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有不慎，截教、闡教、人教、西方教，皆有人上榜應劫，道統崩毀！
這種節骨眼上，通天若真甩手不管截教，任由門下自生自滅，豈非蠢極？
一個沒有聖人坐鎮的教派，在風起雲湧的量劫中，根本撐不了幾天。
哪怕沒人出手，內部也會分崩離析。
所以，通天絕不會傻到徹底離開。
他所謂的“遠走混沌”，極可能是一場佈局——
故意營造出截教無主的假象，誘敵深入，再伺機反撲！
接引越想，越覺精妙，頻頻點頭，幾乎認定事實如此。
只是……當著鴻鈞道祖的面，通天竟敢對元始動手？
這膽子，也太肥了！
兩人正心神震盪之際——
轟隆隆！！！
金鰲島上，一股浩瀚無邊的聖威驟然炸裂，席捲八荒，震動寰宇！
“這……這是老師動手了？！”
接引與準提同時色變，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氣息時，渾身一僵。
交手的……不是元始？
而是鴻鈞道祖？！
通天……竟敢跟師尊硬剛？！
兩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震驚到失語。
就算他對封神榜交付元始不滿，就算他對默許截教弟子上榜心懷怨懟……
可動手的物件是鴻鈞啊！
這已經不是膽大包天，而是瘋了！
但通天，真敢對鴻鈞動手？
這念頭一冒出來，連他們自己都覺得荒謬。
可若不是通天出手，那金鰲島上，鴻鈞為何突然爆發出滔天聖威？那股壓迫諸天的氣勢，絕非作假，更不像演戲。
接引與準提面面相覷，腦子一片混亂。
如今的洪荒，越來越邪門了。金鰲島更是詭異得離譜——通天竟敢向老師揮劍？開甚麼玩笑！
通天確實強，手握誅仙劍陣，號稱“非四聖不可破”。可那“四聖”，指的是與他同級、稍遜半籌的存在，壓根不包括鴻鈞！
鴻鈞是誰？
天道聖人之師！三清、二釋、女媧，哪個不是靠他講道才證道成聖？億萬萬年前便已踏足巔峰，身合天道，近乎規則本身。說他是天道化身，也不為過。
他的實力，早已超脫常理，是這片洪荒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更何況——早在無量量劫前，他就破過一次誅仙劍陣。
當年羅喉在西方佈陣，兇焰滔天，卻被鴻鈞聯手揚眉、乾坤、陰陽三大老祖，一擊瓦解。那時的羅喉，不過準聖巔峰罷了。
破過一次，就有了經驗。再破第二次，哪怕執陣的是通天教主，又能如何？鴻鈞要破，還不是輕而易舉？
所以，就算有誅仙劍陣加身，通天也絕不敢正面硬撼鴻鈞！
可如果不是師徒相爭……
那金鰲島上，劍氣沖霄之後，鴻鈞瞬間暴起，釋放聖威，又作何解釋？
兩人對視，眼中皆是疑雲密佈。
“師兄，別忘了——通天早就入魔了。”準提忽然低聲道，眸光陰冷，“而且是回到截教後不久就墮入魔道。若他如今魔性深重，六親不認……別說動手，弒師都未必幹不出來！”
“嗯？！”
接引瞳孔一縮，這才猛然記起此事。
是啊，通天已非昔日通天。入魔之人，心性扭曲，理智盡失，哪還管甚麼尊師重道？若真是他瘋魔之下向鴻鈞出手……
那鴻鈞反手鎮壓，也就說得通了。
弟子叛逆，即便曾是師徒，鴻鈞震怒出手，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現在金鰲島上，正在上演的，是一場師徒大戰？
“等等……”接引眉頭忽又皺起，“有沒有可能……趙公明五人真成聖了？如今與鴻鈞交手的，並非通天，而是他們五個？”
他猛地想起，不久前趙公明等人昭告洪荒，自稱證道成聖的訊息。
話音落下，準提卻嗤笑出聲：“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一日五聖？你當聖位是大白菜？洪荒聖人之數早定，八位已是極限。再多一個都是逆天而行，何況一口氣蹦出五個？荒唐！”
接引默然。
其實最初看到金鰲島上魔氣沖天時，他也懷疑過趙公明等人真的成聖。可當時除了這個解釋，實在找不到別的理由。
而現在——通天暗中回歸，以至寶遮蔽天機，悄然現身金鰲島，一切都說得通了。
他嘴角終於鬆動，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
“通天背叛師門，欺師滅祖，罪無可赦。鴻鈞老師出手鎮壓，正合天理！”接引冷冷開口。
準提頷首附和：“師兄所言極是。此等逆徒，就該永世鎮壓，不得翻身！”
二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快意，唇角微揚，竟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
通天根本未曾從混沌歸來。
真正與鴻鈞正面交鋒的，是截教門人，瓊霄！
就在接引與準提神色放鬆，以為大局已定時……
八景宮中，一道目光，悄然睜開。
太上的目光，同樣死死鎖定在金鰲島，盯著那道撕裂蒼穹、直衝雲外的劍光，以及越聚越沉、壓得天地都喘不過氣的劫雲。
他的神色微微一滯，眸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波動。
“難道……通天三弟，真的從混沌裡溜回來了？”
他喃喃出聲，聲音低得幾乎被風捲走。
可這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心頭一震。
那一劍劈開萬域、斬斷天機，威勢滔天——除了通天教主，還能有誰？
可問題是，通天不是已經踏入混沌，被鴻鈞以無上法力顯化蹤跡，明明白白地照見了嗎？怎麼還會出現在金鰲島？
太上眉頭緊鎖，心念急轉。
但很快，他便和接引、準提生出同樣的念頭：
通天，怕是早就回來了。
不是正大光明回來的，而是藉著某件遮蔽天機的至寶，悄然潛回截教，藏身於暗處。
畢竟封神量劫將啟，風雨欲來。
元始天尊絕不會讓自家弟子上榜，西方二聖也巴不得全身而退。至於他太上，門下僅玄都一人，更是動不得。
那最後的刀口，自然只能對準弟子成群的截教。
紫霄宮中那場議事，看似平和，實則殺機暗湧。他與元始聯手西方，步步緊逼，逼得通天無路可退。
通天豈能不知？一旦量劫開啟，截教便是祭旗首選。
所以他必須佈局。
去混沌，不過是掩人耳目。真正的殺招，是金蟬脫殼，瞞天過海，趁所有人不備，殺個回馬槍！
這一步，狠，也妙。
只是……
若真是通天出手，那剛才那一劍，是對著元始來的？
太上心頭微沉，輕輕搖頭。
為了一群披毛戴角之徒，竟對親兄拔劍相向，實在荒唐。三清同源，皆為盤古元神所化，本是一體，何至於此？
那些截教門人，根行淺薄，難承大道，上榜又如何？何必鬧到兄弟反目？
他正暗自嘆息，忽而——
一股浩瀚無邊的聖威，自金鰲島上轟然炸開！
那威壓如天崩地裂，碾碎虛空，直衝九霄！
太上瞳孔驟縮，渾身一僵，彷彿被雷霆劈中識海。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那座島嶼，臉色瞬間煞白。
不是元始。
也不是通天對元始。
是……通天，對鴻鈞？！
師徒相鬥？！
他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不可能！絕不可能！
鴻鈞是誰？天道執掌者，洪荒第一聖，更是他們三清的師尊！
通天就算入魔，瘋癲至此，怎敢對老師動手？！
這已不是輕重不分，而是徹底瘋了！
可金鰲島上，那道劍意凌厲決絕，確確實實出自通天之手；而那壓塌諸天的聖威，更是鴻鈞無疑。
兩股氣息碰撞，天地失色，法則崩碎。
這不是幻象，也不是推演。
是真真正正的……聖人之戰。
而且，是弟子，向師尊揮劍。
太上站在原地，手腳冰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難道……元始和他一起算錯了？
還是說，從一開始，他們就根本沒看懂通天的棋局？
“通天，你竟真的墮入魔道到了這般地步？！”
太上輕嘆一聲，語氣蒼茫如古鐘迴盪，眸光落在金鰲島上，神色晦暗難明。
荒謬嗎？的確荒謬。
但太上心中已然清明——這場席捲截教的浩劫，唯一的解釋，只能是通天對上了鴻鈞。
別無可能。
在太上眼中，趙公明等五人，資質雖高，卻絕無成聖之機。既然他們不成聖，那如今截教之中，明面上便只有鴻鈞與元始天尊兩位聖人。
元始天尊？
他不敢動，也不能動。
那就只剩下一個答案——那個曾踏入混沌、再未歸來的通天教主，悄然潛回，執劍問師！
當日通天離去之時，心魔已生。如今歸來，若徹底淪陷，六親不認，亦不足為奇。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太上的嘆息如風穿萬古，裹挾著無盡悲涼，在虛空久久盤旋。
他清楚，無論通天是否被魔頭侵蝕，膽敢向鴻鈞出手，結局註定悽慘。
鴻鈞是誰？
道祖！諸聖之師！凌駕天道之上，俯瞰萬劫的存在。豈容弟子反手相向？
囚禁、鎮壓、抹去神識，都是輕的。
這一場量劫，本只需三百六十五位截教弟子上榜便可平息。可通天偏要逆天而行，如今倒好，連自己也搭了進去。
但——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太上閉目，一縷嘆息化作餘音，繚繞天地，久久不散。
……
就在太上低嘆之際。
崑崙山巔。
“這……這是瓊霄師姐，正在和鴻鈞道祖交手？！”