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欲接話,忽聞大地深處炸開陣陣咆哮——
吼!!吼!!!
二人面色驟變。
兇獸暴動,來了!
“快撤!”
巫奇支低吼一聲,一把拽住袁洪騰空而起。
往日他躲在這片澤國深處,兇獸從不涉足;
可今日既已現身荒野,又刻不容緩,只得拼盡全力向外突圍。
轟隆!轟隆!轟隆!
西北大地接連震顫,山巒崩裂、地脈翻湧。
狂暴亂流如刀似斧,劈得山石粉碎、林木成齏。
淒厲獸嘯此起彼伏,撕扯耳膜。
轉瞬之間,無數兇物已被同類撕咬吞噬,血肉橫飛、白骨嶙峋。
那股蠻橫到令人骨髓發冷的威勢,直叫人脊背生寒。
而疾馳中的兩人,很快被一頭遮天蔽日的兇獸盯上,銜尾狂追。
“準聖修為?袁洪,你簡直是災星轉世!”
巫奇支掃一眼身後翻湧的妖氣,心頭一沉——
這兇物赫然已是準聖中期,氣息暴烈如焚天烈焰。
轟隆!轟隆!轟隆!
西北大地仍在哀鳴,山搖地動,碎石如雨。
狂暴能量肆虐縱橫,獸吼聲愈發刺耳瘮人。
短短片刻,不知多少兇獸淪為彼此腹中殘渣。
那毀天滅地的蠻力,看得人頭皮炸裂。
而奔逃路上,二人已被那龐然巨影死死咬住。
“準聖層次?袁洪,你真是黴運纏身!”
巫奇支感知著後方翻滾的妖威,咬牙斷定——
此獠至少是準聖中期,一身凶煞,足以碾碎尋常大羅。
袁洪惱火地瞪了巫奇支一眼,怒道:“關我甚麼事?誰曉得今天撞上暴動之期!”
他確實毫無預料,純屬猝不及防。
巫奇支沒再嗆聲,只冷冷瞥他一眼,腳下遁光暴漲,再度提速狂掠。
他雖僅是太乙金仙,在準聖兇獸面前不過螻蟻;
但論起逃命本事,卻是洪荒少有——暫且還能撐上一程。
只是身後腥風越來越近,呼嘯如雷。
袁洪牙關一挫,喉頭腥甜翻湧,一口赤血噴濺而出。
“你不要命了?!”巫奇支驚得失聲厲喝,根本沒料到這節骨眼上袁洪竟突然自毀根基。
袁洪卻只低吼一句:“少囉嗦!想活命,就別藏私——把你的本源給我亮出來!”
危急如懸刃,巫奇支反倒沉靜下來,瞬間明白了袁洪的用意。
他不再遲疑,心念一動,本源之力轟然破體而出。
而袁洪在撕裂自身經脈之後,體內蟄伏的本源亦如決堤洪流,奔湧不息。
剎那間,兩人周身爆綻出萬丈金芒,灼目如日,耀得整片天地都為之失色。
無數古老晦澀的符文自他們皮肉、骨骼、血脈深處浮升而起,明滅不定,似有生命般遊走流轉。
緊接著,一股駭人至極的威壓轟然炸開!
那氣息蒼古渾厚,暴烈如焚天之火,又似萬古狂風撕扯乾坤——
是法則!真真正正的天地法則!
浩蕩威勢席捲八荒,整個西北荒原都在震顫低鳴。
這股力量霸道絕倫,彷彿能撞碎山嶽、碾碎星斗、踏裂蒼穹!
戰意沖霄,殺機貫宇,整片西北大地盡被這股睥睨六合的兇悍氣息籠罩!
吼——!
一隻只兇獸猛然頓住撕咬,原本空洞麻木的獸瞳裡,竟齊刷刷浮起驚惶與畏縮。正在搏命的兇獸紛紛僵立原地,四肢發軟,脊背發寒,連獠牙都在打顫。
這股氣勢桀驁不馴,不敬天地,不拜神明,唯有一字——戰!
在這等碾壓一切的法則威壓之下,無一兇獸敢仰首嘶鳴。
那隻緊追不捨的巨獸離得最近,剛一觸到那道法則餘波,便如遭九天神雷劈中——
轟!
整具軀體瞬間崩飛,橫貫千萬裡虛空,重重砸入遠處荒嶺,煙塵沖天,生死難辨。
袁洪與巫奇支也被反震得氣血翻騰,耳鳴目眩。可更令他們心神劇震的是——
此刻整片西北荒原,所有兇獸竟齊刷刷伏跪於地!
這些生來嗜血、只知殺戮的蠻荒兇物,竟在本能驅使下俯首臣服!
他們這才真切意識到:方才爆發的,正是法則之力!
兩個剛入太乙金仙門檻的小子,竟借雙本源交匯,硬生生催動出一道撼動天地的法則!
這究竟是何等法則?!
竟強悍至此!
二人震撼難言,卻也毫無頭緒,只能隱隱揣測——此道,必與“戰”有關。
可惜殘缺不全,如斷刃無鋒,徒有其勢,未得其髓。
縱然心潮翻湧,腳下卻未停歇半分。
或許下次再來,那些兇獸見了他們,再不敢齜牙咧嘴,反而會垂首退避,恭敬相迎。
畢竟方才那股法則之威,雖未臻至巔峰,卻已足夠讓萬千兇獸肝膽俱裂——
否則,怎會連最暴戾的廝殺,都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沒了追兵,二人疾掠如電,不多時便衝出了西北地界。
此處確有一道上古禁制,森嚴可怖,卻只禁錮靈智未開的蠢物。
凡有靈性者,進出自如,只是稍不留神,便會葬身其中。
踏出禁制邊緣那一刻,兩人同時長吁一口氣,繃緊的肩背終於鬆懈下來。
巫奇支緩緩鬆開了袁洪的手臂。
兩人都面帶蒼白,唇色發青,可眉梢眼角,卻燃著難以抑制的灼熱光芒。
因為他們終於確認了一件事——彼此之間,確有宿命牽連!
若能勘破身軀深處的秘密……
是否就能真正掌握那道驚天動地的法則?
他們不過初入太乙金仙,尚不知那法則名諱,卻已篤定——
此道遠超尋常大道,凌駕於萬法之上!
一個掌水,一個御火,平素所修,皆與方才爆發的法則毫無干係。
單論水火之道,洪荒中早已氾濫成災——
鳳族以焚世真火立道,龍族憑玄冥重水稱尊,更有無數散修日夜參悟,爛熟於心。
可方才雙源交感迸出的那股戰意法則,卻從未聽聞哪位大能修成!
這說明——此道罕有人走,近乎絕跡!
所以,必須找到修行之法!
二人再無半分猶豫,振袖騰空,直奔洪荒崑崙山而去。
只為儘快弄清——自己究竟是誰,根腳何在。
崑崙山上,元始天尊遙望袁洪二人破空而來的身影,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
他心中籌謀已久的棋局,此刻,終於要落子了。
雖然二人未必能登臨巔峰,可一旦收服六耳獼猴,
洪荒之中必將崛起一位足以比肩他們的絕世強者。
雖是推演之言,卻極有可能成真。
此刻,遠在洪荒大地深處的六耳獼猴忽有感應。
心口一熱,血液彷彿驟然翻湧,如沸水激盪。
轉瞬又歸於沉寂,只餘一絲微顫。
他怔了怔,眉心微蹙:“莫非是幻象?截教大能的威壓竟已滲入神魂!”
他下意識認定,這是前輩高人設下的試煉烙印。
殊不知自己早已闖過重重關隘,歷經的劫數連他自己都數不清——
或焚骨煉魂,或碎脈重鑄,兇險處難以言表。
所幸肉身尚存完好,倒不是他命硬,而是那些考驗尚未動用真正毀天滅地之力;否則,怕是早已灰飛煙滅十幾次了。
眼前忽現一座天梯,直插雲海,不見盡頭。
六耳獼猴一眼便知:又一道生死關卡。
若能踏頂而上,或許……便是通關之時。
他不再遲疑,抬腳邁步,一步一階,向上攀去。
巫奇支與袁洪離開西北之地後,遁速未減,
但緊繃的神經卻悄然鬆緩下來。
此時的洪荒,遼闊得令人心顫。
莽莽蒼蒼,浩浩蕩蕩。
更因無數生靈赴截教參悟大道,境界躍升,
整片天地亦隨之蛻變——
疆域暴增,不可估量;
靈氣濃稠如漿,氤氳蒸騰;
奇花異草破土而出,靈藥仙果遍地生髮,遠勝往昔萬倍。
望著這翻天覆地的景象,巫奇支不禁駐足凝望。
他萬沒料到,不過數十載未歸,洪荒竟已煥然一新。
此等鉅變,必與那些奔赴截教求道的生靈息息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