘輕輕敲擊石壁,三長兩短的節奏是峨眉暗號。片刻後,石壁後傳來同樣的敲擊聲,只是慢了半拍,顯然對方已力竭。
清璃用玄鐵碎片撬開鬆動的石塊,露出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明霞蜷縮在裡面,左臂被劃開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聖火令玉符只剩半塊攥在掌心。看見孤鴻子時,她突然咳出口血:阿大...阿大不是成昆的徒弟...
是範遙。孤鴻子接過她手中的半塊玉符,兩截合在一起,正好拼成完整的火焰圖案。【檢測到聖火令完整能量場,觸發隱藏資訊:範遙易容阿大,潛伏百曉堂】。系統提示音剛落,他已撕下袍角為明霞包紮傷口,當年他為查成昆陰謀,自毀容貌混入汝陽王府,看來後來轉投了百曉堂。
明霞咬著牙點頭,額上冷汗涔涔:他用的是...少林龍爪手,但指力裡藏著...明教的乾坤大挪移。他說...楊逍在地牢裡練的不是心法,是...是九陰白骨爪...
玉衡突然起身,冰稜劍在石壁上劃出個十字:範遙的武功路數絕不會錯,他既這麼說,必是親眼所見。她看向孤鴻子,眼神裡帶著困惑,楊逍何等人物,怎會練九陰邪功?
孤鴻子正將玄鐵母碎片按在明霞傷口上,金屬遇血發出滋滋聲響,傷口周圍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他忽然想起石龍腹中的玄鐵母:成昆用玄鐵母改造石龍,就是為了吸收各派內力。楊逍若真練了九陰功,恐怕是被那東西所迫。
通道外突然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清璃的軟鞭立刻纏上洞頂的鐘乳石:是百曉堂的人追來了,腳步聲很雜,至少有二十個。她從懷中摸出個竹筒,倒出數十隻黑色甲蟲,子母蠱的母蟲在我這兒,這些子蟲能讓他們自相殘殺。
孤鴻子卻按住了她的手:留著有用。他將倚天劍遞給玉衡,自己則拾起地上的半片黑袍,範遙既敢暴露身份,必是留了退路。明霞,你母親教過你聖火遁
波斯女子眼中閃過絲訝異,隨即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半塊玉符上。淡金色的光紋突然從玉符蔓延到她周身,原本深可見骨的傷口竟泛起層瑩潤光澤:只能撐一炷香。
夠了。孤鴻子突然扯斷通道頂部的鐘乳石,巨大的石塊墜落瞬間堵住了來路。他拽著明霞往密道深處走,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範遙在引我們去地牢,那裡一定有滅絕留下的線索。
玉衡斷後時,冰稜劍在石壁上刻下串詭異符號。清璃湊近一看,發現是五毒教的求救訊號:你在給教中弟子留訊息?
百曉堂用裂山獸追蹤,總得有人處理尾巴。玉衡劍鋒一振,將塊落石劈成兩半,我師父當年與五毒教長老有過盟約,他們欠峨眉三條人命。
密道盡頭是道鏽跡斑斑的鐵門,門環上纏著兩圈鎖鏈,鎖芯處刻著波斯文的字。明霞用僅剩的半塊玉符貼在鎖芯上,淡金色光紋流轉間,鎖鏈竟自行脫落。推門的剎那,股濃郁的血腥氣混著藥味撲面而來,清璃的軟鞭立刻護住口鼻:化屍粉續命丹的味道,有人剛在這裡殺了人,又在救另一個人。
地牢比想象中寬闊,兩側石壁上插著數十根牛油燭,燭火將人影拉得奇形怪狀。正中央的石臺上躺著個黑衣人,背心上插著七柄短刀,刀身沒柄而入,顯然是被人用重手法釘死的。孤鴻子認出他腰間的銅牌,正是百曉堂的堂主令牌。
是範遙殺的。玉衡檢查完屍體,冰稜劍挑起塊染血的碎布,布紋裡有明教的天鷹旗標記,是他獨有的暗號。
清璃的軟鞭突然指向西北角的陰影,那裡的稻草堆正微微顫動。她沒有貿然上前,而是從袖中抖出三隻金蠶蠱,蠱蟲落地後竟朝同一個方向爬去:裡面有人,活的,但氣息很弱。
孤鴻子走過去撥開稻草,露出張蒼白如紙的臉。那人衣衫襤褸,手腳被鐵鏈鎖在石壁上,鎖骨處有兩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正泛著黑紫色的膿水。看清他面容的剎那,明霞突然驚呼:是韋一笑!
青翼蝠王的眼皮顫了顫,乾裂的嘴唇動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楊...楊逍...被...被成昆帶走了...他突然劇烈咳嗽,咳出的血沫裡竟混著些黑色碎末,地牢...地牢下層...有...有滅絕的...信...
孤鴻子指尖剛搭上韋一笑的脈搏,就覺股陰寒刺骨的內力順著指尖往上湧。他急忙運起九陽真氣相抗,兩股力道在對方腕間撞出層白氣:是九陰白骨爪的餘毒,混了化屍粉的藥性。他從懷中摸出清瘴丹,撬開韋一笑的嘴塞進去,能暫時壓制毒性,但解不了根。
玉衡已找到通往下層的暗門,門閂上纏著的鎖鏈還在微微晃動,顯然剛被人開啟過。她用冰稜劍挑開門閂,一股更濃郁的藥味湧了上來:九轉還魂散,峨眉秘製的療傷藥,滅絕師太一定來過這裡。
下層地牢比上層狹窄,石壁上佈滿了爪痕,最深處竟有半尺深。正中央的石桌上擺著個青銅鼎,鼎中殘留的藥渣還冒著熱氣。清璃用軟鞭捲過藥渣細看,突然臉色大變:噬心蠱的蟲卵,有人用這東西餵養九陰內力!
孤鴻子的目光落在石桌旁的牆壁上,那裡用鮮血寫著行字:九陰蝕心,乾坤移禍。字跡力透石背,顯然是用深厚內力刻上去的,他指尖撫過血字邊緣,發現墨跡尚未乾透:是楊逍的筆跡,《峨眉秘史》裡記載過他獨創的飛白書筆法。
明霞突然指著牆角的草堆,那裡露出個油布包的角。解開一看,裡面是三卷羊皮紙,最上面一卷畫著幅人體經絡圖,標註著九陰白骨爪的運功路線,旁邊用硃筆寫滿了批註,筆跡與石窟石壁上的滅絕手書一模一樣。
她在破解九陰功。孤鴻子展開第二卷羊皮紙,上面是幅少林寺地形圖,藏經閣的位置被硃砂圈了三個圈,這是...達摩院的密道分佈圖。
第三卷羊皮紙剛展開,就從裡面掉出半枚斷劍。劍身上刻著二字,正是峨眉派的鎮派之寶紫霞劍。斷口處的鏽跡中還沾著些暗紅色的粉末,清璃用指尖捻起一點,突然打了個寒顫:幽冥火燒過的痕跡,滅絕師太當年定是用這劍對抗過石龍。
地牢突然劇烈震動,頭頂落下簌簌塵土。玉衡的冰稜劍立刻指向入口:有人在用重兵器砸門,聽動靜是百曉堂的破天錘她突然將羊皮紙捲成筒狀塞進明霞懷裡,你帶著蝠王從密道走,我和清璃斷後。
你們走不了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入口傳來,伴隨著鐵鏈拖地的聲響。範遙拄著根鐵尺走了進來,銀色面具上滿是劃痕,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成昆算準你們會來地牢,特意讓我在此等候。
孤鴻子將倚天劍橫在胸前,劍穗琉璃珠的金線已蔓延到劍柄:你既已暴露身份,為何還替成昆做事?
範遙突然狂笑,笑聲在狹小的地牢裡迴盪,震得燭火搖搖欲墜:替他做事?我是在等你們幫我殺了他!他猛地扯下銀色面具,露出張佈滿疤痕的臉,左額上赫然有個火焰形狀的烙印,這是成昆給我的,三十年前他就是用這烙印控制百曉堂的殺手!
清璃的軟鞭突然纏上範遙的鐵尺,倒刺深深扎進尺身:你手臂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九陰白骨爪。範遙的聲音突然低沉下去,楊逍練這功夫時走火入魔,傷了我左臂經脈。成昆說,只有殺了他,才能解這蝕骨之痛。他突然將鐵尺指向石壁上的血字,但我現在才明白,他是想讓我們自相殘殺,好坐收漁利。
地牢門突然被撞開,十幾個手持長刀的百曉堂殺手蜂擁而入。為首那人身材魁梧,臉上有道從眉骨到下頜的刀疤,手中兩柄短斧正滴著黑血:範遙叛逃,格殺勿論!
孤鴻子的倚天劍已化作道流光,劍風掠過之處,燭火齊齊熄滅。黑暗中只聽見兵刃碰撞的脆響和殺手的悶哼,清璃的軟鞭帶著破空聲纏住三人咽喉,玉衡的冰稜劍則在石壁上劃出三道冰線,將追兵退路封死。
範遙的鐵尺突然爆發出淡金色的光芒,他竟在黑暗中使出了聖火令神功,鐵尺過處,殺手的長刀紛紛斷裂:跟我來,有密道去藏經閣!
眾人跟著他穿過地牢盡頭的暗門,發現裡面竟是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通道。通道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明教的聖火標記,範遙解釋說這是當年楊逍為防備成昆特意修建的:再往前走三里,就是少林寺的達摩院。成昆此刻正在那裡,用玄鐵母煉製九陰真氣。
孤鴻子注意到通道頂部每隔丈許就有個凹槽,裡面殘留的蠟油與地牢青銅鼎中的藥渣氣味相同:滅絕師太曾在此處煉藥。他伸手觸控凹槽邊緣,發現上面有層極薄的金粉,是九陽真氣灼燒後的痕跡。
範遙突然停步,鐵尺在前方石壁上敲了三下:前面就是出口,但出去後要經過羅漢陣。成昆請了少林十八羅漢鎮守,個個都是金剛不壞之身。他轉頭看向孤鴻子,眼中閃過絲複雜,你的九陽功正好剋制少林內功,能不能破陣,就看你的了。
清璃突然按住腰間的銀鈴,鈴鐺發出陣急促的顫音:我的子母蠱有異動,前面有大批活人氣息,至少五十個。她從懷中摸出個瓷瓶,倒出三粒黑色藥丸,隱息丹,能暫時遮蔽氣息。
孤鴻子接過藥丸時,指尖突然觸到範遙鐵尺上的刻痕——那是串波斯數字,與明霞母親玉佩上的暗號完全一致。他突然想起《峨眉秘史》中關於範遙與滅絕師太的記載,三十年前兩人曾聯手追查成昆蹤跡,看來這段淵源遠比想象中更深。
通道盡頭的光亮越來越盛,隱約能聽見少林寺的鐘聲。孤鴻子將倚天劍橫在胸前,劍穗琉璃珠的金線已蔓延到劍身,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他知道,前面等待他們的,不僅是十八羅漢陣,更是成昆布下的天羅地網。而滅絕師太的下落,楊逍的真實處境,九陰真經的最終秘密,或許都將在少林寺的藏經閣中揭曉。
範遙推開最後一道石門時,一股濃郁的檀香撲面而來。門外的庭院裡,十八尊羅漢像正泛著金光,手中的兵器在月光下閃著寒芒。孤鴻子注意到最左側的降龍羅漢像眼睛裡,似乎有兩點幽光一閃而過——那是玄鐵母特有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