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三人踉蹌著進了屋。
葉玄站了起來,瞥了一眼昏迷的矮個子,聲音沙啞:“把人放裡面床上。你們,外面等著。”
胖子三人卻警惕地沒有立刻動,眼神在葉玄和劉倩文、曾柔身上掃視。
明顯不放心!
葉玄從桌上拿起一把閃亮的手術刀,語氣冷漠道:“出去等著,別影響我救人。”
胖子皺眉道:“醫生,這是我兄弟,我得看著他!”
葉玄冷聲道:“想他死,你就繼續杵著!”
胖子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昏迷的矮子,對另外兩人使了個眼色。
三人慢慢退到外間,焦躁不安地等待著。
劉倩文跟了出來,順手拿了塊抹布,裝作擦拭櫃檯,實則盯著胖子三人。
布簾內,曾柔已經迅速準備好了消毒用具和紗布。
葉玄先是快速檢查了一下矮個子的生命體徵,脈搏微弱,呼吸淺促,後腦有開放性傷口,顱骨可能受損,情況確實危急。
不過他也不是甚麼聖母,對這種手上可能沾著鮮血的敵特分子,並無多少救死扶傷的使命感。
曾柔快速地翻查了矮個子身上所有的口袋。
除了一些零錢、半包煙、一個火柴盒外,沒有發現任何檔案、紙條或能表明身份的特殊物品。
她微微蹙眉,對葉玄搖了搖頭。
葉玄表情沒甚麼變化,拿起紗布,簡單地給矮個子頭上的傷口做了壓迫止血和初步包紮,動作熟練但談不上多麼精細盡心。
大約過了十分鐘,葉玄掀開簾子走了出來,手上還沾著些未擦淨的“血跡”。
“醫生,怎麼樣了?”胖子立刻衝上前,急切地問。
葉玄抬眼,平靜地掃過三人焦急的臉,緩緩開口:“還好你們送來得及時,不然他就死在外面了。”
三人聞言,臉上瞬間露出喜色。
沒死外面,那就治好了。
胖子笑著問道:“現在怎麼樣了?”
葉玄抬了抬眼,慢悠悠道:“現在……死裡面了。”
三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扭曲。
胖子眼中兇光畢露,拳頭猛地握緊,咬牙道:“你……甚麼意思?!”
葉玄看著他們快要爆發的樣子,忽然咧了咧嘴:“稍安勿躁。開個玩笑。以我麻六的醫術,救他一命,又有何難?”
胖子三人緊繃的神經和肌肉,這才猛地鬆弛下來,重重地撥出一口濁氣。
這個黑市醫生,好像……有點邪性。
葉玄順勢在旁邊的破椅子上坐下,摸出半截皺巴巴的香菸點上,目光掃過胖子三人,見他們臉上殘留著石灰印子,眼睛腫得通紅。
“看你們幾個這模樣,”葉玄吸了口煙,緩緩道,“是讓人用生石灰粉給‘照顧’了吧?”
三人臉上頓時一陣尷尬,那瘦子更是下意識抬手想搓眼睛,碰到紅腫處又疼得“嘶”了一聲。
“他媽的!”胖子啐了一口,語氣裡憋著火,“本地的……流氓,太沒禮貌了!”
高個子憤憤不平,罵道:“不講武德!簡直……簡直無恥!”
葉玄聽著,嘴角一勾,竟點了點頭:“那些個街溜子,哪懂甚麼規矩?甚麼陰招狠招方便,他們就使甚麼。”
胖子幾人張了張嘴,話在喉嚨裡哽了半天,最終只化作一聲重重的悶哼,別開了臉。
顯然不想繼續這個過於丟臉的話題!
葉玄繼續說道:“現在感覺怎麼樣?”
這不說還好,一說他們就開始疼了。
胖子苦著臉道:“醫生,你這有沒有藥,給我們治治眼睛?哎喲,嘴巴鼻子也都有些受不了了。”
葉玄撇撇嘴道:“沒問題,不過我這個治病很貴的。”
胖子咬牙說道:“我們知道規矩,放心吧,錢少不了你的。”
葉玄無動於衷,就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不給錢,誰給你治病?
簡直把黑醫演繹得淋漓盡致!
高個無語,連忙拿出來五張“大黑十”,說道:“這些夠了吧?”
葉玄嘴角一勾,懶散道:“這些只夠剛才的手術費。治你們眼睛的錢,另算。”
高個有些不耐煩:“你要多少?”
劉倩文忽然插話:“一人一百。”
瘦子驚愕:“醫生,你這也太黑了吧!治矮子你才收五十,給我們三個治一下眼睛鼻子嘴巴,又不是甚麼致命傷,一人就要一百塊?你這是搶錢啊?”
葉玄淡淡道:“愛治不治!”
三人無語,這果然是黑市,這黑醫也真夠黑的。
不過沒辦法,他們現在眼睛難受得很,要是不治,估計撐不到明天就得瞎了,根本完成不了任務。
於是又拿出五十,湊夠了三百塊。
葉玄這才給幾人處理眼睛、鼻子和嘴的傷勢。
不過他醫術也好,一經治療,他們幾個立馬就覺得舒坦了。
胖子心中一喜,驚呼:“醫生,你這醫術可以啊!這一治,人立馬鬆快,這錢花得值!”
高個子嘴一撇,說道:“厲害是厲害,就是貴了點。”
瘦子點點頭,深以為然:“嗨,一分錢一分貨嘛。再說了,人家在這兒討生活,當然不能跟外面的醫院一樣收費了,大家都理解一點。”
葉玄笑道:“你倒是個聰明人。”
高個子突然看向劉倩文跟曾柔,試探道:“醫生,嫂子看著挺年輕的,才二十好幾吧?是哪裡人?”
這簡單的一句問話,就暴露出這些敵特的精明與狡猾,看似無心隨口一問,實則暗藏殺機。
要是回答不上來,或者跟他們瞭解的不一樣,那後果恐怕難以想象。
沒等葉玄開口,劉倩文上來就給他一個大嘴巴子:“你他媽治病就治病,色眯眯地看著老孃甚麼意思?想吃老孃豆腐?你也還嫩了點!”
這一巴掌直接把高個子給扇懵了。
他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問,居然招來一頓打。
雖然也不是甚麼重傷,可這面子算是丟光了。
但是這局面,也不好動粗,只能忍了。
胖子哈哈大笑:“哎呀,嫂子,我這兄弟就是嘴碎了點,你別往心裡去啊!”
劉倩文冷哼一聲,說道:“再嘴碎,老孃把你嘴都給割下來!”
顯然,這一巴掌反倒讓他們幾個降低了戒心。
畢竟,他們所瞭解的黑市裡混的人,才這麼潑辣。
如果是公安假扮的,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舉動!
葉玄都看愣了,心裡一陣狂跳!
這個劉倩文,真是膽大心細。
原本還想好了一番說辭,現在看來,還沒這一巴掌實在。
說白了,當一個人全身都是破綻的時候,那他就沒有破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