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成?”
一個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把閻解成從白日夢裡拽了出來。
他猛一抬頭,就看見葉玄正站在桌前,身後還跟著秦淮茹、秦京茹還有林婉君。
“葉主任,秦姐,你們也在啊!”閻解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這運氣,真是沒誰了。
四九城那麼多飯館,偏偏葉玄也挑了東來順。
“解成,你今天怎麼一個人來東來順了?”葉玄有些意外地掃了一眼閻解成面前的桌子,就一張小小的雙人桌,擺了兩副碗筷,上頭還空空的,菜還沒上來。
閻家那摳門作風是全院出了名的,閻解成一個人來這種地方消費,怎麼想都不可能。
除非是相親。
“我……”閻解成撓了撓頭,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道,“我,我今天來這兒是等人的。”
秦淮茹笑著打趣道:“等人?是相親吧?哪家的姑娘,漂亮不?”
閻解成臉“騰”地一下紅了,比大姑娘還扭捏:“秦姐,這都被你說中了,對,我就是來相親的。”
葉玄似笑非笑道:“行啊解成,有出息,到東來順相親,你也是咱們大院第一號人物。”
閻解成聞言有些得意:“葉主任,讓你看笑話了。”
“行了,不跟你說了,我們先找位置。”
說完,葉玄帶著秦淮茹三人往旁邊的大桌走去。
四人落座之後,跑堂的很快端上了滿滿一桌子菜,羊肉擺了十盤,羊肚、鮮蝦、豆腐、粉條,配菜圍了一圈,銅鍋裡的白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飄得滿堂都是。
光是聞著味,都讓人直流口水。
咕嘟。
閻解成嚥了咽口水,肚子不爭氣地叫了幾聲。
女方怎麼還沒到?
“這味道,真香啊。就吃一片,先墊墊肚子。”
閻解成夾起一片羊肉,在銅鍋裡涮了三下,蘸上芝麻醬往嘴裡一塞。
舒服!
閻解成閉著眼睛長長地舒了口氣,覺得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一片下去,饞蟲徹底被勾起來了。
“再來一片。”
閻解成想都沒想,又夾了一片。
然後是第三片、第四片。
一邊吃一邊找理由,待會兒姑娘來了一起吃,總不能餓著肚子陪人家說話吧?
先墊幾口,墊幾口就行。
閻解成越吃越上頭,筷子停不下來,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第一盤羊肉已經見了底。
“這麼快就吃光一盤了啊。”
閻解成愣了一下,看著空盤子咬了咬牙,心說算了,反正都已經開吃了,第二盤也吃一片吧。
就一片!
絕不多吃!
第二盤本來是留給女方的,可閻解成已經上了頭,哪還顧得上這些。
筷子飛舞之間,第二盤羊肉也飛快地見了底。
桌上就剩下一小碟白菜、兩個涼透的燒餅,還有銅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一鍋白湯。
“太好吃了!”
閻解成長長地舒了口氣,端起碗來喝了一口熱湯,只覺得渾身舒坦,每個毛孔都在往外冒熱氣。
爽啊!
這東來順的涮羊肉,真他孃的絕了,怪不得地主老財都好這一口。
閻解成過足了嘴癮,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低頭一看那兩張空蕩蕩的盤子,整個人就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從舌尖涼到了腳心。
恨不得扇自己兩個大嘴巴子,這嘴怎麼就這麼欠!全吃完了!
一會兒人家姑娘來了吃甚麼?
就吃這碟爛白菜?喝這一鍋白水湯?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兜裡,空空如也。
現在是身無分文,再要一盤羊肉他連半毛錢都掏不出來。
怎麼辦!
閻解成額頭上的汗珠子一下子就冒了出來,後背也溼了一片。
不,一定還有辦法。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葉玄那桌,上面還有五六盤羊肉,還有那麼多配菜,他們肯定吃不完。
一會兒姑娘來了,就跟葉主任借一盤。
大家都是同一個院長大的,這麼點小忙葉玄總不至於不幫。
再說葉玄那人雖然嘴上不饒人,可面子上向來是過得去的。
對,就這樣!
正想著呢,門口的風鈴“叮鈴”響了一聲。
閻解成猛一抬頭,就看見一個姑娘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梳著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面板白淨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一雙大眼睛又亮又清澈。
穿著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碎花布褂子,雖不是甚麼排場的料子,卻收拾得利利索索,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清爽幹練的氣韻。
閻解成看傻了。
這姑娘比照片上還要漂亮。
跟秦淮茹、秦京茹站在一起都不遑多讓。
“這就是我未來的媳婦?”閻解成心中一陣狂喜,嘴角都壓不住了。
緊接著,恐慌如同潮水一般襲來。
她要是知道我把菜都吃了,會不會覺得我很自私?
要是知道我沒錢再叫一盤,會不會扭頭就走?
要是回去跟張媒婆一說,張媒婆以後還肯不肯給我們家說親?
閻解成承認,這一刻,他慌了。
早知道就再等等,現在後悔晚了。
那姑娘目光在大堂裡掃了一圈,很自然地朝閻解成這邊走過來。
她走到桌前,低頭看了看那張只有一副碗筷的小桌,又看了看閻解成,聲音清脆利落:“同志,你是張嬸子介紹來的嗎?我是於麗。”
閻解成腦子裡“嗡”地一聲。
怎麼辦!
自己現在一毛錢沒有,桌上連片羊肉都不剩。
相親還怎麼繼續下去?
“張嬸子?甚麼張嬸子?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閻解成乾笑了兩聲,眼睛卻不敢往於麗臉上看,“我就是過來吃涮羊肉的,同志,你搞錯了。”
閻解成非常佩服自己,怎麼這麼聰明,居然想到如此妙招。
這些年還真沒白讀書!
“搞錯了?”於麗愣了一下,目光緩緩地掃過桌上那兩隻空盤子、空碗、還有那碟沒動過的白菜。
她明白了!
“應該、搞錯了。”閻解成吱吱嗚嗚,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太他媽丟人了。
相親相成這樣,放眼四九城也獨一份了。
都怪爸媽吝嗇,但凡多給幾塊錢也不至於這樣。
“於麗?”
葉玄本來吃著涮羊肉,聽到那姑娘的名字也被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