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心中冷笑，全然不信。
這話未免太過荒謬，簡直信口開河。
千年？別說千年，便是萬年、億年，乃至更久，也不可能有此逆天進境！
所以——她故意誇大其詞，說是千年成就如此修為，究竟意欲何為？
動搖他的道心？
這丫頭，心思倒是毒辣，專攻人心破綻！
“既然道祖認定十年之後，我仍不過如此，”瓊霄眸光清冷地看著他，“那不如十年後再來截教走一趟，親自驗證一番。”
“哼。”鴻鈞冷哼一聲，語氣森寒，“區區孽障，手段果然卑劣。先言千年修為之速，再設十年之約，無非是想顛覆本座對修行的認知，擾亂道心罷了。”
“當真下作！”
聲音如冰霜墜地，毫無波瀾。
“卑劣？下作？”瓊霄唇角微揚，神色不動，“若論這些，我們還遠不及您——鴻鈞道祖。”
“趙公明師兄頓悟之際，您趁機出手，那一幕，我們都看在眼裡。要說手段陰狠、行徑無恥，您才是登峰造極，無人能及。”
話音落，天地驟靜。
“放肆！”鴻鈞怒極而喝。
可下一瞬，他卻語塞了。
因為他清楚——他說截教弟子手段不堪，終究是空口指責，無憑無據；
而瓊霄說他卑劣……卻是鐵一般的事實。
那一掌，確實出得不光彩。
正因無法反駁，才愈發憤怒。
堂堂道祖，諸聖之師，何時被人當面揭短、直斥其非？
羞辱至此，前所未有！
可恨的是，縱然怒火焚心，他也無可奈何。
這群截教門人，個個無法無天，對他毫無敬畏。
比實力，他又未必壓得住。
如今局面，竟是束手無策。
怕也只有通天教主親臨，才能鎮住這群披毛戴角之徒！
想到此處，鴻鈞幾乎要立刻撕裂混沌，將那躲在深處的通天揪回來管教門戶！
就在此刻——
“吾妹所言不錯。論手段之陰損，品性之卑劣，您鴻鈞道祖，的確當之無愧第一。”
虛空忽然震顫，一道模糊卻威嚴至極的聲音自冥冥中傳來，瞬間響徹金鰲島每一寸空間。
轟！！！
天地劇震，金色神紋自虛空中浮現，一道道交織蔓延，凝聚成朵朵神蓮，凌空綻放，鋪滿蒼穹。
金鰲島上異象紛呈，紅塵萬丈如畫卷展開，一方獨立世界赫然演化而出。
混沌霧氣翻湧，法則鎖鏈垂落，宛如天道顯化，神秘莫測。
而在那世界的盡頭，一道身影緩緩顯現。
風華絕代，氣韻如帝，宛若女皇臨世！
“吾妹所言不錯。論手段之陰損，品性之卑劣，您鴻鈞道祖，的確當之無愧第一。”
這一刻，天地間再次響起那道尊貴而模糊的聲音。
它彷彿不屬於當下，而是從歲月長河的某段殘影中穿越而來，帶著亙古的迴響，震盪乾坤。
“誰？！”鴻鈞臉色驟變，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而這凝重，並不僅僅因為那聲音中的嘲諷。
更重要的是，鴻鈞竟分辨不出——這道聲音，到底從何而來？！
詭異！荒誕！匪夷所思！
須知聖人一念動，天地洞明，過去未來盡在掌握。縱然金鰲島被通天教主以秘法遮蔽天機，因果斷絕，可鴻鈞身為天道之師，耳聰目明，斷不該連一道聲音的來處都捕捉不到。
但這道突兀響起的話語，偏偏如風過無痕，似有若無。
它來自四方？又像無所不在。
虛實難辨，真假難分，真中藏妄，妄裡含真。
一瞬間，鴻鈞心頭警兆狂鳴——彷彿自己真的墜入了某種無上幻陣之中。
可他又不敢確信。
此刻的他，竟生出了一絲動搖。
起初，見到十天君、烏雲仙、碧霄等人戰力逆天，他便以為定是陷入幻境，被人矇蔽了心神。
畢竟，若非虛妄，怎會有如此超脫常理的威能？
凡塵之中，豈容這般逆亂乾坤的存在？
所以他斷定：此地必為幻陣。
可直到與瓊霄交手，那一劍斬下，天地崩裂，他拼盡全部聖人法力，竟連一息都撐不住，最終只能引動天道本源，才勉強擋下。
那一刻，他動搖了。
若是幻陣……
那得是何等層次的幻陣，才能凝出如此真實的殺機？
才能爆發出壓過聖人的力量？
更何況，當他已催動全數法力，甚至勾連天道之力時，世間幾乎再無敵陣可困他於方寸。
就算真有逆天幻術，也該露出蛛絲馬跡。
通天再強，終究未達“不可說”之境，斷不可能毫無破綻。
可現實是——
天道共鳴之下，永珍澄明，竟無半點異常。
所以那時起，鴻鈞就隱隱覺得：或許，這不是幻陣。
可若不是幻陣……那就更講不通了！
如果不是幻境，那這些截教弟子憑何擁有這等戰力？
一個個打得他這位道祖節節敗退，屢次負傷？
先前還能勉強解釋：十天君、烏雲仙、碧霄，或許是借了通天的手段，借勢而起。
可瓊霄不同。
她一劍出，逼得他動用天道，近乎絕殺。
她的實力，已然凌駕於他之上！
如果不是幻象……
那她的真實存在本身，就是對“天道規則”的徹底顛覆！
這怎麼可能？！
鴻鈞沉默了。
他的道心，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莫名地，元始天尊那句瘋言，突然浮現在腦海——
高階聖人，高階洪荒！
這幾個字，像魔咒一般，在他識海中反覆迴響，撕扯著他根深蒂固的認知。
當初元始提起“高階大羅”、“高階聖人”，他只當是痴語妄言。
可如今，一幕幕超出常理的景象接連上演，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
莫非……截教所在的這片金鰲島，真是元始口中的“高階洪荒”？
而眼下，繼瓊霄之後，又一名截教弟子現身。
更離譜的是——人還未至，僅憑一句話，就讓他堂堂道祖，失了方向感。
聲音無源，方位難測。
鴻鈞竟無法鎖定其所在。
轟——！！！
就在此刻，金鰲島深處猛然爆開一道仙光！
沖霄而起，撕裂蒼穹，攪動萬界風雲！
那光芒熾烈到極致，彷彿吞納了古今一切光明，凝聚成一道貫穿諸天的極輝，照徹輪迴長河，映亮無垠宇宙！
緊接著，無邊魔雲自八荒匯聚，剎那遮天蔽日，將整片天地盡數籠罩。
此前鴻鈞全力出手時，也曾引來恐怖劫雲。
但與眼前這場面相比——不過小兒科罷了。
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劫雲翻湧，於天穹盡頭瘋狂匯聚，化作一方吞噬蒼穹的恐怖旋渦，沉沉壓下，彷彿將整個天地都拖入了永夜。
轟隆——！
一道貫穿萬古的巨響自九天之上炸裂，如同大道初開時的本源之音，裹挾著無盡道韻，撼動乾坤，攪亂八荒。
就在那震顫諸天的嗡鳴響起剎那，劫雲核心猛然爆綻出一束金光！
璀璨如上蒼垂憐，熾烈似神明睜眼，撕裂黑暗，照徹虛無。
金輝傾瀉而下，天地瞬間鍍上一層神聖光膜，莊嚴肅穆，宛如進入遠古神域。
光芒所過之處，虛空層層盪開漣漪，一圈圈擴散，每一道波紋都蘊含莫測偉力，彷彿能碾碎法則、崩解時空。
緊接著，金芒大盛，異象橫生！
一朵金色神蓮憑空綻放於虛空深處，蓮葉舒展，熠熠生輝，每一片都銘刻著玄奧神紋，深邃如淵，彷彿承載了萬界真意。
“嗯？！”
鴻鈞瞳孔驟縮，死死盯住那蓮葉上的紋路，心頭掀起滔天駭浪。
他竟……看不懂？！
身為道祖，執掌天道權柄，縱觀古今未來，從未有一物能逃出他的推演與洞察。可此刻，這些神紋流轉之間，卻透出一種超脫一切的深邃，像是囊括了有與無、量與非量、過去未來現在一切存在，連他都無法參悟分毫！
震驚，前所未有的震驚！
這世間，竟還有他鴻鈞不能理解的東西？！
是誰？究竟是誰留下了這般不可測量的存在？！
就在他心神震盪之際——
轟！！！
整座金鰲島猛然一震，地脈翻騰，元機暴動！東海萬里靈氣如江河倒灌，自四面八方狂湧而來，匯聚成一股浩瀚洪流，直衝天際。
仙霧升騰，瑞氣千條，雲霞蒸騰間異象紛呈，瑰麗得如同神只繪卷徐徐展開。
剎那間，金鰲島被重重仙光籠罩，宛若登臨仙境。
當這股天地大勢演化至巔峰之時——
一方世界豁然成型！
紅塵滾滾，永珍沉浮，彷彿無數紀元在眼前輪轉不息。那片天地邊緣模糊不清，混沌霧靄瀰漫，細碎光雨灑落，使得整個空間呈現出虛實交錯、真假難辨的詭異景象。
既像真實降臨，又似夢幻泡影；似跨越時間長河而來，卻又不屬於任何一段古史。
而在那混沌深處，光雨交織之處，一道身影緩緩凝現。
女子之姿，身姿修長，素裙輕揚，周身繚繞著無盡混沌霧氣，光影明滅間，恍若遊走於真實與虛妄之間。
看不真切，卻更顯絕世。
她彷彿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超脫了洪荒桎梏，凌駕於古今未來之上。
那一縷逸散而出的氣息，便足以鎮壓萬古，壓塌時空長河！
若是燃燈與十二金仙尚在，定會一眼認出——
此人正是他們誤認為女媧的雲霄！
可惜，他們早已離去。
而此刻，元始天尊隔著那片朦朧世界，遙望那道身影，眼神微微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