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後,曾柔看了看時間,快三點了,忙把資料夾往包裡一塞:“葉醫生,婁同志,謝謝你們款待,我得回醫院彙報工作了,晚了要挨批評。”
婁曉娥立馬站起來:“別擔心,我送你!我開車送你!”
葉玄最後一口酒差點沒噴出來,一臉震驚地問道:“婁曉娥,你甚麼時候會開車了?”
婁曉娥胸脯一挺,滿是得意:“我跟我爸的司機學了兩天,現在已經會了!”
曾柔連忙擺手,表情有些無助:“這……真不用了!紅星醫院離軋鋼廠就兩站地,我走回去也就二十分鐘,不麻煩的。”
這哪是怕麻煩,是怕翻車!
婁曉娥才摸車兩天,就敢上路,這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曾醫生,見外了啊!”
婁曉娥噘著嘴,一本正經道:“咱們剛一起吃了烤肉喝了啤酒,那就是朋友了!朋友送朋友一程,有甚麼好客氣的?還是你覺得我開得不行?”
“沒有,沒有。”
曾柔被問得語塞,只能乾笑兩聲,眼神不自覺飄向葉玄。
葉玄看了想笑,正準備開口勸一勸,婁曉娥搶先開口:“放心好了,葉醫生一會兒坐副駕駛,出不了事。”
一聽葉玄跟著,曾柔立馬點頭:“那就麻煩你們了。”
“這就對了!”婁曉娥笑開了花,拉著葉玄往院外走,“走啦走啦!早去早回!”
葉玄被她拽著走,哭笑不得:“我說要跟你去了?還有你這膽子也太大了,剛摸兩天車就敢上路,就不怕翻車?”
“怕甚麼?”
婁曉娥回頭瞪他一眼,眼裡滿是不服,“我要是一直不敢開,這輩子都學不會!再說有你在旁邊坐著,我心裡踏實,開起來就不慌了!”
葉玄剛想再說“喝酒不開車”,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年代交通法還沒那麼完善,“扣分”“酒駕”這些詞說了也是白說。
只得擺了擺手,無奈道:“行吧行吧,就這一次,下不為例!”
三人很快到了院外的停車場,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那裡非常扎眼。
葉玄自覺坐進副駕駛,曾柔則小心翼翼地坐在後排,雙手悄悄攥緊了衣角。
婁曉娥鑽進駕駛位,突然雙手合十,對著方向盤前後左右各晃了晃,嘴裡還小聲唸叨:“師傅保佑,順順利利,別出岔子……”
見這離譜一幕,葉玄額頭直冒黑線:“婁曉娥,你這是幹甚麼?”
“王師傅教的!”婁曉娥理直氣壯,“開車前拜一拜,保平安!”
葉玄嘴角抽了抽,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於是便硬著頭皮系安全帶,卻發現婁曉娥已經搶先把安全帶插在了自己的卡扣上。
“放心!我跟王師傅學了真本事,絕對沒問題!”
婁曉娥一點沒察覺不對勁,還一臉自信地拍著方向盤。
“哎。”葉玄人都麻了。
“坐穩了,我要發車了!”
婁曉娥喊了一嗓子,葉玄和曾柔立馬坐直了身子,瞳孔都縮了縮。
可等了半天,車子半點動靜沒有。
葉玄無奈扶額:“婁曉娥,你倒是開啊?”
婁曉娥臉“唰”地紅了,撓了撓頭,聲音小了半截:“葉玄……第、第一步該幹啥來著?”
葉玄差點沒背過氣去,生無可戀地指了指鑰匙孔:“先擰鑰匙打火!”
曾柔有點心慌,現在下車還來得及嗎?
“哦對!打火!”
婁曉娥連連點頭,趕緊擰動鑰匙,車子“突突突”地發動起來,慢悠悠地往前挪。
葉玄全程繃緊神經,眼睛盯著前方,嘴裡不停指導:“打半圈方向盤!哎哎哎,別打太滿!”
“知道,知道。”
婁曉娥手忙腳亂地照做,可方向盤在她手裡跟不聽使喚。
葉玄讓打半圈,她硬生生單手繞了個大圈,跟耍太極似的。
車子“吱呀”一聲,竟直接甩了個小漂移,輪胎擦著地面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好在這年代馬路上沒幾輛車,路面又寬,才沒撞上東西。
後排的曾柔緊緊抓著扶手,臉色都白了,連大氣都不敢喘。
葉玄則是一手抓著車門把手,頭冒冷汗,恨不得替她握方向盤。
十分鐘後,小汽車顫顫巍巍開到紅星醫院門口。
曾柔急急忙忙推開車門,腳落地時還晃了一下,緊張得腿都軟了。
婁曉娥卻一臉得意,探出頭問:“怎麼樣?我說我開得行吧!你還不信!”
“還行……嗎?”葉玄黑著臉沒說話,這要是擱21世紀,婁曉娥這技術,早被交警攔下來了,還敢上路?
曾柔緩了好一會兒,才扶著胸口擠出笑容:“謝、謝謝婁同志,也謝謝葉醫生……今天真是麻煩你們了。”
“客氣啥!”婁曉娥擺了擺手,“你們肯坐我的車,我還高興呢!昨天我讓我爸媽坐,他們死活不肯!”
葉玄聽得臉更黑了,合著這姐們是拿他們當“工具人”了?
曾柔忍不住笑了,轉頭對葉玄說:“葉醫生,要不要到醫院裡坐坐?喝杯茶再走?”
葉玄看了眼表,搖了搖頭:“不了,一會兒還得回廠醫院上班,就不打擾了。”
婁曉娥也跟著點頭:“對對對,我們得趕回去!下次再聊啊!”
曾柔沒強留,輕輕揮手:“那你們路上小心!”
這次換葉玄當司機,他坐進駕駛位,一腳油門下去,車子平穩地駛了出去,他是真怕了婁曉娥的“技術”,再也不敢讓她碰方向盤了。
曾柔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漸漸消失在街角,眼神還有點發怔。
“小柔,發甚麼呆呢?院長還等著咱們彙報鼠疫的情況呢。”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曾柔回過神來,看了一眼,是蕭林城,紅星醫院的主任醫師。
她當即眉頭微蹙,聲音冷了一些:“蕭醫生,我不是跟你說過嗎,要稱呼職務,我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抱歉,是我疏忽了。”
蕭林城微微躬身,眼底閃過一抹不悅。
以前他也這麼稱呼曾柔,對方最多也只是提醒一句。
這一次,態度明顯不同了。
曾柔沒有理會蕭林城,自顧自轉身進了門診部。
蕭林城站了一會,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