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閻解成這次的相親物件,竟然是於麗。
下意識地多打量了於麗兩眼,梳著兩條大麻花辮,面板白淨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一雙大眼睛又清又亮,說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著,透著一股利落勁兒。
身段丰韻,都快趕上秦淮茹了。
“這麼好的姑娘,怎麼能讓閻解成那頭豬給拱了?”
葉玄心裡忍不住嘆了口氣。
倒不是他瞧不起閻解成,好吧,就是瞧不起閻解成。
閻家那點家底,全院誰不知道?
閻埠貴一個人三十來塊的工資要養活六張嘴,頓頓棒子麵糊糊,摳門到了極致。
這也就罷了!
關鍵是閻家那一套“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才受窮”的家風,哪個姑娘嫁進去不得被當牛做馬?
再說了,閻解成自己也不爭氣。
初中畢業在家閒了兩年,連份正經工作都沒有,整天就是跟著許大茂瞎混。
前不久還染上了花柳病!
這樣的男人,結婚就是害人!
秦淮茹坐在旁邊,壓低聲音嘀咕:“剛才還說自己是來相親的,一轉眼人家女方來了,他倒裝起傻來了。”
秦京茹附和道:“他把兩盤羊肉全吃光了,就剩一碟白菜。我估摸著,他應該沒錢再叫一盤羊肉,又怕在姑娘面前丟人,乾脆裝傻充楞。”
林婉君搖頭道:“多半是的,嫁進這種人家,往後有的罪受。”
秦淮茹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甚麼。
這畢竟是別人家的事,不方便多說,免得遭人嫉恨。
就在這時,跑堂的夥計肩上搭著白毛巾,又走了過來,堆著笑問道:“同志,您還要羊肉嗎?咱們今天有新鮮的羊上腦,切得薄,涮三下就能吃。”
閻解成此刻正低著頭攥著拳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想要嗎?
廢話,他可太想要了!
但是兜比臉還乾淨,拿甚麼要?
拿腚嗎?
閻埠貴深吸一口氣,把所有念頭硬生生壓了回去。
眼下這個局面,只能先打死不認,回去再想辦法圓。
把鍋推給張媒婆!
就說她沒把時間說清楚,自己在東來順左等右等等了大半天,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自己就先回去了。
反正於麗確實晚來了那麼一小會兒。
等過兩天找個機會上門賠個罪,說幾句軟話,對方興許就原諒了。
對,就是這樣。
老子太聰明瞭。
這麼一想,閻解成心裡忽然又有了底氣。
跑堂的見他沉著臉不說話,以為他沒聽見,又往前湊了半步,笑著催促道:“同志?同志——您還要羊肉不?”
閻解成猛地回過神來,搖頭道:“不、不用了。我吃飽了。”
說完,他站起身,逃也似地往外走。
跑堂的看了看桌上那碟還沒動過的白菜,好心提醒道:“同志,還有這盤白菜您還沒動呢,要不要給您打包?”
“算了。我吃不下了。就擱那兒吧。”閻解成頭也沒回,走得更快了。
沒多會,人已經消失在了門外。
於麗一個人站在桌邊,不知所措。
自己來相親,對方卻早早把兩盤羊肉都吃了個精光,連一片都沒給她留。
更讓她難堪的是,那人從頭到尾都不肯承認自己是來相親的,支支吾吾,東拉西扯,最後竟然像逃命一樣跑了。
說明人家根本沒看上自己,嫌棄自己家貧。
於麗咬著下唇,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轉身就往外走。
“妹子,等等。”秦淮茹喊了一聲。
於麗回過頭,愣住了。
眼前的女人,竟然長的這麼好看。
眉眼之間透著一股知性的氣息,肯定是受過教育的知識分子。
她在大院裡也算長得好看的了,可面對完全盛開的秦淮茹,還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絲自慚形穢。
“這位同志,您是在叫我嗎?”於麗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對呀。”秦淮茹笑了笑,聲音溫和又不失熱情。
“我們認識嗎?”於麗更疑惑了。
“剛才走的那個,叫閻解成,是我們九十五號大院的。他說他今天來東來順跟人相親,該不會就是你吧?”秦淮茹問道。
“甚麼?他、真的是……”於麗臉色微微一變,怔住了。
她沒想到剛才那個落荒而逃的男人真的是來相親的。
更沒想到這幾位食客跟閻解成,竟然是同院的鄰居。
“你、你們認識他?”於麗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來,先坐下說。”秦淮茹側身讓出一個座位。
於麗有些遲疑,低聲說道:“這……我跟你們不認識,這樣不好吧?”
眼前的這些人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自己一個陌生人,平白無故地坐上去算甚麼?
再說了,她剛剛才被人晾在那兒,丟盡了臉面,現在哪有心思跟陌生人套近乎。
“沒事,我就跟你說說話。”秦淮茹神色很自然,很隨和,“再說了,你這麼早回去,別人問起來你怎麼說?說人家把東西都吃完了,不認賬,看不上你?”
於麗身子微微一僵,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自己現在要是回去,鄰居嬸子們肯定會問“怎麼樣啊”“成沒成啊”,該怎麼回答?
真要照實說了,那不只是她丟臉,她爸媽在院裡都抬不起頭來。
要是編個瞎話,又騙得了誰?
於麗猶豫了幾秒,腳步便釘在了原地,一時相當為難。
“坐吧,沒事的。”秦淮茹站起身,伸手把她拉了過來,在自己身邊坐下,又招呼跑堂多加了一副碗筷。
葉玄坐在對面,看著秦淮茹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不禁在心裡暗暗好笑。
自己這個媳婦是真會來事,三言兩語就把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給留住了。
讀書讀的。
於麗這姑娘看著也機靈,擱在原劇情裡能把閻家那個爛攤子撐起來,還能幫著閻解成裡裡外外地算計,確實是個有本事的。
葉玄抬手示意了一下跑堂:“再加兩盤羊上腦,一份牛百葉,一碟豌豆黃,一碟驢打滾。同志,今天這頓我請,你敞開吃,都算我的。”
於麗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手忙腳亂地直襬手:“這、這怎麼好意思啊?我跟你們素不相識的,哪能白吃你們的東西。這不行,真不行。”
東來順消費很高,她來之前打聽過,一盤羊肉就要好幾毛錢,這一桌子菜林林總總怕是要好幾塊。
非親非故的,哪能這麼占人家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