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寧順著安洛雪的目光看了過去。
好傢伙！
大雄寶殿前的院子裡，黑壓壓坐滿了人，跟下餃子一樣，擠得滿滿當當。
烏泱泱一大片。
粗粗一掃。
少說上百號，男女老少都有。
個個端端正正跪坐在蒲團上，表情那叫一個虔誠。
“應該是有禿........咳咳，有高僧在講經說法吧。”
蘇寧及時把“禿驢”倆字嚥了回去。
畢竟在人家地盤，當著人家的面，還是得稍微注意點用詞。
此刻，庭院中央的高處蒲團上，端坐著一個身披黃褐色金線袈裟的老和尚。
那和尚，怎麼說呢。
大腹便便，油光滿面，一看就是伙食開得相當不錯。
起碼能表演三口一頭豬！
老和尚眯縫著眼睛，搖頭晃腦。
對著周圍近百個虔誠跪坐的香客講經說法。
那派頭，活脫脫一副得道高僧的架勢。
這老和尚正是靈安寺的住持，法號還挺響亮。
聽說叫啥........悟淨。
對，就是那個聽著跟《西遊記》裡某位有點淵源的悟淨。
底下那些香客顯然對他深信不疑。
一個個神情肅穆地跪坐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豎耳聆聽。
時不時還朝著那座高塔五體投地的磕頭拜一拜。
那模樣要多虔誠，有多虔誠。
安洛雪被這莊嚴氣氛感染，小聲問道：
“喂，蘇寧，你要不要也坐下來聽一聽？感受一下佛法薰陶？”
“說不定能淨化一下你滿腦子的壞水。”
她眨巴著眼，認真建議。
蘇寧瞥了一眼那個老和尚，嘴角浮起一絲嗤笑，滿臉不屑。
“佛本是道，道法可是老祖宗。”
“這佛法於我而言不過是路邊的狗屎，有甚麼好看的，有甚麼好聽的？”
安洛雪聞言，腦子一想，也覺得是這個道理。
蘇寧蘇大師的本事可不是蓋的。
需要聽他們誦經講法嗎？
顯然不需要！
“而且你沒發現嗎？”蘇寧忽然一問。
頓了頓。
他用下巴朝那老和尚的方向努了努。
“那老禿........咳，那老和尚嘴巴壓根沒動，他講哪門子佛法？”
安洛雪一愣，仔細看去。
果然！
那老和尚雖然端坐在那裡，一臉高深莫測的樣子。
但嘴唇卻是一動不動。
根本就沒有說話。
可奇怪的是，周圍明明佛音環繞，梵唱聲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啊？！
聽起來既空靈又神聖，直擊靈魂那種。
“他........好像真的沒動嘴誒........”
安洛雪困惑地眨眨眼。
隨即靈光一閃，開始自我安慰起來。
“但這不恰巧顯出他佛法高深了嗎？”
“你看，這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像是天地都在回應，好厲害的樣子！”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眼睛都亮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天花亂墜，地湧金蓮’的境界吧？”
“我好像在佛經故事裡看到過！”
“噗~”
蘇寧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那笑聲裡三分無奈，七分嘲諷，還帶著點“這孩子怎麼這麼好騙”的慈祥。
“你讀書讀傻了吧？”
他一臉無語地指了指旁邊的一根大紅柱子和地板下面。
“難道你沒發現，這些聲音都是從柱子裡和地下傳出來的嗎？”
安洛雪半信半疑地湊近柱子，把耳朵貼上去。
下一秒。
臉色逐漸精彩起來。
那柱子........隱隱有震動！
聲音確確實實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蘇寧雙手一攤，一臉“你懂的”的表情：
“現在清楚了吧，人........人家就不能在裡面埋高階音響，搞個全景聲環繞立體聲？”
“你真當他是周潤發啊，出場自帶賭神BGM，走哪響哪？”
安洛雪：“........”
她被說的徹底啞口無言了。
小嘴張了又張，卻愣是吐不出一個字來。
她之前在網上看過攻略，也在影片裡聽過這些神聖的佛音。
只是那些來過靈安寺的人都是千叮萬囑，一定要虔誠！
萬萬不可褻瀆佛祖！
更不可對寺廟有任何質疑！
否則會遭報應的！
輕則多災多病，萬事不順，重則家破人亡，一命嗚呼！
她當然信得十足。
所以從沒想過，這聽起來神聖直擊靈魂的佛音，居然是........音響裡放出來的？！
聽聽，這音質，這環繞立體聲的效果........
這套音響裝置，怎麼也得上百萬吧？！
“那........那他們這不是騙人嗎？！”
安洛雪感覺自己又又又被戲耍了。
頓時氣鼓鼓地攥緊小拳頭，白皙的臉頰因為氣憤泛起淡淡紅暈。
“這也太過分了！拿音響裝神弄鬼，忽悠人磕頭燒錢！”
說到底，她還是氣自己。
居然連這麼低階的BGM都信了。
蘇寧卻笑著擺擺手，一副見多識廣的過來人姿態。
“這年頭傻子多，錢還多，沒甚麼好氣的。”
“人家願意相信，願意花錢買個心理安慰，你也不能攔著不是？”
“這世上很多事情，本來就是圖個心安，只是........”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感覺哪裡好像有點不對勁。
頓了頓後。
目光落在大雄寶殿裡的佛像上。
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話鋒陡然一轉：
“只是........我在想，誦經唸佛後，主持為甚麼不讓這些香客拜佛祖，反而一個勁兒磕頭拜遠處那座石塔？”
安洛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確實，那些香客磕頭朝拜的方向，並不是大雄寶殿裡的佛祖金身。
而是遠處那座三十米高的石塔。
“而且........”
蘇寧的目光緩緩掃過一圈，回到殿內那幾尊佛像身上。
瞳孔閃過一絲金光。
天眼開啟。
而蘇寧的眉頭越皺越緊，聲音低沉下來。
臉色帶著幾分凝重。
“堂堂大寺廟，這幾尊開過光的佛祖和菩薩的神像，居然........沒有一點神性？！”
安洛雪聽得一臉懵逼。
她順著蘇寧的目光看向那些金身佛像。
只看到金光閃閃的慈悲面容，俯瞰著眾人。
哪有甚麼“神性”？
“你說的神性是甚麼啊？我怎麼甚麼都看不到？”
她大惑不解，湊近小聲問道，臉上滿是好奇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