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央,賈張氏坐在地上,拍腿捶胸,撒潑打滾,把潑婦的形象發揮得淋漓盡致。
圍觀群眾看得哈哈大笑,對面男人無論怎麼解釋也沒用,急得滿頭大汗。
“大娘,您到底想怎麼樣?”
男人一臉無奈,知道遇上碰瓷的了。
今天不花點錢,恐怕這事沒法善了。
賈張氏一聽他口氣軟了,更來勁了:“你打人還有理了?我告訴你,今天要是沒有三塊錢——不,五塊錢!你就別想走!去派出所,告你欺負老弱、毆打婦女,你……你……你就等著吃牢飯吧你!”
若論威逼恫嚇,九十五號大院真不是開玩笑的,人均大師級。
尤其是賈張氏,更是重量級!
男人苦著臉道:“大娘,您真不講理。明明是您扒著我的三輪不放,自己摔了跤,反倒賴上我了。別說我沒有五塊錢,就是有,我憑甚麼給你?”
“不賠錢?老孃今天就不起來了!”
“大娘,你這不是訛人嗎!”
兩人正僵持著,許大茂和賈東旭一行人氣喘吁吁地擠進了人群。
賈東旭定睛一看,坐在地上哭天搶地的果真是自家老孃,連忙跑上前去問道:“媽,怎麼是你?你怎麼在這兒?”
賈張氏一見自家兒子來了,身後還跟著許大茂、傻柱、劉光奇、閻解成,烏泱泱一群年輕人,底氣登時就足了。
“東旭!你來得正好!這個何大清,偷偷摸摸在這兒蹬三輪,被我當場撞見了。他不但不認賬,還把我推倒在地,這天殺的,真是一點良心都沒有啊!”
賈張氏指控何大清的暴行。
賈東旭等人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蹬三輪的男人身上,全都愣住了。
這身板,這模樣,還真是傻柱他爹何大清。
許大茂試探道:“何叔,你怎麼蹬三輪了?”
男人一臉茫然:“甚麼何叔?我不認識你們。”
許大茂、賈東旭幾個人都懵了。
何大清是不是腦子出了毛病?
這才幾天沒見,院裡的街坊鄰居全都不認識了?
還是說這老小子真犯了甚麼事兒,不敢暴露身份?
許大茂拍了拍傻柱的肩膀:“傻柱,這是你爹,你自己看看。”
傻柱也愣愣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上上下下看了好一會兒。
確實有六七分像何大清,五官輪廓、身形個頭都大差不差,可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眼前這人臉上的皺紋少了,腰板也挺直,看著比何大清年輕了好幾歲。
傻柱心裡也有些拿不準了,試探著問了一句:“您……真是我爸?”
男人瞪了他一眼,一臉晦氣地罵道:“放屁!我哪有你這麼大的兒子!我還沒結婚呢!我看你們就是一夥的,想合起夥來訛人!”
眾人聞言,頓時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這年頭有認兒子、認孫子的,倒還沒見過趕著上去認老子的。
傻柱臉上也有些掛不住,訕訕地辯解道:“笑甚麼笑,不就是一時看走了眼嘛。說清楚也好,省得待會兒動起手來,鬧出甚麼誤會。”
圍觀的群眾一聽“動手”兩個字,眼睛全都亮了。
吵架哪有打架好看?
今天這趟天橋,真算沒白來。
當下便有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開始起鬨,拍巴掌的、吹口哨的,不停地拱火。
“好啊,既然你不是何大清,那這事就更不能善了了。賠錢!不然今天休想離開!”賈張氏一臉得意洋洋,心裡高興壞了。
她方才多少還顧忌著何大清是同院鄰居,怕鬧得太難看以後不好見面。
現在既然認錯了人,不得趁機狠狠訛上一把?
那輛三輪車就不錯,要是能弄過來,B計劃就成了。
蔡全無見這陣勢,臉色一沉,怒聲道:“明明是你先扒拉我的車子,自己摔在地上,反倒要我賠錢?還想動手?真以為我好欺負不成!”
賈東旭往前逼了一步,指著蔡全無的鼻子嚷道:“別廢話了!我媽這麼大年紀,你要不動手,她能自己躺地上?欺負老人婦女,你還有理了?要在過去,就是欺行霸市的封建餘孽!”
欺行霸市,封建餘孽!
一套大帽子劈頭蓋臉地扣下來,男人嚇得渾身直冒冷汗。
他算是看明白了,甚麼樣的娘教出甚麼樣的兒子。
那個肥頭大耳的老虔婆是個潑婦,她這兒子也不遑多讓,壓根就不是講道理的人。
葉玄和陳雪茹這時候剛好也擠進了人群。
葉玄掃了一眼那個蹬三輪的男人,相貌果然很像何大清,只是年紀輕了些,身板也更壯實。
“這漢子應該就是蔡全無,沒想到在這兒遇上了,有意思!”
葉玄也不急著上前說破,反而拉著陳雪茹往旁邊站了站,饒有興致地看起了熱鬧。
“愣著幹甚麼,趕緊賠錢道歉!”賈東旭見自己這邊人多勢眾,說話更是鼻孔朝天,咄咄逼人。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有本事,你們殺了我!”蔡全無梗著脖子,底氣有些不足。
雖然幹慣了苦力,身上有把子力氣,可好漢架不住人多。
對面四五個精壯小夥子,真要動起手來,自己鐵定吃虧。
“幹甚麼呢這是!”正在僵持之際,兩個人快步撥開人群,站到了蔡全無身邊。
當頭一個青年油頭粉面,穿著件乾淨的中山裝,正是前門大街居委會的範金友。
跟在他身後的壯漢一臉兇相,是蔡全無的朋友強子。
範金友一上來就橫在雙方中間,瞪著眼睛喊道:“光天化日之下,想欺負人是不是?”
賈東旭見對方來了幫手,氣勢不由得矮了幾分,嘴上卻還是不饒人:“這蹬三輪的欺負我媽,把我媽推倒在地,這事必須給個說法。不然我現在就去報案!”
強子轉過頭,壓低聲音問道:“窩脖兒,怎麼回事?他說的是真的?”
蔡全無苦著臉連連搖頭:“我沒有。是她自己扒了我的車,又扯我衣服,我就把她的手撥開了。她自己摔在地上,跟我有甚麼關係?”
範金友一聽自己這邊佔理,腰桿登時就硬了,揚聲說道:“聽見沒有?是你媽先扒人家車子,又去扯人家衣服,摔了也是活該。這事就算你報了案,我們也不怕!”
賈張氏一聽這話,頓時怒不可遏,指著範金友的鼻子吼道:“你誰呀你?關你甚麼事兒?想當出頭鳥是吧!”
範金友盯著賈張氏那張臉看了片刻,忽然一個激靈,脫口而出:“大娘,怎麼是您?”
又叫大娘,老孃有這麼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